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在屋頂上,天邊還是灰濛濛的一片,鉛色的雲層壓得低低的,邊緣透著一線極淡的月光。
他面前擺著一隻寬口淺陶罐,罐沿磨得發白,裡頭鋪著薄薄一層鹽粒,瞧著極為普通。
天還沒亮,他就被斯內普喊來屋頂把那罐晾曬過的月光鹽收回來。
「波特,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感受,先感受!拿出你的魔杖!」
斯內普站在屋頂那扇矮門邊上,黑袍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拂動,他一隻手攏在袖子裡,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魔杖指指點點。
「是的,教授,我知道。」
哈利無奈地回著,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並不是施法。
雖然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個月,但他仍舊遵守著約定,沒有在校外施法。
但魔杖帶給巫師的,並不只是施法。
他正拿著那根魔杖,將杖尖伸入陶罐,扎在那些月光鹽里。
哈利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魔力正透過魔杖,深入到這些瞧著平平無奇的鹽里。
而原本,看著像是尋常海鹽的白色顆粒,在他的感受下,似乎開始發出細微的螢光,但也有可能是錯覺。
可當他的另一隻手伸出,嘗試去觸碰它們時,哈利感覺到了冷意。
雖然是鹽,但有點雪一樣的感覺。
它們是月光鹽。
非常普通的材料,有一定鎮定和舒緩的作用。
它們往往會被用在一些安神方面的魔藥,但有時候,也能用在防腐方面的藥劑上。
當然了,還有緩解眼部疲勞的洗眼藥水。
總之,它很普通,只能作為輔料,但它的作用很多。
「麻瓜和巫師的世界完全不同,波特。老鼠、蜘蛛、露珠……對麻瓜來說,那都是死物。但對我們而言,它們都有顏色,都有意義。你應該慶幸你生來就看得見。」
察覺到哈利感受到了些什麼之後,斯內普適時開口,「如果你在變形咒上稍有天賦,你將來可能會學到你父親跟他那群狐朋狗友都會的那種把戲。那需要露珠,露珠純淨、未受污染,能映照你的內心,幫你找到適合你的動物。」
「是阿尼瑪格斯嗎,教授?」
哈利從感受中脫離出來,將魔杖從月光鹽里拔出來,並且把陶罐拿上,來到了斯內普的身前。
「我在《今日變形咒》的報紙上看到過,一種非常高深的變形咒,能讓人變成動物,甚至是神奇動物。」
他問著。
「好了,那是高年級的事,你早晚會知道,或者你可以提前加入麥格的俱樂部,如果你夠格的話,當然,我覺得這不太可能,但我希望你能證明給我看。」
斯內普依舊用那怪異的詞句說著話,轉過身往樓下走,「嗯,感知魔力,對,感知,這是極少數巫師天生就會,但多數巫師要靠後天練習,看來你只是普通的巫師,波特,所以初期,你需要藉助魔杖,魔杖是幫助你感知世界的……」
……
被迫醒來,哈利也沒有在簡單的授課後,回到被窩裡繼續睡覺。
反正來到斯內普家以後,他的睡眠時間已經足夠充沛了。
所以,哈利決定提早開始他的日程。
也即是,運動。
「別忘了帶上你的魔藥。」
斯內普在推開書架進去之前,提醒了一句。
哈利回著,「當然,教授,我一直記得您的慷慨。」
一瓶價值不菲的魔藥,還有一根銀湯勺,就躺在鄧布利多給他的小袋子裡,是他寶貴的財產。
推開屋門,他的身影融入街區瀰漫的霧氣中,漸漸遠去。
蜘蛛尾巷是個破落的街區,大概算是貧民窟。
哈利一路跑動著,街道兩旁是破舊的磚房,窗戶在夜色中顯得黑洞洞的,毫無生氣。
路燈是壞的,街道上雜草叢生,垃圾成堆。
角落裡,時不時躺著一兩個流浪漢。
一個十歲的孩子,在這種街區里肆意地奔跑,而且是在天還沒亮的情況下,或許是有些危險的。
但哈利並不懼怕。
他可以肯定地是,暗中是有人在保護自己的。
雖然說,他從沒有見過,也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
但斯內普,並沒有在他第一次外出時,拒絕他的出行,就證明了這一點。
甚至哈利懷疑,在德思禮家的時候,其實也有人在暗中『保護』他。
當然了,這種保護只是生命上的。
他們並不干涉他的成長,包括在德思禮家經歷的那些。
只要不危及到生命,他們就不會出現。
風迎面撲過來,涼颼颼的,把哈利跑步時身上散出來的熱氣一卷而走。
肺部開始發緊,呼吸節奏從均勻變得急促,膝蓋和腳踝承受著每一步落地的衝擊,肌肉漸漸發酸發脹。
他的步伐慢下來,從跑變成快走,又變成慢走。等他轉回斯內普家那條巷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少,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幾個,但依然沒有人互相打招呼。
每個人都縮在自己的外套里,目光低垂著,像有什麼默契似的誰也不看誰。
這個街區的人都很冷淡。
雖然已經住了半個月的時間,但哈利並沒有在這裡認識更多的人。
他只認識一個人,斯內普教授。
不過這裡似乎沒有巫師,全都是麻瓜。
又或者說,他們隱藏得很好。
並且他們都不是斯內普的朋友。
半個月的時間裡,哈利甚至沒在斯內普的家裡,看到任何一個朋友上門。
他很孤僻。
斯內普教授的孤僻,可能是居住環境的因素。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哈利住進了他的家,所以他的朋友們都不來了。
他有時候會這麼猜測。
畢竟他的身份很敏感。
他是救世主,而且是名人。
哈利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身份特殊,因為他雖然已經安安靜靜在這裡住了半個月,但那些巫師報紙上,還是會時不時的把他的事情翻出來說,反反覆覆的。
是的,就是半個月前,他跟鄧布利多去對角巷時引起的關注。
明明都過了這麼久了,但他們還是在反覆提著,關於他額頭上消失的印記,關於他的身份,關於蛇佬腔……
分明也有很多的大事,但他們始終關注著他。
回到斯內普的家裡,哈利做了每天都會做的事情,洗澡、換衣服、用餐,而後來到書桌前,準備閱讀教材書。
今日份的報紙,已經堆疊在旁邊。
但在閱讀之前,哈利需要先消除早上運動時帶來的疲憊。
他是真的幾乎力竭了。
跑步是體力運動,而下午的時候,他會開始力量方面的訓練。
每天的訓練量,都在上漲。
哈利從小袋子裡,取出了一瓶細長玻璃瓶裝著的魔藥,又取出了湯勺,從魔藥瓶中倒出了些許魔藥,剛好占據湯勺三分之一的份量。
這是一個星期前,斯內普開始教授他魔藥知識後給他的。
一共兩瓶,每次運動後,喝三分之一勺,能幫他更快地恢復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