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了!」
莫瑞滿足地感嘆道。
愉快!真是愉快!能看見道貌岸然的君子劍岳不群,擺出一副這樣的姿態,莫瑞覺得,死了也……不!
不行!還不值回票價!
這個有趣的世界,還有更多地方可以讓他找到樂子。
聽見莫瑞那顛三倒四的話語,岳不群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她一把揪住莫瑞的衣領,將他拽到了面前。
「孽、孽徒!」岳不群的聲音細軟發顫,卻帶著十足的咬牙切齒,「你!你方才,對我用了什麼邪法!快快把我變回去!否則!」
殺意撲面而來,岳不群在這一刻,是真真切切地動了殺心。
那雙遠山眉含三分凜然,秋水眼藏五分端肅,只要莫瑞給不出她想要的回答,當即就要把這個孽徒斃於掌下。
「師父,」莫瑞連忙討饒,「您先放開弟子,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岳不群柳眉倒豎,她恨不得一掌斃了這孽徒,這孽徒還要她好好說話?
莫瑞理直氣壯地說道:「師父,您不該生氣,應該高興才對。」
岳不群怒極反笑,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卻透著一股森寒。
「我為何要高興?平白被你這孽徒施了妖術,變成這副模樣,難道我還要敲鑼打鼓謝你不成?」
莫瑞被揪著衣領,卻不慌不忙,毫無懼色。
他甚至還有閒心伸手替岳不群攏了攏滑落下來的衣襟,這個親密的動作,頓時就讓岳不群渾身一僵。
「師父,弟子斗膽問一句,師父今年貴庚?」
岳不群一怔,下意識答道:「五十有八……你問這個作甚?」
「正是如此!」莫瑞一拍手,振振有詞地說道,「弟子記得,師父時常憂心華山振興之事,說什麼年過半百,紫霞初成,華山振興,不知何日這樣的話。」
岳不群神色微動,想起華山派的處境,忍不住想要嘆息。
自劍氣之爭後,華山日漸式微,劍宗凋零,氣派獨木難支,嵩山左冷禪步步緊逼,妄圖吞併五嶽、一統江湖,華山早已岌岌可危。
她數十年夙興夜寐,苦修紫霞,打理門派,隱忍籌謀,所求的從來不是一世美名,甚至不是讓沒落的華山重回巔峰,坐穩五嶽之首的位置,僅僅只是為了保住華山的基業罷了。
可歲月無情,人體肉身自有窮盡,這是人力最難逾越的天塹。
她年近六旬,氣血早已不復年少,縱有紫霞神功護體,也難抵歲月侵蝕。
每每念及此生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完成振興華山的宏願,反而還保不住華山基業,她的心中便滿是鬱結遺憾。
莫瑞見岳不群神情變化,知道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便繼續說道:「師父您看,這玉女劍法雖然有顛倒陰陽之功,卻同樣是返老還童的仙術妙法,您如今褪去了半生風霜,重回二八韶華,筋骨通透,氣血鼎盛,足足多了四十年的光陰啊!四十年的時間,足夠您精研紫霞神功,勘破武學桎梏,壓服五嶽群雄,讓華山重歸鼎盛!」
莫瑞的聲音越說越高昂,充滿了蠱惑性的話語,讓岳不群心神晃動。
「四十年……返老還童……」
岳不群怔怔重複這兩個詞,眼底怒火一滯。
她看著自己白皙纖細,毫無老繭的雙手,又鬆開莫瑞,撫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到一片細滑光潤的肌膚,連一絲紋路也摸不著。
這身寬鬆的衣袍,也預示著她的骨架和骨齡的確變回了年少。
不僅如此,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氣血無比充盈,每一口呼吸都比往日深長三分,丹田內真氣流轉不差分毫,反而更加通順,渾身輕快自如。紫霞神功的造詣,也沒有因為年齡倒退而消失。
「你這玉女劍法……當真是讓人返老還童?」
岳不群的聲音微微發顫。
返老還童,古往今來,這是無數帝王追求畢生的美夢,現如今,居然讓她這麼輕易得到了?
但是……
岳不群的面上浮現出糾結掙扎之色。
陰陽顛倒,改了女相,這便是返老還童的代價嗎?
莫瑞見狀,趁熱打鐵,連忙說道:「師父內功精深,應該能感受到吧?這玉女劍法確實讓師父返老還童了,雖然陰陽顛倒,變成了女身,但比起四十年的壽命,又算得了什麼呢?」
「再者說了,師父膝下已有靈珊師妹,不必擔憂香火傳承之事,就算變成了女身,也不妨礙什麼。」
莫瑞心裡偷笑,面上還是一本正經的模樣,為岳不群分析利弊。
岳不群的面色變幻莫測,漸漸的,她的呼吸平復下來。
她退後兩步,跌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
那椅子對她如今的身量來說有些高了,腳尖堪堪點著地面,青袍的下擺堆在腳邊,像一朵深淺不一的雲彩。
方才她憤怒異常,是因為失了體面、亂了形體、毀了名聲。
可如今聽莫瑞這孽徒的勸告,靜下心來細細思忖,便知道字字句句都是實話。
她已經是六十歲的人了,膝下已有一女,修行道家內功,也不再沾染男女之事,即便是換了性別,又能有多少壞處?
反而好處多多。
一來,多出了四十年的壽命。
二來,六十歲的岳不群只能勉強保住基業,但年僅十六歲,卻武藝超群,不受君子劍名聲所累的華山玉女,卻足以震懾左冷禪。
良久,岳不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滾。」
她抬起頭,秋水眼裡寒光爍爍。
「滾出去,今日之事若讓第三人知曉,我揭了你的皮。「
莫瑞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隨意地朝岳不群拱了拱手,面上的笑容落在岳不群眼中,說不出的礙眼。
「弟子遵命,師父放寬心,弟子這張嘴嚴實得很。」
如果輕而易舉的把岳不群的身份透露出去,他哪裡還有樂子能看?
吹了聲口哨,門外的老虎已經站了起來,莫瑞步伐輕快地走出書房,騎到了虎背上面。
老虎低吼一聲,馱著他撒腿就跑,一虎一人轉眼便消失在迴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