夜半三更。
晉安府鎮妖司駐地,大半燈火陸續熄滅,只剩巡崗燈籠與值夜公房依舊亮著微光。
白日驚天動地的藥鋪死戰、大陣崩塌、殉魂煞危機,盡數被封入絕密卷宗。
外界市井安然,無人知曉一日之內,晉安府躲過一場滅城大禍。
沈缺回到獨居小院。
夜色靜謐,晚風穿庭。
他褪去外衫,盤膝坐於榻上,閉目調息。
一身皮肉傷勢早已無礙,唯獨真氣虧空巨大,經脈隱隱發虛。
可識海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斬妖錄懸浮沉浮,書頁溫潤發亮。
今日一戰收錄的七年陰陣道痕、地脈脈絡、殉魂煞解析,正在緩緩化開,一點點浸潤他的神魂與經脈。
普通修士學陣、悟道,需經年苦讀、拜師傳功、常年浸養。
而他,一戰直接吞了一位七品陣修的畢生道果。
陣道理解、陰煞克制、地脈破局、獻祭術法根源……
無數旁人苦求一生的東西,盡數沉澱在他底蘊之中。
修為境界依舊是玄元二品,沒有貿然突破。
可他的根基、眼界、搏殺底蘊,早已遠超同階,甚至勝過不少三品、四品老司員。
沈缺緩緩睜眼,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玄門暗樁……跨州布局……」
他低聲呢喃。
玄清只是棄子,就足以在一城蟄伏七年,布下屠天大陣。
那背後真正的執棋者,該有多恐怖?
思緒未落,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篤、篤、篤。
深夜到訪,步伐規整急促,是鎮妖司傳令甲士的制式步伐。
「沈缺大人!緊急傳召!」
沈缺眸色一動,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披甲傳令兵,神色肅然,手持鎏金密令木牌。
「總司八百里加急密令,深夜抵府!蘇巡檢召你即刻前往正堂!」
深夜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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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缺心中瞭然。
果然,兩案並卷的份量,足以驚動總司。
他整理衣衫,隨傳令兵快步前往司署正堂。
今夜的鎮妖司正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不止蘇昭在場,連晉安府鎮妖主司都連夜趕至。
主司位上,一名中年黑衣官者端坐,面容威嚴,氣場沉厚,正是坐鎮晉安府的最高鎮妖官——秦臨。
他平日極少露面,只管大局,尋常外勤小案根本驚動不了他。
今日,連夜坐居正堂。
堂中桌案之上,平放著一卷赤金封蠟的總司密卷。
級別——樞密絕密。
周浩立於側位,神色拘謹,顯然也被連夜傳喚至此。
沈缺踏入正堂,躬身行禮:「見過秦大人、蘇大人。」
秦臨抬眸,目光落在沈缺身上,上下打量。
那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要看穿他的根基、心性、所有底細。
半晌,秦臨才緩緩開口,聲線厚重威嚴:
「今日晉安西城一案,你為主破陣、鎮煞、斬除陣主?」
「是。」沈缺坦然應聲。
「好。」
秦臨微微頷首,沒有多餘廢話,直接抬手拿起桌前赤金密卷。
「總司樞密堂連夜批覆,八百里加急傳令。」
「永寧、晉安兩案並查,定性——暗玄勢力州級預埋大案。」
此話一出,堂內氣氛瞬間凝重。
從前只是地方妖亂、地方邪修案。
從今往後,直接升格為對抗玄門暗流的省級重案。
秦臨拆開密卷,朗聲宣讀:
「晉安外勤司員沈缺。」
「入職不足月,破永寧飼妖案,除吳懷安妖亂禍根。」
「晉安一戰,勘破七年隱陣,絕境逆轉殉魂獻祭,保全西城數萬生民,斬殺蟄伏陣修玄清。」
「功績卓絕,破格立檔,錄入總司英才冊。」
每一句落下,周浩的呼吸就輕一分,眼底滿是震撼。
錄入總司英才冊!
這是無數外勤司員熬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摸到的殊榮!
而沈缺,入職不到一個月!
秦臨繼續念道:
「特令——」
「擢升沈缺為【晉安府鎮妖司外勤巡捕頭】。」
「職級破格跳階,享三品外勤權限。」
「獨立領外勤小隊,可自主調閱各州低密卷宗,可跨縣查案!」
嗡!
周浩腦子直接懵了!
從新晉新人司員——
直接跳級升巡捕頭!
還破格三品權限!
這已經不是提拔,是硬生生砸資源、抬地位!
整個晉安府,最年輕的巡捕頭,就此誕生!
沈缺心底亦是微震。
他預料過會有功績、會升職。
卻沒料到總司如此果斷,直接破格跳階、放權、給權限。
秦臨合上密卷,目光死死鎖定沈缺,語氣鄭重:
「總司樞密堂點評你——臨絕境可逆勢,遇死局可破局,心性、殺伐、天賦,皆屬頂尖。」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普通新人。」
「你是大雍鎮妖司,重點栽培的破局之刃。」
蘇昭立在一旁,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她早知道。
今日一戰過後,沈缺,藏不住了。
秦臨話音一轉,神色陡然嚴肅:
「但,密令同樣附帶新指令。」
「玄清身死,西城陣破。」
「可根據卷宗名錄、陣道殘留痕跡判定——」
「暗玄勢力在三州七府,均有同類預埋陣樁。」
「總司判定:暗流已動,多地或將接連爆發陰陣、童煞、地脈異變案。」
他盯著沈缺,沉聲落令:
「新任務。」
「你攜此案完整卷宗,隨總司巡察信使,三日後動身。」
「遍歷周邊七府,排查同類隱陣、暗樁、純陰命格篩選痕跡。」
「尋線、追根、斷暗流!」
新的征程,直接落地!
不再局限永寧、晉安一地。
而是——跨府追查玄門暗流全網!
沈缺心神一凜,躬身領命:「屬下領令。」
秦臨點頭,揮手道:
「今夜好生休整。」
「接下來的路,兇險遠超你之前所有對局。」
「玄清只是開始。」
「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整片大雍暗處盤根錯節的千年棋局。」
正堂燈火搖曳。
密令落檔,職級換新。
少年從一城小案脫身,正式踏入天下暗流棋局。
待秦臨離去,正堂只剩蘇昭、沈缺、周浩三人。
周浩長吐一口氣,一臉羨慕又敬佩:
「沈缺,你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入職不到一月,從捕快到鎮妖新人,再破格巡捕頭、三品權限!
縱觀晉安府數年,從未有過這種妖孽!
蘇昭看著沈缺,輕聲開口:
「總司敢破格放權,不是運氣。」
「是你今日用命打出來的資格。」
她緩步上前,目光悠遠:
「三州七府排查,路途兇險,各地暗樁蟄伏極深。」
「不止邪修、陣師。」
「你會遇到偽裝權貴、偽裝鄉紳、偽裝道門修士的暗玄棋子。」
「人心之險,遠超妖邪。」
沈缺點頭:「我明白。」
蘇昭凝視他,一字一句道:
「沈缺。」
「從今往後。」
「不止要會破陣、斬妖、廝殺。」
「你要學會——執棋、觀局、斷暗流。」
夜色深深。
舊局落幕,新令加身。
少年站在燈火之下,一身司服挺拔如鋒。
大雍的風雨,自此,真正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