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著他，沉默著。
就好像當初，從面對鄧布利多開始，他就在觀察和琢磨著，該如何應對一樣。
在海賊生涯的前兩年，他就是通過這種機警活下去的。
或者說，小時候在德思禮一家的經歷給他打下了紮實的基礎，而成為海盜後，在面對生死時，他把這份本能延伸了。
對於那位校長而言，坦誠是一份答卷。
那麼斯內普——
好一會兒，哈利出聲了，回道：
「在德思禮家的時候，如果我不聽話，我就會被關進小黑屋裡關禁閉。」
他在試探。
比起於好為人師的鄧布利多，他可以從談話，從表現，從……各方面去了解。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並沒有太多接觸的機會。
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覺得虧欠了自己。
果然，這句話一開口，哈利明顯能看出來，剛才還居高臨下的斯內普灰黃色的下頜微微繃緊，唇角下撇的弧度停頓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把那雙陰沉的眼眸直勾勾瞧過來，似乎想看出些什麼。
可惜，他應該什麼都看不出來。
除非，鄧布利多先前跟哈利說的，是假話。
那麼，他就該重新評估現狀了。
「……晚餐結束之後，推開第五個書架來找我。」斯內普艱難地丟下一句話，轉過身，撞開門離開了！
『他真的看透我了嗎？』
哈利用叉子卷著意面，可心裡頭已經有了答案，『看來，鄧布利多的那句話是真話，他們那種讀心的魔法，看不透我。』
不過，被關禁閉是事實。
但對於已經十七歲、做了那場夢的哈利來說，那只是軟弱的過去罷了。
他並沒有特別在意這個事情，所以也不介意拿出這段過去來換取一些垂憐。
……
第五個書架後邊的世界，比哈利想像中的要更陰暗一些。
字面意義上。
樓梯不是朝上，而是朝下的，大概是在地窖之類的地方。
石階很窄，石面磨得光滑，空氣涼下來，帶著一種潮潤的、微酸的氣味。
草藥？
動物的殘骸？
或者是什麼東西的粘液？
僅依靠著味道，哈利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不少魔藥學課本上的內容。
他知道的，斯內普是霍格沃茨的魔藥學教授。
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名字，在魔藥學課本里出現了很多次，改良過很多的魔藥。
而等到哈利走下來，他肯定了，這是一個地窖。
不過好在，哈利的眼眸曾經經過巫毒藥劑的洗禮，清晰地看到了，眼前所擺放的各種瓶瓶罐罐，泡在淡綠色溶液里的、輪廓模糊的塊狀物，還有那些被釘在軟木塞上的乾枯昆蟲，腿腳收攏。
最中間那個桌子上，那些盛著顏色各異的粉末的小錫罐，排成一排，每罐都貼著手寫的標籤，字跡很小。
『龍血粉、曼德拉草根粉、獨角獸角粉、糞石粉……』
雖然隔得很遠，而且光線很微弱，但哈利依舊看到了那小小的字跡。
說來，巫毒藥劑應該也算是魔藥學吧。
而且，為自己熬製魔藥的，還是海之女神。
是真正的神祇。
只是祂被封印在女巫的肉體裡。
「你在發抖嗎，波特？」
斯內普站在黑暗裡，火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張臉，「魔藥學，霍格沃茨的必修課，一至七年級，無一例外。」
「這意味著，在你有幸離開這所學校之前，每年，你都會坐在我面前，面對這些材料。」
「除非，你更想提前退場？」
哈利邁步走過去，問道：
「當然不，斯內普教授，我需要做些什麼？」
斯內普示意他看向長桌上邊緣處，一個玻璃瓶里正燃燒著一小團火焰，而裡頭一隻鮮紅色的蜥蜴正一動不動地趴著，似是在休眠。
「知道這是什麼吧？波特。」
他問著。
哈利回憶著：「火蜥蜴，一種喜歡火焰的神奇動物，它們的壽命跟火焰息息相關，而如果離開了火焰，餵食辣椒可存活最多6小時，教授。」
「是的，說得倒是像那麼回事，波特，或許你可以在三年級時，選修保護神奇生物課。」斯內普說著，「來，告訴我，火蜥蜴的血有什麼了不起的功效？」
哈利先是安靜了一會兒，而後才開口：
「火蜥蜴的血液擁有強大的治療和恢復屬性。」
「因此，它是一種非常珍貴的魔藥學原料，常被用於配製有增強力量和治療效果的藥劑。」
斯內普聽著，面無表情的。
「很好，那就由你來，波特，動手吧。」
他示意著哈利。
「……教授，這不是一年級的魔藥內容。」哈利遲疑著，「但如果您願意在我旁邊指導我，並且保證我的安全，那麼我想，我願意試試。」
斯內普又安靜了很久。
「謙遜是種美德，波特，我很欣慰，你這一點不像你父親，倒更像你母親。」他的語氣沒有那麼僵硬了，「火蜥蜴體表會分泌毒液，而且溫度極高，所以在動手之前，你最好學會藉助器具，除非你想少幾根指頭。」
哈利的目光看向了長桌上，那些銀質器具，天平、大小不一的水晶藥瓶、各有長短的刀具、不同大小的鑷子、攪拌棒、研缽……
他伸手對著玻璃瓶比劃了一下，拿起一把大小適中的鑷子和一把刀具。
哈利看了一眼斯內普，發現他只是專注地看著，並沒有其餘的神態變化，便繼續操作下去。
他把一個瓶口較大的藥瓶放好，而後準備用鑷子將玻璃瓶里的火蜥蜴夾出來。
但頓了頓，他看向斯內普，「教授，如果在夾取的過程中，它發生掙扎……」
謹慎。
這是剛才斯內普說的。
他似乎是一個很欣賞謹慎這種品質，而厭惡自大驕傲的人。
「它已經被石化了。」
斯內普解釋了一句。
「基礎束縛咒里，鎖腿咒的進一步課程，統統石化？」
哈利問著。
「是的。」
斯內普很有耐心，「所以，波特，你完全不必擔心它會突然活過來，跳到你的臉上，把毒液糊在你的臉上。」
「不過，你必須牢牢記住一件事，一旦你把它從那團火焰里取走，你只有6個小時，6個小時之後，如果它的血液沒有被妥善提取，它就會死去，而你將會收穫它的屍體，要是在我的魔藥課上，你將會跟著你的班級一起扣除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