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熟悉的雷聲響起。
李禹透過魚缸玻璃,望向門外的天空。
烏雲密布,又要下雨了。
下雨好啊,他得準備走了。
因為才吃了塘鯴王一天多,他肚子還是比較鼓脹的,所以現在還不是最好的行動時間。
啪嗒嗒!
雷聲響過沒多久,密集的雨點就砸落在地面,一時間遮蔽了所有聲音。
李禹來回遊動中。
他很不安。
但任誰在他現在的處境上,都會不安。
可以說,他現在就是在冒險賭命。
也可以說,他的做法完全沒有必要。
然而個人有個人的想法。
李禹心裡每有退縮的念頭,就會回想從成為大口鲶以來就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魚缸里的魚,要麼養在缸內無所事事一輩子,然後死去。
要麼那天遇到意外,死去。
李禹無法接受這種結局,所以他必須走,哪怕走出去就是死。
轟隆!
雨點更加密集,強降雨帶來的巨量雨水竟然在道路上形成了匯流。
李禹感覺自己聽到了有別於過濾器帶來的水流聲,他知道,那不是河流。
但他也知道,順著這些水,或許就能找到河流。
又過去了六個小時,雨勢減弱了,而【虛弱】狀態也結束了。
李禹鰓蓋猛然大大開闔幾下,這是在深呼吸,為自己打氣。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他也不會再臨陣退縮。
噗通!
在雨聲中,李禹輕輕一躍來到了缸蓋上。
他瞄到了手機,猜測直播還開著,所以他的行為將會被完整記錄。
所以一旦準備出逃,他就要做好失敗後被拿去當研究材料的準備了。
這些天裡,他已經鎖定了跳下魚缸的位置。
在電鰻缸側邊有個小台子。
台上放的都是各種飼料和水族藥品。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再度來到了電鰻缸內。
在缸里不停轉換視角,反覆確定小台子的位置後,他才又從電鰻缸內躍出,來到了電鰻缸的缸蓋上。
他一步步爬著,速度很慢。
許久後,他停在了電鰻缸最邊沿。
他的身體構造讓他看不到下方的台子,他就用胸鰭撐起身子稍微側過來,單眼看下下方。
呼。
通過模糊的陰影確定位置沒錯後,他的鰓蓋又開閉幾下。
氧氣灌入身體,他感覺頭腦都變得清晰了。
即使他並不知道為什麼大口鲶的腦袋能夠承載他的意識和思考。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在這決定命運的時刻,他忍受著所有的恐懼和憂慮,慢慢調整身位。
直到尾部向下後,他才緩緩往缸邊緣推動身體。
每推出一點,懸空感就更清晰幾分,帶來的畏懼侵蝕也更加嚴重。
終於,到了臨界點。
簌!
李禹從缸蓋上滑落。
落下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都不做,而是拼命調整著身位。
不能頭部落地!
不能尾部單尖落地!
不能完全由肚子落地!
大口鲶沒有鱗甲,身體坑摔打能力很弱。
所以他必須擴大落地時的接觸面,並儘可能用側方強硬的肌肉接觸地方,形成支撐。
嘭!
仿佛是一瞬間,也仿佛是漫長的一小時。
李禹落在了小台子上,和幾包裝飼料的袋子砸在了一起。
側面肌肉傳來痛感,但問題不是很大。
飼料袋子的緩衝也起到了作用。
李禹已經聞到了飼料袋口的香味,可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
眼前還有一關。
從台子上往下跳就完全是盲落了。
這很危險。
李禹沒有盲目,他在看到這些飼料袋子後就有了思路。
他咬著塑膠袋子,然後依靠粗壯胸鰭、強勁肌肉,一點一點挪到邊緣,將塑膠袋扔下。
啪嗤!
聲音很快傳來。
這裡距離地面不是很高。
不過他仍然沒有停手,直到將所有能夠挪動的飼料袋都在一個地方仍下後,才準備躍下。
他也知道,扔下去的飼料袋並不一定形成了一個很好的緩衝面。
可從他躍出缸時就是在賭,現在繼續賭一賭,又如何呢?
李禹費力調整身位。
啪嗤!
這次,他摔得乾淨利落,運氣也很好,落在了一袋飼料上。
到達地面了?
下面是瓷磚嗎?
李禹喘息著,鰓內還是濕潤無比,但依然供不上氧。
所以他不得不休息片刻後,才繼續向外爬動。
離開了水,水流感知、電感知都沒有了作用。
如今,他只能依靠大口鲶那孱弱的視力辨別方向,然後一點點往前爬。
如果爬錯方向,以他的速度來說,那就是直接導致死亡的錯誤。
所以李禹很謹慎,爬了一陣子後就會回過頭來,利用魚缸作為參照物,確認自己的方向。
因為吞噬、電鰻、電鲶三缸斜對著門口,所以他能夠很好利用這點。
當然,遠處那黑漆漆的一片也是很好的視覺引導方向。
從魚缸到門口有多少距離李禹不知道,但他知道,每爬行自身體長的距離,他就必須停下調整狀態。
就這樣,一條不到三十厘米的小魚在人類偌大的房間裡緩緩移動。
這時候,只要有人回來,就能夠輕易將這場絕境奮鬥打得稀碎。
轟隆!
嘩啦啦!
不知道爬了多久。
原本很小的雨水又變大了。
李禹甚至能夠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水汽,這讓他更加興奮的往前、往前,再往前!
每分鐘10厘米,一米就是十分鐘。
這期間李禹還總是要休息,而且越往後,他休息的頻率就越高。
伴隨著雨聲,李禹努力了很久。
終於。
滴答。
一滴濺入屋內的雨水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愣住了,隨即欣喜若狂,前面就是門!
他馬上就要出去了!
他繼續鼓起勁,往前,再往前!
很快,他的頭撞到了一個凸起。
是防盜門的金屬門框,門框上有冰涼的雨水。
李禹越來越興奮,即使屋外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他的胸鰭再度發力,將他撐上門檻,而後繼續往前挪動。
門檻過後,便是濕潤的瓷磚地面。
雖然不知道無念是哪裡的人,但是鄉下的建築大差不差。
他猜測大概還有一米左右,他就即將擺脫屋檐的遮蔽,真正淋到自由的雨水。
他腦中浮現了《肖申克的救贖》的場景。
是的,他和安迪一樣,都需要逃出一個絕望的地方,開啟屬於自己的新的生活。
啪嗒嗒!
暴雨讓屋檐處形成了一道水簾,李禹穿過了水簾。
嘩啦啦!
大雨淋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鰓蓋里變得更加濕潤。
呼吸不會成為阻礙,唯一的阻礙只剩下尋找道路了。
而魚缸房出來的院子,李禹完全不熟悉。
這時候,他感覺到頭頂晃過兩道強光。
轟隆隆的引擎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