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筠護在莫瑞身前，不咸不淡地說道：「曲長老過獎了，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曲洋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目光在岳清筠和莫瑞之間轉了一圈，終於認清了現實。
今天，他是無論如何都走不脫了。
想到這裡，曲洋的神色反倒平靜下來，沉聲說道：「既然二位不肯放行，老朽也無話可說。只是我這孫女年幼無知，從未作惡，二位若要計較，沖老朽一人來便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放這孩子一條生路。」
莫瑞將黑血神針隨手一彈，插進路邊的泥土裡，似笑非笑地問道：「殺了你？我為什麼要殺自己的手下？」
「閣下……是認真的？」
曲洋一怔，面色變幻莫測。
「我不喜歡說廢話。」
莫瑞挑了一下眉毛，有些不耐地拔出佩劍。
果然，還是直接動手比較好。
一套連招，直接降服，管他真心還是假意。
一念至此，莫瑞手腕一翻，劍鞘已經抵在曲洋胸口，玉女劍法十九式如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
岳清筠運起紫霞神功，為莫瑞壓陣。
莫瑞的劍法攻擊性不足，有岳清筠在側，曲洋自然是避重就輕，但也正因如此，不過片刻，莫瑞的一套玉女劍法和一套破玉拳，全部往曲洋的身上招呼了一遍，只打得曲洋渾身發軟，手腳無力。
曲非煙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爺爺在那一套拳劍之下消失不見。
轉而出現在曲非煙面前的，是一位氣質清雅的少女。
她的面容溫婉，眉眼間流露出幾分歲月沉澱的淡然，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面孔更加白皙。
曲非煙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終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爺……爺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曲非煙睜大眼睛，驚愕地叫了起來。
「變成這……」
曲洋的眼中透出幾分茫然，然而，他本就是音樂大家，話一出口，就察覺到了異樣。
曲洋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陌生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先是愣了愣，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莫瑞，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岳清筠不咸不淡地說道：「曲長老不必驚慌，我這師弟有一門神通，能使人返老還童。雖然有一點小小的副作用，但比起返老還童而言，也不算什麼。」
頓了頓，岳清筠又道：「到了衡陽城，我就會把消息傳出去，曲洋已經死在了我的劍下，屍體墜入河流不知所蹤，只要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曲洋此人，劉正風結交魔教長老一事，就成了無稽之談。」
曲洋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了這番話。
他摸了摸自己那張年輕的面孔，忽然苦笑了一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朽活了六十餘年，倒沒想到還有這般機緣。」
曲洋抬頭看向莫瑞，眼中的驚疑已變成了敬畏。
「少俠手段，已非武功所能概括，這……這簡直是仙家神通。老朽有眼無珠，方才多有得罪，還請真人恕罪。」
曲洋向莫瑞躬下身子，語氣也恭敬了許多。
曲洋性情本就淡薄，數十年來除了琴藝，對俗世種種皆無執念。
中了這玉女劍法發生變化，雖在意料之外，卻也談不上如何排斥，比起岳清筠更快接受了現實。
方才莫瑞說的那些瘋瘋癲癲的話，什麼新日月神教，什麼話事人，曲洋本來只當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親身體會了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再回想那些話，一切就大不相同了。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那些看似荒唐瘋癲的言語，皆是玄音隱旨，只是他眼界拘於凡境，無從領會其中深意罷了。
曲非煙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仰著頭，惴惴不安地問道：「大哥哥，你是神仙嗎？」
「神仙？我這種人，通常被稱之為域外天魔。」
莫瑞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曲洋和曲非煙不禁愕然，哪裡有人把自己稱之為魔的？就算是日月神教的成員，幹了再多壞事，都把自己稱為神教中人。
岳清筠卻是面不改色，反而一副情理之中的樣子。
她早就覺得莫瑞是妖魔了，現在莫瑞這麼說，在她眼裡就是終於承認了。
「不過嘛……」
莫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位真人……還真是不拘小節。
看著莫瑞的這副表現，曲洋和曲非煙這爺孫同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人絕對不是什么正經神仙，說不定還真是一個魔頭。
雖然這麼想著，但曲洋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深深一禮：「曲洋，願入蓬萊堂，供天官差遣。」
沒辦法，人家是有神通法力的神仙，樂意陪你這樣的凡人玩鬧是你的幸運，你不配合，是想怎樣？真想要讓人家發火？
曲洋不覺得自己是個多有聰明才智的人，但他有基礎的邏輯能力。
莫瑞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動手來得痛快，動手能辦到的事情，何必嘰嘰歪歪講道理？
曲非煙眼珠子轉了轉，也學著曲洋的樣子拱手鞠躬，厚著臉皮問道：「大哥哥，你給爺爺安排了鸞弦玉女，那我呢？我有什麼職位？」
她年齡雖小，頭腦卻比成年人更機靈，既然這位神仙魔頭是個不拘小節的玩主，順杆子往上爬，可比畢恭畢敬、客客氣氣更適合。
果然，莫瑞絲毫沒有計較曲非煙剛才的黑血神針，他大手一揮，輕率地說道：「我這個蓬萊堂里全是老傢伙，還沒有你這樣的熟女，你就當個吉祥物吧。」
曲非煙滿頭問號。
熟女？吉祥物？
她擰著小眉頭琢磨了一會兒，結合之前莫瑞說的「老傢伙」，推斷出「熟女」應該就是指自己這個年紀的小孩子。
吉祥物嘛，蓬萊島福祿壽三星，那不就是代表吉祥如意的麼？
這麼一想，這個職位倒也不錯，應該類似於日月神教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