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周陽在河邊等了小七很久,都沒見她趕到河邊來,以為小七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他釣到了幾尾大小不一的鯽魚,將那些小不溜秋的鯽魚重新丟進河裡,大一點的鯽魚裝進了魚護,也沒準備帶回家。
見到林子裡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周陽便準備收拾一下,拎著釣箱回家去。
他忽然聽見林子裡的荒草間出現窸窸窣窣的聲音,便站在林間小路上,不再往菜園子的方向走。
「誰在那?」
周陽對著荒草叢發問。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擔心,畢竟他對沈家村也不是那麼熟悉,擔心遇見村裡的惡徒……
周陽甚至操起了一截魚竿,不過這東西甚至都比不過木棍,真要是打起架來基本上也沒什麼用。
這時候,從草叢裡首先站起來的是一名穿著麻布衣服的中年女人,看她有些瘦弱,眉眼間滿是疲憊,皮膚是被太陽曬出來的深棕色,臉上皺紋很多,站在那裡有些畏畏縮縮,看起來似乎很害怕,又要努力讓自己顯得很鎮靜。
她手裡拉著一個女孩子,看年紀應該有個十一二歲,很瘦,臉色有些暗黃,梳了個不太好看的辮子,頭髮有些枯黃,有些消瘦的臉頰凸顯出那雙眼睛大大的。
女孩子也是一身褐色亞麻布衣服,衣服上打了幾塊補丁,但洗得還算乾淨。
那中年女人壯著膽子走過來,認真地打量周陽,用軟糯的方言對周陽問道:
「聽說你是天上神仙?」
周陽見從荒草叢裡鑽出來的是兩個瘦弱女性,原本的戒心少了一些,聽中年女人這樣問他,便解釋道:
「我不是神仙。」
中年女人當然是不相信,她看到周陽身上與眾不同的穿著,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截亮閃閃的棍子,身邊還放著一個藍白相間的箱子,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很像寶貝,便又追問道:
「那你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
周陽猶豫了一下,「我住地方的確……離這很遠!」
女人原本有些暗淡的目光頓時一亮,她眼中像是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她有些卑微地看著周陽,用接近於祈求的聲音對他說:
「那您看我家這孩子是否有靈根,您能否把她帶在身邊?」
周陽看著中年女人身邊那個乾瘦女孩子,心裡想著我把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帶在身邊算是怎麼回事?
「額,這個……我不能。」
周陽說道,他想了想又補充說:
「另外,我也真不是什麼神仙,我就是一名普通人,真正的神仙也不會是我這個樣子的,這種事沒辦法幫你,你……你你快帶著孩子回家去吧!」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才想起那天小七說過村里人將沈老貪順手拿去的打火機當成了法寶,看來還真有人當真了。
中年女人看著攤開手努力解釋的周陽,有些疑惑,但她還是不肯放棄,一把攥緊了女孩子瘦弱的手臂,另一隻手攬著女孩子纖細脖子,試圖將女孩子推到周陽面前。
「您看她雖然瘦了點兒,但很能吃苦,也很機靈,只要您肯教她,她學得很快,她什麼都會做。」
「我真的不需要幫手!」
中年女人情緒有些激動,她推了推身邊的女孩子,讓她在周陽面前跪下來,對周陽祈求道:
「那您能給我些仙丹嗎?哦不,只要一顆,一顆就行,我丈夫快要病死了,求求你,救救他。」
周陽有些無語,他雖然心裡冒出一些憐憫,但也知道很多事不是他管得了的。
「我說了,我不是神仙!我也幫不了你,這麼晚了,你們不要再跟著我了,我要回去了。」周陽對中年女人說。
中年女人見到周陽不肯答應,也沒有再說什麼,伸出粗糙的手在臉上抹了把眼淚,將跪在地上的女孩子拉起來,臨走前還不忘給周陽行了個禮。
雖然中年女人看起來非常的窘困,但她也沒繼續糾纏周陽,臨走前行的禮,倒是讓周陽有那麼一絲絲的觸動。
他又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人……
見那中年女人領著孩子走了,周陽也拎著漁具箱子回家去了。
周陽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這邊停留時間過久,已經引起很多村民們的注意。
本來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釣魚,可這種生活一旦被打擾,周陽覺得自己有必要小心些……
……
隨後幾天,周陽有些無奈地發現,在釣魚的時候總會無端被人窺視。
這些人大概都是沈家村的村民……
周陽知道自己再這麼頻頻出現,說不定牆上的秘密也會被村民們發現,真是那樣的話,保不准就會出一些大亂子。
不過那些村民好像很怕小七,小七在的時候都會悄無聲息地隱去,只有他單獨在林子裡的時候,才會在林子四周圍觀。
這幾天沒有下雨,河水顯得很清澈,透過水麵一眼就能看到河底,也沒有什麼魚……
天邊出現一絲晚霞,沈家村是在一處山坳里,所以天黑得很早。
周陽照例在收拾漁具箱,小七合上了那本小算草,她今天寫題的速度還不錯,有些沾沾自喜。
身邊放著一個長條的切片麵包,這麼大一條麵包她自己根本吃不完,周陽讓她帶回家吃。
她第一次吃到麵包,甜絲絲的,入口即化,和白面饃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這麼大的饃……我都能帶回家去嗎?」
「當然,這個是麵包,和饃饃不太一樣。」
周陽從漁具箱裡又拿出來了兩盒純牛奶,對小七說:
「吃麵包的時候,可以配上牛奶,這樣才好吃!」
小七看著兩個方形盒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盒子上那些文字,有些她認識,但有些她就不太認識了。
周陽想了想,決定還是和小七說一聲:
「最近我在這釣魚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村民們過來圍觀,雖然我知道他們沒有什麼惡意,但我想最近這段時間,我還是儘量少來,你也不用在這等我了,記得好好練習算術,下次過來的時候,我可要考你。」
小七瞪大眼睛,問周陽: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來?」
周陽拎起了漁具箱子,彎著腰摸了摸小七的頭頂,笑著對她說:
「總得等幾天才行。」
說完周陽便背著漁具箱走進了道觀西牆邊的菜園子,轉眼間就不見了。
……
小七抱著麵包牛奶跑回家,跑進院子就抱著沈幼寧的大腿,對沈幼寧說了事情經過。
沈幼寧也沒想到,一些村里人會跑到後面的林子裡,打擾到周陽釣魚……
按說這片山林都是道觀私產,從沈宅後院一直到道觀西牆這片區域,奇異事件,平時村民們都不敢進來的。
沒想到竟然還有村民們偷偷摸進來……
轉頭一想,也很難怪到這些村民,任誰知道後山來了位煉丹仙童,估計也很難坐得住,誰不想從仙童手裡討回一些好處。
不過那人看上的是女兒小七啊!
現在,那人不能經常出現,最難過的肯定是女兒小七。
可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也沒有什麼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
連續幾天,偷偷跑到村後林子裡的村民們都找不到周陽的蹤影。
於是便有村民向在村頭玩耍的沈小七詢問:
「七丫頭啊,後林子裡的那位仙童怎麼不來了?」
小七知道最近這幾天周陽沒來的原因,就是這些村民沒事就要到後面林子裡轉一圈,有些人還在河邊蹲守。
只要想想,小七心裡就挺氣的。
她瞪了那村民一眼,閉口不答,見那位村民還賴著不走,便放下手裡的木棍,一口氣跑回家,
坐在屋檐下面洗醃菜的沈幼寧看到小七早早地從外面回來,撅著嘴巴蹲在一旁不吭聲,便問:
「怎麼這麼早就跑回來了?不是說去村頭玩嗎?」
「哼,他們總是問我周叔的事,還說他不會來了,我不想和他們玩了。」
沈幼寧轉頭問女兒小七:
「他讓你喊他周叔?」
「嗯……」
小七眨著大眼睛點頭。
……
沈奎德來到道觀,守在道觀門口的道童連忙出來迎接,道童知道沈奎德是沈家村的里正。
松陽道人親自出來迎接,將沈奎德領到道觀後面的庭院裡,兩人在涼亭里下棋。
下棋的時候,沈奎德找機會詢問在道觀里掛單居客的信息……
一時間松陽道人竟然有些茫然,搞不清楚沈奎德說的是哪位居士。
當聽到沈奎德是在打聽目前在道觀里寄宿居士的消息,松陽道人哈哈大笑。
隨後,松陽道人帶著沈奎德來到道觀西側給居士們住宿的地方,兩個房間居然都是空的,早就落滿灰塵,看樣子已經是空置很久了。
沈奎德說出仙童下凡的事情,這件事早就在村子裡傳開了,道觀里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松陽道人眼睛亮了,他一直等待仙緣,沒想到沈家村裡的村民居然遇見了仙童,便請沈奎德細說。
沈奎德將他聽的消息跟松陽道人說了一遍,最後拿出一次性打火機,在按鈕上輕輕一按,頓時一股火焰冒了出來。
那股細微的火焰照亮了松陽道人那張幾乎徹底乾枯的臉……
讓他那原本已經心灰意冷的念頭重新燃起,很多小時候的記憶又湧上心頭。
松陽道人想起師傅經常對他說的那番話,他師傅小時候見過一位神仙,那位神仙幫他們道觀度過了一次難關,後來還幫他們翻新了道觀。
再後來,那位仙人消失不見了,這多年始終沒有出現過。
說起仙緣,松陽道人心中感慨良多。
沈奎德回家後,立刻聽說一個消息,村子裡有人經常去後林子裡,驚擾到了那位仙童,那位仙童好像不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