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這話的意思是,薛家若再不振作,鐵定會被抄家。
薛姨媽和薛蟠因為這話都安靜了。
「可誰不知道你哥哥只會花錢根本不會賺錢!」
「這分明是逼我們薛家做最不可能做到的事呀!」
但薛姨媽因此臉上更添難色,急的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她仍舊不停罵薛蟠不爭氣。
薛蟠對此沒法反駁。
薛寶釵同樣對此感到絕望。
現在的薛家獨子薛蟠,雖然接了戶部世襲皇商的班,但他會鬥蛐蛐,會賭錢,還真就不會做生意。
這也是如今大周的特色。
許多世代武勛不會騎射。
許多世代皇商也不會做買賣。
「能不能求求四爺,讓他看在你們表姐的面上,給我們指條明路,只要他願意,我們願意花多少錢都可以的。」
薛姨媽還是只想到花錢買平安。
薛寶釵看著薛姨媽:「母親,皇上和四爺已經給我們指了明路,而且是唯一的一條明路,那就是讓家裡的生意興盛起來。」
薛姨媽聽後更加絕望,眼淚止不住的流,然後繼續一邊罵薛蟠不爭氣。
薛蟠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便大吼道:「好啦,大不了我去跟四爺說,薛家不會做生意,然後直接抄家砍我頭就是,不就是個世襲皇商的名頭嘛,就算弄掉了,列祖列宗也怪不到您頭上!反正我也拿命賠了。」
薛蟠說著就要往外走。
薛姨媽見此更加來氣:「孽障,你是要氣死我嗎!」
薛蟠只得站住腳,也很是崩潰道:「那您要怎麼樣嘛,我就是這麼個不爭氣的人,爛泥扶不上牆,你又不讓我去跟四爺說,我是真沒辦法了!」
「原本就沒指望你!」
「我一直指望的是你妹妹能被選上。」
「可現在你妹妹選不上了,這都怪你沒有用,只會闖禍,才連累你這麼好的妹妹被選不上!」
薛姨媽撕心裂肺一般對薛蟠吼著。
薛蟠則只想找個地縫鑽起來,躲避這位母親。
「我真恨不得隨你們爹去算了。」
「可我又怕這個孽障又惹下什麼滔天大禍出來,把你連累的更狠。」
薛姨媽則依舊委屈至極地對薛寶釵控訴著。
薛寶釵見此只能沉默,兩眼也不禁紅了起來。
薛蟠也在這時流下淚來,賭氣道:「那你再去給妹妹找個好人家,這樣我將來就算闖下什麼大禍,也橫豎難以再連累到他,比如就跟著那什麼四爺,保管連累不到,就算要誅九族也誅不到妹妹身上,你看可好?」
「媽!你看哥哥在說什麼呢!」
薛寶釵卻因此氣哭了,站起身來指著薛蟠,問向薛姨媽。
薛蟠見妹妹哭了,也意識到自己莽撞了,便賭氣走了。
「我的好女兒,別哭了。」
「那個孽障,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能有什麼好話,明日我叫他給你賠不是。」
薛姨媽勸起薛寶釵來。
袁禛知道讓現在的薛家去把生意做好是很為難,但他倒是沒有想到薛姨媽會如此崩潰,還讓薛家內部起這麼大的波瀾。
不過,袁禛也沒打算同情薛家。
因為這一切也是薛家自己不爭氣。
他樂得在如今還是皇子的時候,借著皇帝的威嚴,逼薛家一把。
這樣總比一直拖著讓他將來真當皇帝後再去處理薛家要好。
那無疑會少積攢不少內帑。
但話又說回來,這也是世襲制的弊端。
名將的兒子不可能也是名將。
商界大亨的後人也不一定能同樣馳騁商場。
畢竟皇帝的兒子都不一定很適合當皇帝。
可直接廢除世襲制也沒那麼容易。
因為世襲往往也意味著是一個家族的特權,讓人放棄特權,沒那麼容易。
哪怕該家族的當家本人願意放棄這個特權,其家族大多數依附者也會不願意。
所以,薛蟠可能在做生意上很廢也沒動力,但不一定是真的沒用。
只是,薛姨媽等依附者要求他必須在生意上出人頭地,用評價是否善於做買賣這一套評價標準來評價薛蟠。
那薛蟠在薛姨媽眼裡那自然就成了廢物,而且是經常闖禍不省心的廢物。
為什麼薛寶釵反而不被薛姨媽認為是廢物?
那是因為薛姨媽評價薛寶釵用的是另一套標準,即這個時代評價女孩怎樣才算優秀的標準。
偏偏薛寶釵就是完全按照這個時代最優秀女孩評價標準來活的。
這可以證明她還算教女有方。
至於兒子不爭氣,那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其父親走得早,她一個內宅婦人約束不了太多。
人嘛,遇到問題,往往首先想到的就不是承認錯誤,而是甩鍋。
因而,哪怕薛寶釵沒有被選上,她也不會覺得是自己女兒不夠好,只會依舊覺得是自己兒子不夠好,連累了女兒。
袁禛也就理解順熙帝為何還要給薛家機會。
不是因為順熙帝跟薛家還有情分,而是剝奪薛家的世襲資格容易,但廢除世襲特權的改革很難直接推行。
他在見完薛蟠後,就因為晌午臨近,而離開了戶部,準備回府用膳。
但袁禛沒想到的是,他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三皇子袁祉。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四弟可願成全愚兄的一件美事?」
袁祉卻在見到袁禛時,主動懇求袁禛為他做一件事。
袁禛非常驚愕,而當即拱手:「還請三哥直言。」
「是這樣的,都知道四弟你現在管戶部,那想必四弟你現在也知道世襲皇商有多不稱職。」
「所以,愚兄有幾位清流摯友托我向你薦舉幾位講義明理的儒商,這些儒商都是清白人家,更適合做皇商。」
「如果四弟要借著管戶部的機會,整頓皇商,更改皇商之制,不妨用幾位儒商,保管能上解君父之憂,下紓黎民之困。」
「當然,如果四弟不放心這些儒商,後面一味貪利而沒了知恩圖報之心,那大可不讓這幾位儒商的皇商有世襲之權,對此,他們也是能接受的。」
「這樣如果他們表現不好,也可以直接廷推或者部推新的皇商。」
袁祉笑著說明自己要求袁禛的事後,袁禛只是笑了笑:「既是與三哥交好的清流文臣所薦,那就請三哥把這些儒商的名單給小弟,小弟先派人勘查一番,若果需要更換皇商,可以根據勘查情況來做決定。」
「可以,只是這事大可不必先驚動父皇。」
袁祉提醒道。
這時,老十三也因為來找袁禛,遇到了兩人,而向兩人見了禮。
袁禛看了老十三一眼,就對袁祉道:「父皇可以先不必驚動,但太子是儲君,總要說一說的,這樣要不要給父皇說,也好由太子決定。」
「我的意思,太子也不必告知,你我兄弟先商量定了再告訴也不遲。」
袁祉說道。
袁禛拒絕道:「這恐怕不妥,太子是儲君,可以代父皇而定,但我們只是臣子,是不能這樣做的。」
「四哥說得對!」
「三哥,你不要為難四哥。」
「你不想驚動父皇和太子,但畢竟他們才是君,我們是臣。」
袁祥從旁附和道。
袁祉訕笑了笑:「四弟說的也是!那這事當我沒提,你也別再告訴父皇和太子,我還有事,改日再聊。」
袁禛為此頷首,且拱手道:「恭送三哥!」
袁祥咬了咬牙,也跟著拱手:「恭送三哥!」
「四弟請便!」
但袁祉朝袁禛說後,就冷冷看了袁祥一眼,然後上轎走了。
袁祥已經捏緊了拳頭,一言不發。
「十三弟。」
袁禛知道袁祥為何怒容滿面,所以就拍了拍他肩膀。
袁祥忍不住道:「四哥你看見了嗎,三哥他瞧不起我,他分明是嫌我是庶妃生的,你提意見,他不生氣,還附和你,但我附和你的意見,他就故意無視我,還對我冷眼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