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官差見攔他們的是郁青竹,紛紛停了下來,耐心等著郁青竹說話。
畢竟他們都去青竹醫館治過病,而且郁青竹又有著「竹林聖手」的美名,他們自是不可能粗暴對待這樣的女子。
「今日葉景源當街調戲並試圖強擄我,陳大哥見義勇為,為何如今見義勇為者反而被囚,作惡者卻作威作福?」郁青竹沉聲道,「請問這是何道理?」
幾個差役聞言,一時間都遲疑了起來。
「趕緊帶走。」裴知縣見狀,立刻催促差役帶走陳燁。
葉公子還在這裡看著呢,難道還真當著他的面把陳燁放了?頭上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差役們於是繞開郁青竹,準備把陳燁帶上囚車,正在此時,郁青竹厲喝一聲:「我看你們誰敢動他!」
氣勢磅礴,聲音尖銳,震得所有人耳膜隱隱作痛。
陳燁頗為驚訝,郁青竹居然是個武者?
他和郁青竹相識多年,一直都覺得對方不過是個柔弱的醫師,從未想過她居然習過武!
這姑娘身上藏著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啊,看來下次得把劇本查閱權用在她身上……
陳燁正想著,旋即聽到郁青竹此刻的心聲:「不如把這群人全部殺完,帶陳大哥潛逃,做個黑道武師,飄蕩江湖,也樂得自在!」
我去,姑奶奶千萬別這麼搞,你這麼搞劇本就全亂了。
陳燁心思閃動,沉聲道:「青竹,別衝動!」
郁青竹看著他:「陳大哥,你放心,我會帶你離開的。」
她體內真氣涌動,經絡中隱隱傳來沉悶的聲音。
「是禁錮?她經絡被封住了?」陳燁耳朵一動,迅速判斷出郁青竹的身體情況。
他瞳孔一縮,不禁回想起劇本中的一段文字。
「漫天的毒霧垂落而下,如同海嘯一般將整座城市吞沒,沿途的一切活物瞬息之間便化作皚皚白骨。」
「葉長生神色從容,在毒霧觸及他身體的一刻,他啟動了丹田中的往生丹。」
「再重來一世!」
陳燁的大腦飛速轉動,劇本中的文字雖然並未提及這毀滅整座城市的毒霧從何而來,但此刻他不得不把毒霧源頭的懷疑對象設定為郁青竹。
這位絕命毒師解封體內禁錮,不會是要放毒吧?
陳燁語氣堅決道:「青竹,停下,我會沒事的,相信我。」
郁青竹道:「可是……」
「相信我!」陳燁直視郁青竹,再次強調。
郁青竹立刻停止了衝破身體禁錮的行為。
陳燁鬆了口氣,總算把這活祖宗勸下了。
「你們這些當差的做事太磨嘰了。」謝浩峰冷聲道,他大步上前,抬手一腳踢在陳燁的膝蓋,試圖把他踢跪下。
但這一腳仿佛踢在一塊頑石之上,謝浩峰只覺得腳尖生疼,陳燁卻如松柏一般直直站著。
他扭頭看向謝浩峰,嘲笑道:「我的樁功水平都不記得了?」
「拿下。」謝浩峰怒極,指揮手下甲士給陳燁扣上枷鎖。
郁青竹目光幽暗地盯著謝浩峰的腳,內心毫無波動。
雙頰紅腫的葉景源走了過來,他抬起手掌,正要報復陳燁,郁青竹忽然冷冷地看著他:「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葉景源冷笑:「那我可真要試試了……」
陳燁忽然有種一腳踹死葉景源的衝動,就好像你拼盡全力修補一個破破爛爛的煤氣罐,結果扭頭就看見有個人叼根煙進來了。
他又聽到了郁青竹體內的異響,心中也是頭一次慌張起來。
來個人救一下啊,別再讓這傻子點火了!
這時,謝浩峰快步走來,低聲道:「公子,這附近人多眼雜,那小廝還有留影匣……」
葉景源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夷吾商行的小廝正拿著留影匣對著他,頓時勃然大怒:「拍什麼拍?老子把你那留影匣砸了信麼?」
那小廝連忙收起留影匣,匆匆跑路。
葉景源沒叫人追上去,畢竟是夷吾商行的人,他還是有幾分忌憚這個背景的。
謝浩峰說道:「而且,我看這女醫師身上也有幾分武力,若真惹怒了她,怕是頗為麻煩……等會送陳燁進了刑訊室,您想怎麼出氣都行。」
葉景源臉色陰晴不定,最終他收起手掌,冷冷看向陳燁:「等會兒咱倆慢慢玩。」
四周的甲士匆忙把人抬上囚車。
車輪轉動,駛過長樂街頭,無數平民好奇地打量著車中的人。
「誰啊,大白天被抓了?」
「應該又是個惡徒吧,我拿點爛菜葉過去……」
「等等,怎麼車上的好像是陳少俠?」
「不可能吧?陳少俠被抓了?」
沿街的百姓跟著囚車,邊走邊看。
有人不確定地開口:「喂,囚車裡的是陳氏武館的陳燁嗎?」
「正是。」陳燁臉色平淡,從容回應。
確認了車上的真是陳燁,諸多百姓沉默不語。
後方的葉景源見陳燁被遊街,頓時起了心思,他差來護衛:「快,把周圍菜市的臭雞蛋爛菜葉買了,免費分發出去。」
他嘴角上揚:「老子要讓他顏面掃地!」
護衛奉命去附近菜市買來爛菜葉臭雞蛋,沿途發放:「喏,拿去,隨便扔隨便砸。」
如此,過去了十幾分鐘,陳燁的身上仍然乾乾淨淨。
葉景源暴怒地喚來隨行護衛:「你們有沒有照我說的去做?怎麼我沒看到有人朝陳燁扔東西?」
「公……公子。」謝浩峰聲音乾澀,「事兒咱們已經辦了,但就是沒人拿啊。」
「沒人拿?」葉景源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他從轎子裡探出頭,看向外邊。
「老丈,拿一個,丟人犯。」一個甲士提著裝著臭雞蛋的菜籃,讓一位老丈拿一個臭雞蛋去丟人犯,但那老丈極力擺手:「不,我不丟。」
「大娘,你拿一個。」甲士又將籃子呈到一個大娘面前。
大娘打量一下,面露嫌棄之色:「你這雞蛋和菜好像都是壞的?」
「拿來丟人犯的,自然是壞的。」甲士道。
「也行吧。」大娘勉為其難地拿了一些,卻並未用來丟陳燁,而是找了個紙袋子裝起,「我回家餵牲口。」
【哈哈哈,大娘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大娘:今天領的雞蛋咋都是臭的?太小氣了!】
【炫我嘴裡。】
【別這麼說。】
甲士糊塗了:「大娘,你丟啊。」
大娘抬眼看了看陳燁:「丟誰?」
「人犯啊,就在車裡呢!」甲士指了指陳燁。
「我看該丟你這個腦子不清楚的。」大娘指著甲士的鼻子大罵,「陳少俠能是人犯?他前不久剛幫咱們除了城裡的那幾頭販毒的畜生,他能是人犯?」
人群也是隨之發出聲音:「陳少俠,怎麼回事?」
「說兩句吧,您定是被冤枉的吧?」
「其中必有冤屈!」
葉景源看著這一幕,怒氣填胸:「一群不識好歹的刁民,速速趕走他們!」
他本意想讓這群人羞辱陳燁,沒想到這群人反而還為陳燁喊起冤來了!
甲士們四散,亮出刀刃,驅趕圍觀的百姓。
囚車駛入縣衙,幾個甲士押著滿身枷鎖的陳燁下了囚車。
「送去刑訊室。」裴知縣道。
一旁的主簿低聲提醒:「大人,應該先開庭,公開審理此案……」
裴知縣瞪了主簿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主簿訕訕,不敢再多言。
葉景源大步走入,他隨身攜帶極品寶藥,臉上已經消腫了,但仍能看到鮮明的拳印,臉色也依舊紅得跟猴屁股一般。
裴知縣畢恭畢敬:「葉公子,人已經帶到刑訊室了,您作為受害者,可以一同到刑訊室描述案情。」
葉景源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之後我讓我外公推舉你為郡守!」
裴知縣大喜:「謝葉公子!」
站在一旁的謝浩峰眉頭微皺,榮國公這兩年和州牧宋石可不對付,要真是他來推舉,宋石怕是第一個就把這人否定了。
「真是個蠢人……」謝浩峰輕蔑地看著眼前欣喜若狂的縣令。
……
刑訊室。
鐐銬叮噹作響,空氣中充滿著一股濃濃的鐵鏽味。
身著錦衣的葉景源居高臨下俯視著身帶鐐銬的陳燁:「陳燁,我就知道,早晚老子都能報這個仇。」
他指了指凹陷的眉骨,神色猙獰:「當年若不是宋石護著你,你哪有命活到現在?」
陳燁淡淡道:「要不是榮國公護著你,你哪有命活到現在?」
葉景源冷笑:「脾氣還是跟當年一樣,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刑具呢!」葉景源急不可耐地質問一個獄卒,那獄卒匆匆將一堆刑具用小推車推了過來。
染血的鋼針,鏽跡斑斑的鐵鋸,暗紅色的鉗子,滿是鐵釘的椅子,布滿尖銳凸起的粗糙鞭子……
林林總總共計幾十餘項,每一項都足止小兒夜啼。
【不是,這能播出來嗎?】
【我去,我看一眼都嚇尿了。】
【害怕】
【給我用用。】
【逆天……】
「陳燁,你覺得哪一項適合你?」葉景源臉上露出殘忍的微笑,手指在一把長滿鐵刺的鐵錘上略一停留。
陳燁面平如鏡:「不如你先在自己身上試試?」
葉景源拿起錘子,正要打向陳燁的頭部,一旁謝浩峰忽然開口:「葉公子,他還沒有簽字畫押。」
「簽字畫押?」葉景源暫且放下手裡的錘子,恍然道,「哦,對,你還得畫押來著,那個狀紙寫好了嗎?」
「我去寫。」謝浩峰低聲道,他最後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陳燁,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陳燁心中冷笑一聲。
呵,這小子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上刑,倒是算他還有幾分良心。
葉景源再度提起狼牙錘子,對準陳燁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錚!」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振動。
葉景源神情錯愕地看著陳燁,不信邪地再度掄了一錘子。
陳燁神色平淡,絲毫痛苦的表現都沒有,他甚至譏笑起葉景源:「好生無力的錘子,葉景源,七年過去,你居然才是個暗勁武者?給你爺爺撓痒痒都不夠分!」
化勁七重,金身境,當初王鯊一刀砍在陳燁身上,刀刃反而崩斷,如今葉景源不過一個暗勁武者,想要傷到陳燁更是痴人說夢。
葉景源惱羞成怒,叫道:「謝浩峰!謝浩峰!」
「在!」謝浩峰立馬沖了進來。
葉景源怒氣沖沖地指著陳燁:「廢了他的金身!」
謝浩峰神色微微一僵,旋即沉聲道:「是,葉公子。」
他豎起食指,指尖出現真氣凝聚成的氣刃,戳向陳燁琵琶骨。
「葉公子!」
正在此時,知縣走入刑訊室,匆忙道,「門口百姓請願,想要我提審陳燁!」
「他媽的,一群刁民。」葉景源極不耐煩,手中的鐵錘碰觸欄杆,發出噹噹的響聲,「跟他們說明天提審。」
「百姓聚集縣衙正門,驅之不散,今日若是不審陳燁,他們怕是要衝撞縣衙。」裴知縣汗流浹背地說道。
謝浩峰暫且收起真氣,低聲對葉景源道:「葉公子,先讓知縣提審陳燁,當面讓他簽字畫押,之後您親手把他頭砍了都是合乎法理的!」
葉景源聞言,略微斟酌,點了點頭:「把人提出去吧。」
套著枷鎖的陳燁隨即被帶了出去。
裴知縣穿好衣冠,跟隨主簿等人,來到了縣衙正堂,坐到了刻著「正大光明」四字的牌匾下方。
諸多百姓在堂外聚集圍觀,一個個伸著脖子,尋找陳燁的影子。
裴知縣清了清嗓子,叫道:「升堂,帶人犯。」
兩側的皂班衙役執杖敲擊地面,帶著枷鎖的陳燁被帶了上來,強行被人按著下了跪。
「還真是陳少俠。」
「他犯了什麼事兒啊,怎麼會這樣呢?」
「我跟你說,我親眼看到了,對面那個人調戲郁醫生,被陳少俠瞅見了……」
「肅靜!」裴知縣一拍驚堂木,底下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在陳燁對面,葉景源安然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喝著茶水,望向陳燁的目光中滿是譏諷之意。
「呈訴狀。」裴知縣面無表情道。
葉景源身旁的謝浩峰將方才寫好的訴狀交了上去。
裴知縣看了看訴狀上的內容,簡單地說道:「永安三年柒月拾柒,葉景源於長樂街被人犯陳燁襲擊,險些喪命,陳燁,此事是否屬實?」
陳燁平靜道:「不屬實。」
「狗屁。」葉景源指著自己通紅腫脹的臉龐,寒聲道,「我這臉難道不是被你打的嗎?還敢在此抵賴!」
陳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原來那坐著個人啊,我還以為是個猴屁股對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