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料子歸秦家。」他收回目光,「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他在沈家礦場乾的是什麼活計?」
那老人嘴唇動了動,「看場子的。」
陳爍點點頭,「沈老礦主身邊有個跟了他一輩子的老管家,姓什麼,您總記得吧?」
老人眼神飄忽:「……姓沈吧。」
「沈老礦主自己姓沈,管家也姓沈?」陳爍笑了,「老人家您記性挺差勁啊。」
老人面色一白,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滿座寂靜。
秦若蘭的臉色已經很難看透了。
「秦老闆。」陳爍收起笑容,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您這張單據是做舊作坊里仿的,您這位舊人,怕是南洋賭場裡臨時雇來的。」
隨即,他打了個響指。
工作人員立刻打開電腦,播放了一段視頻。
內容很簡單。
是那老人在賭場看場子的視頻。
蘇清顏為了調到這段監控錄像,費了很大的力氣。
金川見狀,就在這邊低聲嘆了一口氣接著又補充一句:「若蘭丫頭,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最看重的就是實誠二字,你今天的這齣……唉不說也罷。」
秦若蘭站在原地,一張臉青白交錯。
半晌之後她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嘴角上揚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陳老闆好手段。」
「承讓。」陳爍拱手一禮,「秦老闆,南洋那邊海風大,到了滬海難免有不習慣的地方。」
秦若蘭目光如炬環顧一圈兒,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快,其實人也連忙跟她離開。
唯有鄔老先生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人散盡後,最先站起來的是金川,他拍著陳爍的肩膀暢快地笑著說:「好小子,我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什麼叫殺人誅心了。」
角落裡寶靈兒也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走到陳爍身邊:「精彩啊,你這場大戲比聽風閣的茶值錢多了。」
「老爺子過獎。」陳爍笑道,「您說的話才叫點睛之筆呢,畢竟您的分量擺在這兒。」
「少來。」金川瞪他一眼,隨即又皺眉,「不過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拆了她的台,她怕是恨死你了。南洋那邊得當心。」
「我知道。」陳爍點頭說,「南洋那地方我遲早會親自去的。」
……
直到這時,後廳里等著實錘的媒體終於等到秦家那份憑據。
秦若蘭的助理出面,只說是誤會,請大家不要過分解讀。
可是誰都可以看出,秦家這一仗是輸得乾乾淨淨。
事情沒有結束。
當天晚上,陳爍就接到蘇清顏的電話。
蘇清顏的聲音帶著一點凝重,「秦懷遠到了。」
「到了?」陳爍眯起眼。
「今天下午的航班。」蘇清顏說,「秦懷遠落地之後直接去了秦若蘭在滬海的住處,姐弟倆關起門來談了很久。」
「談什麼,打聽得到嗎?」
「打聽不到。」蘇清顏頓了頓,「不過,在秦懷遠落地之前已經有人把東西送過去了。」
「什麼東西?」
「一隻木匣子。」蘇清顏說,「看起來像南洋那邊帶來的,裹得嚴嚴實實的。」
陳爍握著手機,沉默片刻。
「明白了,清顏姐,這兩天辛苦你了,後面的事我會處理的。」
「客氣」蘇清顏回應道,「有需要隨時找我。」
掛上電話。
陳爍想起秦若蘭在聽風閣丟盡了臉卻還是穩住了陣腳。
這個女人不是輸一局就立刻翻臉的人。
越是冷靜,越說明她背地裡還有算計。
陳爍伸手揉了揉眉心,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是趙心妍。
「聽說你今天又當眾打人家的臉?」趙心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聯展上鬧一場,聽風閣又鬧一場,你現在在帝都的名聲比得上說書先生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陳爍笑了,「誰跟你說的?」
「寶總。」趙心妍說,「她剛給我發消息,說讓我勸你悠著點,別把南洋那幫人逼急了。」
「寶總那是關心我。」陳爍慢悠悠道,「怎麼,妍姐,你吃醋了?」
「我吃哪門子醋?」趙心妍哼了一聲,「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在外面也怪辛苦的……什麼時候回來呀?」
陳爍聽出她言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心軟得一塌糊塗。
「明天。」他說,「等我回去,給你帶樣東西。」
「什麼東西?」
「保密。」陳爍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陳爍就訂好了返回的機票。
陳爍直接從懷裡摸出一隻錦盒:「喏,霍叔托我帶給你的見面禮。
」
趙心妍狐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就愣住了。
「冰種牌子料,霍叔新礦脈開出來專門給你留的,說這是給我的女朋友的見面禮。」
趙心妍臉一紅,白了他一眼:「誰是你女朋友。」
「霍叔說的,他的話我可得聽。」陳爍一本正經。
趙心妍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把錦盒收進包里,嘴上卻還硬著:「那我可收下了。回頭讓婉南給我做只鐲子,你可不許心疼料子。」
「不心疼。」陳爍笑著跟上她,「料子都給你了,我心疼什麼。」
……
轉天,寶靈兒也到了滬海。
古玉今承系列發布會場地已經確定下來。
寶靈兒坐在陳爍辦公室的沙發上,翻著手裡的方案,「滬海會展中心下個月中旬,到時候龍石種胸針做鎮場,你從庫里挑選幾件好東西來支撐場面。」
「沒問題,就是又要勞煩你來回跑。」陳爍笑道。
「少來這套,我跑這一趟,一半是公事,一半是想親眼看看,你把秦家姐弟得罪成那樣,還能不能睡個好覺。」寶靈兒笑吟吟道。
「睡得好得很,昨晚一覺到天亮。
「那是你心大。」寶靈兒哼了一聲之後又正色道,「不過說真的,秦懷遠一到滬海你不覺得壓力大嗎?他跟他的姐不一樣,你得留神。」
「我知道。」陳爍點頭,「暗箭嘛,我等著他放。」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發布會的事,寶靈兒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頭看向陳爍:「對了,忘了問你,鄔老先生後來有沒有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