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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指一條明路

2026-10-18 23:39:40 作者: 阿也pro

  我低聲叩問:「還請太后娘娘指一條明路。」

  太后淡淡道:「回去吧。」

  我伏地叩首,不肯退去,「下官願將剩餘藥液盡數奉上,求太后娘娘指一條明路。」

  「徐硯。」太后緩緩睜開雙眼望向我,「你比哀家想像中聰明,曉得逃。」

  「逃……逃……逃……」她緩緩自語:「自你跟了乾兒,你便一直在逃。」

  不逃,我會死。

  死於妃嬪爭寵傾軋之中。

  死於年華易老。

  死於舊愛不敵新歡的無常更迭。

  死於他歲歲不休的紅燭良宵。

  死於這深宮高牆鑄就的永恆囚牢。

  從前我這樣想,今時今日,我依然這麼想。

  「這宮牆之內,無處可逃。」太后長長吁出一口氣,氣息沉衰,帶著垂暮腐朽之感,緩緩道:「能保你的,只有你自己。」

  「女子立身於世,當以智為盾,不逃不避,迎面而上,令他看清,你絕非可供褻玩的閨中人。叫他敬你,可這是刀鋒上行路,分寸差一絲,便會粉身碎骨。」太后言語似訓似勸,語氣裡帶著提點的沉厚重量。

  我緩緩直起身,望著眼前這個曾執掌北秦江山幾十載的女人。當年先帝耽於逸樂、疏於朝政,便是她獨攬朝綱數十年,手握權柄,掌一方兵權,鎮朝野人心。

  若非當年被溫衍拿住醜聞把柄,步步蠱惑、精心算計,她原不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母子離心背棄,寥落困於深宮,少人問津。

  「徐硯,你死都不怕。」太后睜開眼睛看向我,冷笑一聲,「還怕人心嗎?膽怯至此,不如長伴青燈,守古佛了卻殘生!」

  她一語戳中我死穴。

  昔年我不怕死。

  可我害怕直視人心。

  能逃便逃,能躲便躲。

  小時候,躲進溫衍懷裡。

  如今,縱使狂風暴雨,也無處可躲。

  回到暖閣,我割破掌心,將大量汩汩鮮血溶入水囊之中。雖不能逆轉生死大限,卻尚能為她續一線殘命。

  自打我扛過蠱毒反噬之後,肌膚便宛若豆蔻少女煥發光彩。足以印證,我體內的蠱蟲,雖不能阻止衰老,確能延緩衰老。

  太后現在不能死。

  之前我都是一滴一滴續給她,這個劑量的血該是能讓她恢復些許。

  

  至於恢復到何種地步,我不曉得。

  我將水囊呈遞至太后面前,低聲道:「這是餘下所有藥液,飲盡便再無存量。只盼能治癒娘娘身子,求得長久穩健安寧。」

  她看著我,沒言語。

  老嬤嬤急忙接過。

  便聽老嬤嬤低聲稟奏:「太后娘娘,宜妃產期將近,蘇夫人五日前便已入宮陪產,特來向您問安……」

  「哀家心領了,免了這一趟覲見。」

  「是。」

  走出仁壽宮,便看見楊公公守在殿門外,蘇庭沅的母親站在他身旁,兩人似乎正低聲說著什麼。

  蘇夫人拿錦帕拭淚,楊公公著急忙慌地安慰她。

  兩人瞧見我出來,我屈膝欠身,向蘇夫人行了一禮。

  蘇夫人目光閃躲,從容回了一禮。

  楊公公愣了一下,拂塵往胳膊上一搭,趨步上前,討好道:「徐硯小祖宗,聖上傳召你,要見你。」

  我頷首,低著頭往前朝甬道走去。

  一路無話,踏出德慶門,禁軍衛士漸漸多了起來。

  我低聲,「他心情好嗎。」

  「不大好。」

  「為何。」

  楊公公愁道:「邊關大戰在即,聖上心系前線,哪有輕鬆的日子。」

  他真是心系周承乾。周承乾高興,他便也高興。周承乾不痛快,他便也跟著發愁。

  能不給周承乾添堵,便不添堵。楊公公私下平了所有事端,糟心事儘量不鬧到周承乾面前。

  他能在御前長盛不衰,各宮娘娘都賣他幾分顏面,除了他審時度勢外,該是有一份他為人處世之道的。


  我試探道:「方才蘇夫人哭什麼呢。」

  楊公公嘆息一聲,「還不是為了蘇庭沅,哎,多好的小伙子,原本大好前程,這一朝停職,也不知何時能再回來。」

  「公公不是說最多三個月嗎。」

  「情況有變啊。」

  我心頭一緊,「發生什麼了嗎?」

  「兵部尚書兩日前,突然面聖奏事,請陛下將蘇庭沅調離御前,發往京畿大營戴罪效力。他甘願擔下防衛失察之過,請求撤去其子蘇庭沅御前隨侍的職分。」

  我下意識抓緊衣裙。

  楊公公滿面愁容,「聽說尚書大人在家中,罰蘇庭沅跪在院外,拿著荊棘鞭抽了整整一夜,連荊棘鞭子都抽斷了三根!還是裸著上半身抽的……」

  心臟泛起絲絲疼痛,我說,「為何要打他。」

  「咱家也不知道啊,依咱家所言,蘇庭沅這小子也是冤枉啊,那晚他只顧著抓刺客,哪顧得上皇后娘娘的貼身丫鬟……尚書大人性情一向溫文爾雅,怎會突然如此過激……」

  楊公公惋惜道,「那可是荊棘鞭啊,鞭身裹滿長刺,尚書大人何以如此狠心……」

  我忽然想起方才蘇夫人閃躲的眼神,她看見我時,明顯神態有異。

  莫非是蘇庭沅的母親入宮陪產,宜妃將我與蘇庭沅之間的事,全盤告知她母親?蘇母離宮回府後,轉頭便告知兵部尚書。

  尚書大人得悉此事,震怒不已。

  我的心狠狠揪起。

  楊公公念叨著:「聽說尚書大人將蘇庭沅背部抽得皮開肉綻,傻小子也是有骨氣,硬是一聲不吭。尚書大人盛怒之下,放言要讓蘇庭沅辭官,不許他再入朝當值。」

  「公公,你何以知曉這麼多內情?」我輕聲試探,「皆是蘇夫人告知你的?」

  「這事兒都鬧到聖上面前啦。」楊公公愁道。

  我愕然。

  「日日有老臣面聖嘮家常,那朝中官員的家務事,聖上哪家不知道?」楊公公說,「聖上連有些朝臣不愛洗腳都知道……旁的朝臣聽說了蘇家的事情,跑去跟聖上說的……」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經常有老臣私下議事,議完正經事,能從東家扯到西家……天天告狀扯別人是非……

  「聖上……什麼態度呢?」我臉色微白,低聲。

  「兵部尚書面聖時言辭懇切,鐵了心要將蘇庭沅降職處置,丟去京營贖罪!」楊公公嘆息,「聖上眉頭皺成一把,還沒表態。」

  「為什麼不表態呢。」

  「聖上捨不得。」楊公公說,「蘇庭沅真是個不錯的小伙子,行事屬實讓人放心。當年內憂外患,軍中無人可用,主動為聖上分憂,不顧生死去往邊關。在聖上身邊時,辦事從未出過疏漏,處處辦在聖上心坎兒上,這樣省心的人,屬實不好找。你看寧家那小子,寧掣!來御前半年多了,還像個愣頭青一樣。」

  「公公,你捨得嗎。」

  「咱家也捨不得啊。」楊公公說,「咱家今年喝得好酒,都是那小子孝敬的,那小子心細如髮,總能照顧身邊人的情緒,跟他在一起,舒坦。」

  我默然不語。

  「咱家跟你說……」楊公公湊近我,「聖上去往邊關前,你知道做了一件什麼事嗎?」

  我看向他。

  楊公公低聲,「蘇庭沅那小子手裡的兵全給換了!換了一批新人!」

  我不動聲色,「聖上懷疑他?」

  楊公公搖頭,「你也做過侍衛,該是曉得聖上有十二暗衛,聖上處置蘇庭沅那一晚。連夜召十二暗衛入理政殿,一個一個問話……」

  我輕輕咬唇,心高高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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