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總部在滬海市中心金融區，最顯眼的寫字樓整棟都是他們的。
陳爍到的時候，蘇振邦的女秘書已經在樓下等候。
秘書姓蔣，三十多歲的樣子，圓臉圓眼，笑起來很有親和力。
根據網上搜集到的資料，她在職期間輪轉過很多個部門，在不同崗位上都表現得很出色，才年紀輕輕就做了總裁秘書，深得蘇振邦器重。
「陳先生，您請，蘇董已經在等您了。」蔣秘書客客氣氣地說道。
陳爍點頭，跟著她進入了專屬電梯。
蔣秘書按下頂層按鈕之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淡淡的笑容從始至終都掛在臉上。
電梯上行。
陳爍看著鏡面里的自己。
昨晚慶功宴回來得晚，襯衫是隨便抓的一件，不算正式，但也不丟份。
電梯無聲且迅速地升到頂層。
門一開。
相當風雅的茶室再次展現在面前。
即使不是第一次來，陳爍仍舊有幾分驚嘆。
蘇振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換了身深灰色的對襟褂子。
比在珠寶展上看起來要年輕鬆弛得多。
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花，葉子細長翠綠，花苞含苞待放。
「坐。」蘇振邦沒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爍落座。
椅子是紅木精雕的，墊了棉墊。
蘇振邦給陳爍倒了一杯茶。
茶湯透亮，香氣幽微深沉，不是那種撲面而來的濃香，得細品才能得其中妙趣。
「好茶！」陳爍由衷地讚嘆。
蘇振邦笑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能喝出茶好來可不容易。」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沒有急著說話，先吹了吹浮沫。
窗外是滬海的天際線，九月的天藍得讓人眼暈。
遠處，一棟樓正在施工，塔吊緩緩旋轉。
陳爍也不催。
這時候誰先開口，誰就先把底牌亮出來。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一個喝茶，一個看窗外。
「陳爍」蘇振邦終於先開口，「你今年幾歲？」
「二十六。」
蘇振邦點點頭，沉默片刻，才感嘆般繼續說：「我二十六的時候還在全國各地的跑呢，那時候一輛破桑塔納開了三年都捨不得換，保險槓都是用鐵絲綁的。」
「苦過來，才知道現在的日子有多好。」
「你比我強啊。」
蘇振邦意味深長地說，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陳爍一眼。
陳爍只笑了笑，沒有接話。
這種話誰敢接啊？
當著珠寶大鱷富豪排行榜上有排名的蘇振邦，承認比他強？
只要認了，那就是傲慢。
於是，陳爍只是端起茶杯，靜靜地等著蘇振邦說正事。
蘇振邦此時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年輕人，倒是沉得住氣。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談合作。」蘇振邦放下茶杯，「不是那種借個金庫的關係，是全方位深度合作。」
「蘇總請講。」
「振邦可以給爍心注資，占股百分之二十。」蘇振邦語氣平靜如水般說，「合作一旦達成，振邦的資金渠道和礦口全部向爍心開放。」
「作為交換，你要把我女兒提到爍心的高級管理層，往後她就是振邦這邊的商業合作代表了。」
陳爍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振邦珠寶屬於行業第一梯隊，真金白銀砸進來的肯定不是個小數目。
占股百分之二十也確實很有誠意。
這樣就算接受注資，他也還是爍心真正的老闆。
只是……
陳爍思慮良久，輕輕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蘇總」，資金和渠道我歡迎，礦口優先供貨我也求之不得，您提出這樣的條件已經很有誠意了。」
「我很清楚，您有一大部分是看在恬恬在我公司做的不錯的面子上，否則這麼多創業的年輕人，您也不會偏偏選中我。」
陳爍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眼底含著發自肺腑的真誠。
蘇振邦都不自覺地跟著點了點頭。
「但蘇董，我有幾件事得提前說清楚，看看咱們是否能達成共識，否則等到往後合作的時候再出事端，肯定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陳爍繼續道。
「你先說，我聽聽。」蘇振邦不動聲色。
「一個是關於龍石種的，畢竟現階段龍石種就是爍心當之無愧的鎮店之寶，它的定價權和使用方向必須屬於爍心,振邦可以參與決策，但是不能單獨決定。」
「還有就是，爍心的核心團隊成員不可以動，無論振邦是派財務還是派董事來都可以，但是業務線的趙心妍和周若雪都不能換，至於恬恬進管理層的事……」
「以她的能力，做前台真的太屈才了，如果她願意進爍心的管理層，是我的福氣。」
「但您得充分尊重她的意見，如果她不願意，不能強迫。」
「如果她願意……從今往後她就是我爍心的人，不是振邦的眼線。」
「我相信您注資爍心有一部分也是看在我們公司的發展潛力上，您也知道一個初創公司管理層的人心不起對公司是怎樣的打擊吧？」
陳爍語速不快，說完之後，茶室里寂靜了一瞬。
蘇振邦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一直鎖在陳爍身上。
陳爍坦然處之。
「你倒是不客氣。」蘇振邦面上沒什麼表情，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您約我來肯定不是想聽客氣話的。」
蘇振邦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樂了。
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
「好。」他放下杯子，「其他的我都能答應你，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唯獨一個問題……恬恬是我女兒。」
「我讓她進爍心管理層，一半是生意，一半是……」蘇振邦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睛，盯著陳爍，「是想讓她跟著你學。」
陳爍沒說話。
蘇振邦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聲音不高，一字一頓地：「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恬恬是我最小的女兒，她小的時候我的生意忙，對溻虧欠最多。」
「她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大性子直，千金大小姐有的毛病她都有。」
「但她待人直爽，從不算計禍害別人。」
「你和她之間的事我不問也不管。」蘇振邦看著陳爍，不怒自威，「但你要是讓她難過了，我必定不與你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