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禹見到門被打開,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緊接著就是幾輛車開了進來。
得虧他靠在邊上,才沒有被碾到。
即便如此,離他最近的車也僅有兩三米的距離。
他感覺到了門打開時衝出來的空調冷氣。
好在那人下車後就急匆匆跑到屋裡去了。
李禹有種預感,這批人就是來找他的。
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院子裡找他,所以他用盡了全力,向著院子外半爬半游而去。
但他太矮、視力太差,很難知道大門口在哪裡。
好在,他沒記錯的話,三輛車都是車頭朝內。
而靠近他這輛車進來的最早,這意味著這輛車停在了最裡面,門是向著那邊的。
所以他只要先沿著一輛車往後爬就行了。
很快,他爬到了車尾的位置,在這裡往外看,他什麼都看不到。
於是他向著和車尾垂直的方向繼續爬動。
這樣要麼摸到大門口,要麼摸到圍牆。
前者更好,後者的話他繼續順著牆往另外兩輛車的方向爬,肯定也會見到大門。
果然如他所料。
他驚喜地發現,越往外爬,水位越深,波瀾起伏越大。
這讓他尾巴擺動的時候帶出了更大的衝刺力。
啪啪啪!
他瘋狂涌動。
忽然,他停了下來。
前面是個沒有電反饋的地方,看來就是一堵牆了。
於是他往後看了看,利用三輛車的車燈和屋門的燈作為坐標。
他調整位置,沿著圍牆,向三輛車開進來的方向連游帶爬。
啪啪啪!
他尾巴瘋狂擺動,弄出的動靜不小,但也游得很快。
這時,後方魚缸房門口,幾人跑了出來。
手機的強光燈在暴雨夜晚中顯得異常微弱。
蘇小婉沖在最前面。
她對著門口地面掃視一圈,什麼都沒看到。
於是也不打傘,踏入雨中。
嘩啦!
雨水帶著寒氣,瞬間淋濕了外套。
後面的曹昕和李波同蘇小婉一樣,焦急之下管不了太多,淋著雨出來搜尋。
出來後,三人竟很有默契地分開搜尋。
他們最先看向的就是車底,手機手電筒掃過車底。
光線閃挪,有些暗。
「大燈來了!」
就在這時,陳塵抱著一個探照燈出來,強光穿透了黑夜。
他對準哪裡,哪裡就變得亮堂,就連雨水落下濺起的水珠都清晰無比。
有了這盞探照燈,雨中三人也不再用手機打光,只用跟著探照燈的位置搜尋。
蘇小婉趕緊讓陳塵對準車底。
燈光一穿而過,車底下有什麼都清晰可見。
「不在車底!」
「它到底在哪?」
眾人的目光只能轉向院落四周。
但目標範圍太大,陳塵拿著探照燈也不知道要往哪兒掃。
「等等!」
忽然,蘇小婉喊道。
她指向一個地方:
「那邊!我剛剛看到了水花!就是那邊!」
她指向了圍牆。
陳塵立即將燈重新打過去。
原本他們以為是蘇小婉將雨水濺起的水花看錯了。
結果仔細一看,那個水花明顯不是雨水濺落導致的。
「是它!絕對是它!」
陳默也沖入雨中,朝著那個位置跑了過去。
李禹擺動身軀,側線傳回來的水流非常亂,全是無用的信號。
電感知也很混亂。
但緊接著,低下的視覺卻感覺到了強光照射過來。
敏銳的聽覺系統同時讓他察覺到了異常。
在後方,傳來一波波恐怖的衝擊。
這是人踏入水中引起的波動!
他被發現了!
他們來找他了!
李禹知道,這種情況下,他被抓到就得完蛋了!
他拼命地朝著前方遊動。
門。
門!
門,究竟在哪裡?
還來得及嗎?
啪啪啪!
李禹已經顧不得損傷骨骼了,胸鰭和尾巴都瘋狂地擺動,不斷向前。
終於,前方有股浪涌般的感覺傳來。
那是門外的水嗎?
李禹不清楚,可電感知順著那個方向掃出,他知道那是片深水。
他沒有選擇了。
啪嗒!
也是在這時候,身後那巨大的水流衝擊已經近在咫尺。
啪!
蘇小婉直接撲向門邊上的水花,雙手同時探去。
手合攏。
「我抓到了!」
她此刻連摔在地面髒水上的痛覺和厭惡感都沒有了,只有欣喜。
可下一刻,手中傳來強大的力量。
鲶魚布滿粘液的體表無比滑潤。
她握住的也是軀幹位置,正好是個梭型。
她越用力,越是將李禹往外擠。
噗通!
到手的大口鲶飛了出去,落在了門外深深的積水中。
蘇小婉呆了下,跑了?
啪嗒啪嗒!
後面,李波沖了上來,直接躍入門前的積水裡,艱難挪步,在李禹落水的地方摸索。
「學姐,你這麼拼幹什麼?!」
林漣趕忙上前扶起蘇小婉,為她撐著傘。
「還是,唉,我其實很早就看中它了,就想要它。」蘇小婉嘆了口氣。
她的目光轉向還在門外積水裡徒勞尋找的李波,緊接著又看到陳塵拿著大探照燈趕了過來。
燈光將門口照得無比明亮。
髒污的水流不斷往低處流去,卻是再也見不到那條大口鲶的身影。
幾人站在門口,望著水流流去的方向。
......
落入水中的一剎那,李禹快要跳炸的心臟終於是緩過來了。
就在剛剛,他已經被人給抓住了!
他腦子裡又閃現過快生鲶差點獵殺他的畫面。
驚恐、懼怕、慌亂等負面情緒持續衝擊著他的理性。
好在,他最終逃出了那雙手。
他不帶任何眷戀,壓根不敢回過頭來看一眼,哪怕眼中彈出的信息也被直接忽略。
在暴雨形成的混亂徑流中,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落水點。
雖然如今這種情況下,人類不藉助漁網、新能源魚竿等設備是很難抓到他的。
不對,新能源魚竿也可以排除了,他不怕電。
但是此時的水流仍然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危險。
且不提這水中攜帶了多少人類世界的污泥、廢水等污染物。
就是那些不知哪兒來的塑料、桌椅殘骸等玩意,差點給他來了個爆頭擊殺。
在暴雨徑流中,他只能將注意力拉滿。
電感知、水流感知、氣味感知不斷傳回信息,輔助他進行規避。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幾次無法剎車被捲入渦流,又被不知名玩意劃拉了,搞得一身傷。
等到他游過這條明顯湍急的水流後,才終於是可以暫時喘口氣了。
水中的能見度很差,充滿了泥沙和不知名顆粒。
他不知道已經遊了多遠,但四周沒有了半點燈光。
通過電感知,他搞清楚了周邊的情況。
一根根或是伏倒、或是直立的根莖,這應該是水稻。
這暴雨,放古代高低會鬧出一場饑荒的。
李禹閒思僅僅一瞬,緊接著就是一種奇妙的心理體驗。
這片稻田仿佛無限廣闊,再也沒有玻璃將他的天地圈在方寸之間。
過濾器的嗡嗡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滴敲打水面的聲音。
可惜今晚暴雨如注,不然當有個好看的夜空。
終於,他從那口三百條鲶魚的缸里,從一個狹小的魚缸房中,出來了。
這意味著......
李禹大大張開鰓蓋,狠狠吸了口並不乾淨的水。
即使如此,他也要說這水是如此的香甜。
因為,
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