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筠聽出莫瑞那笑里的不以為然，立刻加重了語氣，向他告誡道：「瑞兒，你別不當回事。五嶽劍派與魔教仇深似海，歷代師門長輩死在魔教手裡的不知多少。若是和魔教糾纏不清，就是自絕於正派。」
「自絕於正道？你說這個，我就來興趣了。」
莫瑞饒有興味地說道。
感覺，去魔教玩玩，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
岳清筠猛地反應過來。
什麼自絕於正道，這孽徒都要自絕於天下了，正道又算得了什麼？
岳清筠一時無言。
曲洋正牽著曲非煙的小手，不緊不慢地走在官道的路邊，心中正琢磨著方才那兩名騎手的來歷。
突然間，前方的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抬頭望去，剛才已經離開的那輛鐵灰色怪物，不知怎麼又折返了回來，捲起的塵土在暮色中拖成一條長龍。
曲洋面色微變，鬆開曲非煙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非非，你先進林子裡躲一躲。」
曲非煙雖然年紀小，卻極是機靈，見摩托車折返回來，也能猜到那恐怕是衝著他們來的。
她提了裙角，立刻閃進路邊的樹林裡面，蹲下身子藏在一叢灌木後面。
曲洋深吸一口氣，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不消片刻，摩托車在他前方三丈處停下，引擎的低鳴聲在暮色中漸漸平息。
岳清筠翻身下車，莫瑞也跟了下來，兩人並肩而立，隔著幾步的距離打量著面前的白髮老者。
莫瑞率先開口：「曲洋，這是要去衡陽城？」
曲洋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拱了拱手：「二位莫不是認錯人了？老朽姓徐，不過是路過此地，要往桂林而去。」
莫瑞自顧自地說道：「按照我師姐的意思呢，是想殺了你，刷一波聲望。不過我的意思呢，是想要問問你，這趟去衡陽城，是要做什麼？」
曲洋看莫瑞這態度，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認準了他的身份，再怎麼遮遮掩掩，恐怕也是沒用了。
「老夫早已不問江湖之事多年，如今只想尋個清淨地方安度餘生，還請二位少俠高抬貴手，放老朽一馬。」
曲洋把姿態放得很低，誠懇地說道。
岳清筠冷笑一聲，聲音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退隱？魔教中人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手上沾了多少正道同道的血？如今一句退隱就想一筆勾銷，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曲洋這個魔教長老的姿態放得過低了，不僅沒有讓岳清筠鬆懈，反而讓她更緊張了。
雖然說和魔教為敵是立場問題，但魔教有多狠毒也是眾所周知，滅門是家常便飯，株連九族也是常態，加上黑木崖的位置，不知道的還以為日月神教就是朝廷呢。
堂堂一個魔教長老，居然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肯定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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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洋也能看出岳清筠的態度，不禁腹誹了起來。
他倒是想不客氣，可是這女子看似年輕，但呼吸悠長勻淨，聽不到半分氣促，這份內息的火候，殊非尋常。
前幾天聽聞華山派有位女弟子，先抓了田伯光，又勝了余滄海，因練成了紫霞神功，運功時面有紫氣，丐幫和福威鏢局傳出的名號是紫霞仙子，莫非就是這一位？
打不一定打得過，自己又在衡陽附近，不客氣一點又該怎麼辦呢？
莫瑞挑了挑眉，開口問道：「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嵩山派已經知道你和劉正風是好基友的事情了，就等著在金盆洗手大會上拿你倆開刀，殺雞儆猴，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曲洋瞳孔一縮，驚疑不定地看著莫瑞：「閣下是……？」
莫瑞的眼角吊了起來，不耐煩地說道：「我說啊，你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嗎？問東說西，明明我都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卻還是要說些廢話，難道是想要讓我陪你進行一些你好吃了嗎這種意義不大的水字數環節？你這麼做啊，是踐踏了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我的權利以及我個人了啊。」
莫名其妙的長篇大論，讓曲洋不免有點傻眼。
這人，是不是太奇怪了？
曲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總感覺能看到神教中人的風格，一樣的莫名其妙，自說自話，性格古怪。
岳清筠則是主動閉嘴，她能感覺到，莫瑞確實是有點不耐煩了。
要是再不順著他，他是真的會動手的。
「老朽雖不知嵩山派有什麼打算，但是，老朽曾經向劉賢弟許諾，今後不論魔教和白道如何爭鬥，我決不插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便遭到誤會，也盡力忍讓，決不與人爭強鬥勝。」
曲洋好歹是日月神教長老，從腥風血雨裡面殺出來的老前輩，感應危險同樣是一把好手，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讓他在遲疑了幾秒鐘之後，連忙先把自己向劉正風的許諾說了出來。
岳清筠神色微動。
江湖人，無論正邪，最重承諾，曲洋若是真的起誓許諾，和正道中人發生衝突的時候，自會有三分遲疑。
「所以呢？」
莫瑞一臉冷漠，絲毫不為所動。
曲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活了大半輩子，軟硬不吃到這種程度的年輕人，他還真是頭一次見到。
無奈嘆了一口氣，曲洋苦笑著說道：「若嵩山派真要拿劉賢弟開刀，老朽只能勸他放棄金盆洗手，直接隨我隱居海外，安安靜靜了此殘生。」
莫瑞吐槽道：「嵩山派的人現在就守在衡陽城，你以為你們想走就能走？」
曲洋誠懇地說道：「有道是事在人為。屆時老朽會先設法將劉家老小救出，再與劉賢弟一同離開衡陽，絕不與正道中人發生衝突。」
「呵！」
莫瑞扯了扯嘴角。
這話說的倒是挺漂亮，只可惜，原著曲洋非要等到劉正風全家被殺光才出手，否則哪裡會有那些陰謀論的土壤。
「反正我是沒有讀心術，不知道你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不過，你這想法也太天真了，比200%糖度的蜜雪還要甜。」
莫瑞搖了搖頭，只覺得這曲洋一把年齡了，怎麼比他一個年輕人還天真。
「憑你的武功，能不能帶著劉正風活著離開都是個問題，還想著拖家帶口？你們要是真的跑了，人家左盟主光明正大下通緝令，你們這些過街老鼠能躲到什麼時候？」
曲洋啞口無言。
他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事到臨頭，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法子。
就在這時，路邊的灌木叢一陣晃動，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曲非煙提著裙角，從藏身處鑽了出來，小跑著走到莫瑞面前，仰著小臉，眨巴著眼睛，軟糯地問道：「大哥哥，你這麼厲害，能不能幫幫爺爺和劉公公呀？」
見曲非煙跑了出來，曲洋眼神一變，渾身緊繃。
莫瑞低頭打量曲非煙，只見這女孩也就比岳清筠小了兩三歲的樣子，穿一身翠綠衣衫，皮膚雪白，一張臉蛋清秀可愛，仰起小臉的模樣也頗為討喜。
「真是個小機靈鬼，你怎麼知道我能幫你爺爺和劉正風？」
莫瑞也不客氣，伸手在她的發頂上揉了一把，像擼貓一樣。
曲非煙被他揉得腦袋一晃一晃的，背地裡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嘴上卻仍是甜甜的說道：「因為大哥哥騎著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鐵馬，還長得這麼英武不凡，肯定不是普通人。」
雖然是故意拍莫瑞的馬屁，但曲非煙也並沒有說違心的話。
之前離得遠看著還不覺得，走到近處，這個大哥哥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精氣神。
暮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孔，卻有濃烈的熱氣撲面而來，猶如盛夏午後被太陽曬透了的麥田，讓人雙腿發軟，想要倒在他的身上。
莫瑞的手掌搭在曲非煙的腦袋上，乾脆利落地說道：「幫忙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套什麼退隱江湖、歸隱山林的打算，還是趁早丟了吧。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要搞一個新日月神教，你們過來幫我，如何？」
「新日月神教？」
這話一出，曲洋活了大半輩子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總結成一句心裡話：這野人魔了。
日月神教是什麼樣的存在？
盤踞黑木崖上百年，門下的教眾何止十萬？據點遍布河北、山東、河南、江南、江西、雲貴、西域。
還有幾十位黑衣長老、青衣長老、黃衣長老，個個都是五嶽掌門一級的好手，上一代的十大長老差點滅了五嶽劍派。
教主東方不敗更是武功通神，連少林方證、武當沖虛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黑木崖旁邊就是京城，快馬加鞭，只需要一天就能進京。
這些還只是日月神教的本部勢力，依附於日月神教的邪門歪道，比日月神教本部的人手更多。
搞一個新日月神教？還真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