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的傢伙,敢直接爆出名號,應當是有把握的,剩下的這幾個人,看著都很鎮定,恐怕都不好對付。
但是劫掠者恪守職業道德,硬是不說話,場面又僵住了。
李慎突然對著老頭一抱拳:「可是煙霞仙叟謝老前輩當面?小可幼年曾隨家父暢遊太湖,有幸得見一次尊顏,前輩臨湖吟詩,聲震太湖,風采至今難忘。」
和尚看了一眼謝老頭:「你還會吟詩?」
這時候的吟詩,可不是後世的朗誦詩歌,不但有特殊的韻律節奏,吟誦的詩歌也得是自己創作的才行。
唱誦別人的作品,那是鼓樂班子和青樓藝伎才幹的事兒。
老頭很不屑地撇了他一眼:「老朽乃是進士出身,寫幾首詩很奇怪嗎?」
這個人名氣就大一點了,至少劫掠者有一些人騷動了一下,但是那個頭目,很兇狠地盯了這些人一眼,就平復下去了。
荊策那如意一直敲著手心,看到如此情況頗有些意外:「那位刑堂大哥,你這些幫眾,紀律不錯啊,這都堪比禁軍了吧?看來海沙幫圖謀不小哇。」
謝老頭突地鬚髮皆張:「販賣私鹽已是重罪!私蓄死士,暗制軍械,依律當誅九族!」
這句話不知捅到哪根肺管子上了,那個頭目陰測測一笑:「誅俺們九族?皇帝老兒來了他也不敢!」
說罷刀尖一擺:「上!先殺姓李的!」
說罷身先士卒,合身就往張德祿撲去。
荊策若有所思:「曲阜口音?這就難怪了……」
他說話聲音不低,那頭目本來奔著李慎去的,腳下一個急轉,揮手先扔出三把飛刀,直奔荊策的面門、雙肩。
口中還怒吼:「找死!」
荊策隨意地把飛刀撥開,主動迎了上去:「怎麼,姓孔還說不得了?好像誰不知道你家靠打劫起的家似的。
慣會自欺欺人,山東響馬哪家寨子不供孔二爺?」
劫匪還沒怎麼樣,謝老頭臉先黑得不行:「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荊策也不理他,主動往前迎上了劫匪頭目:「也不報名……真沒禮貌。」
「你不是也沒說嗎!」
劫匪頭目咬牙切齒地回應,兜頭就是一刀剁了下來,刀鋒呼嘯,隱隱竟有虎嘯之聲。
勢猛變化就少,荊策手中如意斜斜往上一舉,便將刀鋒架住,順著劈下來的力道就把單刀向一側引過去。
同時手腕一擰,雲頭撬著刀刃,咔嚓一聲就掰掉了一塊,好像是什麼東西把那刀咬了一口下來。
那頭目刀被架住就要抽刀,可也沒想到如意那個看著很好看的雲頭,竟然夾住了他的刀
為了抽刀,力道就用得猛了些,刀刃一碎,猛地失了力,劫匪頭目踉踉蹌蹌退了三步,腳底下還沒站穩,荊策的如意已經橫掃千軍奔著他前胸呼嘯而去。
如意不是一個很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形狀,所以揮舞起來聲音很大,有經驗的人一聽就知道,這傢伙輕不了。
通體紫銅鑄就,一尺半長的彎柄,上頭一個巴掌大的雲朵鑲著三顆鴿卵大的寶珠,下頭一個核桃大的桃心做尾,鑲嵌一顆心形紫翡,中間那段弓形腰,一顆方方正正的綠翠,整體看著相當華麗。
但是荊策這個是實心的,一點兒鏤空都沒做,厚可一指,重足有二十斤……
劫匪頭目在刀沒抽回來那一剎那就明白了,荊策這個看著身材單薄歲數不大的小道士純純是個騙子,明明是個錘子,偏做成如意一樣。
他退得快,荊策這一擊橫掃沒打著他,荊策也沒想著一擊建功,所以掃到一半他就是一抖手,雲頭上夾著的那塊刀刃就被抖掉了,借著他揮動的力道就射了出去。
力道強勁,距離也近,動作也突然,幸好那頭目刀法出眾,迅速地抬肘橫刀,就把刀面攔在身前。
結果噹的一聲大響,刀被打斷了,人也又踉蹌著退下,可人還沒從刀斷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斷刀還沒放下,荊策如意向前一指:「定!」
旁人聽著不過是好大一聲喊,被如意指著的劫匪頭目,卻是兩眼一直,茫然不動了,哆哆哆三聲悶響,三支喪門釘穿過這位頭目的後背,各自帶著一溜血光飛出,扎在遠處的地上。
那一聲「定」,聲音太大,全場都沒忍住去看他,結果都看見了那個能硬接李慎快劍的劫匪頭目,就那麼冷冷的站著,被荊策三支鏢打透了心窩。
奔著李慎去的那兩組人,驚得手上一頓,陣法直接出了紕漏,李慎劍光連閃,眨眼之間連斃三人,劍劍穿喉,才喘了口氣,看著荊策方向,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道法?」
也許是疲憊,也許是太過吃驚,他沒注意到,身後緩緩地出現一個戴著斗笠的身影,一柄白玉菡萏錘,悄無聲息地落向了他的天靈蓋。
練武之人都有臨場直覺,李慎自然也不例外,雖然錘落無聲,但是他還是渾身一個激靈,旋身遞劍。
這個旋身讓他直接側移了七八個身位,遞出去的那一劍從上到下晃出五朵劍花,護持周身,阻擋來襲者。
但是並沒有什麼卵用。
碎顱狂錘,那錘子看似玉石雕刻而成的石錘,其實是刻有符文的法器,大小隨心,輕重如意,大可如車輪,小可如篆筆,重可如奔牛,輕可如竹木。
這玩意兒在龐清歡沒有法力、純靠神魂支撐氣魄滋養的情況下,雖然現在也只是個坯子,但對付這些不識道法的武夫,卻已經足夠了。
那圓潤潤看著還帶幾分可愛的菡萏骨朵樣的錘子,摧枯拉朽,將李慎的劍光撞得稀碎,去勢卻不減分毫,穩穩噹噹的敲在李慎的面門上。
看到這一幕的人心裡都「喀嚓」一下,給李慎被砸碎了的頭顱配了個音,可實際上,並沒有多大聲響,只如斧劈茄子,淡淡的噗嗤一聲而已。
隨後碎顱狂錘一扶斗笠,轉身就走,幾個閃身,就躍入了路邊的樹林,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荊策一攤手:「諸位自便,只是那車貨,李施主此前便許給了貧道,諸位卻摸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