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你殺不了我，因為我就是你內心最深的夢魘。」
幻境崩塌。
所有畫面全部碎裂。
唐三猛地睜開眼。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瞳孔中炸開，穿透了層層迷霧。
他看見自己躺在一片小樹林裡，滿地落葉，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
而就在十步之外，時年正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唐三沒有猶豫。
左手拍地，整個人彈起。
右手從二十四橋明月夜中抽出一道黑芒。
追魂奪命閻王帖！
他將自己的全部魂力凝聚在了上面。
時年感受到突如其來的襲擊，下意識地抬手接住。
看到自己接住的東西，時年愣了一下。
「這是何物？」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目光里出現了一抹嘲諷之色。
時年見狀，低頭看了看手，只見一個小黑點正在急速擴散。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了起來：
「你……你用了什麼……」
唐三撐著樹幹站起來，嘴角還掛著血跡，但他卻是笑了。
「閻王帖！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時年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黑色從他左臂蔓延到肩膀，再蔓延到胸口。
而後，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水分一樣迅速乾癟下去，
最後化為了一攤黑水。
唐三看著那灘黑水，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贏了！
一個七十二級的魂聖，死在了他的手上。
唐三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玄天功幾乎枯竭，內臟傳來陣陣刺痛。
但他活下來了。
他用四十一級的修為，殺了一個七十二級的魂聖！
這個念頭讓唐三的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他扶著樹幹慢慢坐下，拿出藥草恢復傷勢。
魂力枯竭的虛弱感，讓他連抬手的動作都變得沉重。
他需要時間恢復。
然而……
啪，啪，啪！
一道突兀的鼓掌聲響起。
唐三的身體瞬間僵住。
緊接著，一道聲音從林間傳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真誠。
「恭喜你！唐三，你成功得擊殺了一位魂聖！」
唐三猛得回頭。
只見一道灰色的身影，從陰影里緩緩走出。
灰發，琥珀色的眸子……
夜穹！
唐三的瞳孔劇烈的顫動了一下。
又是他！
唐三的手頓時攥緊了。
「夜穹……」
夜穹走到時年的黑水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哦，我的老朋友，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居然能在幻境中窺破破綻，在絕境中抓住轉機，在魂力枯竭前完成一擊必殺。」
「你做得比我想像中更好！」
唐三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夜穹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從黑水中輕輕捻起一團七彩的東西。
看到這東西，唐三頓時一驚，
這是一塊晶瑩剔透的骨骼，虹光流轉。
這是，魂骨！
他剛才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根本沒注意到那灘黑水裡還有這種東西。
夜穹將魂骨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
「嗯，精神智慧頭骨，品質不錯。」
說罷，下一秒，他就把魂骨順手收進了揹包。
唐三見狀，一股怒意涌了上來。
「還給我，那是我的！」
夜穹轉頭看向了他：
「哦？為何這麼說？」
「時年是我殺的！」
夜穹的表情依舊平靜：
「你殺了他，然後你坐在這裡喘氣，這塊魂骨掉在地上，我路過，給他撿了起來，可否經過你手？」
「我……」
唐三頓時怔住。
可夜穹可沒打算給他思考辯駁的時間，直接開口道：
「既然沒經過你手，那此物便是無主之物，我將此拿走，可有什麼問題？」
「你，你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唐三攥緊拳頭，憤恨的看向夜穹。
夜穹擺了擺手。
「自己不拿怪我？反正東西已經在我手裡了，你想要可沒門。」
唐三聞言，卻並沒有再辯駁，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後目光冷冷的看向夜穹：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
「從時年把你拉進幻境開始。」
夜穹的回答非常乾脆，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見對方這幅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
唐三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夜穹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扶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謝謝你啊，唐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殺了七十二級魂聖，這很了不起。同齡人中沒有人能做到，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聽到這話，唐三頓時氣得雙目赤紅氣喘如牛。
夜穹這話，聽著是誇獎，但在唐三這裡，如同刀子扎進了自己的心。
他殺了時年，拼光了所有的力氣。
可眼前這個人走了出來，誇他幹得漂亮，然後當著他的面拿走了戰利品。
簡直是有取死之道！
唐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翻騰的殺意：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夜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卻是輕蔑的笑了。
「你連我的弟子都打不過。」
夜穹說完這話，便轉生朝這林外走去。
走了兩步，他側過頭，目光重新落回：
「你那閻王帖的手法很漂亮，毒素淬鍊和發力角度都無可挑剔。」
「下次還有這種好機會，記得多準備幾帖，我會在旁邊看著的。」
夜穹說完，轉眼便消失在了林中。
唐三一個人坐在樹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顫抖的手。
掌心裡，已經全是血痕。
夜穹那些誇獎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那每一句聽著都無比的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唐三搖了搖頭，想要閉上眼，
可腦海里滿是那些幻境裡的回憶。
夜穹總是那麼從容地，站在高位上，居高臨下的奪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恨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唐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這道聲音，他感到有些耳熟。
「誰？」
「你本可以更強的，萬年第四環本該是你的，八蛛矛本該是你的，這塊魂骨也本該是你的。」
「可你什麼都沒有，你拼命，你掙扎，你豁出命去殺了一個魂聖。」
「然後他就那麼走出來，把一切拿走了。你連追的力氣都沒有。」
唐三猛地睜開眼：
「夠了！閉嘴！」
但那道聲音並沒有消失。
「呵呵，更要命的是，你連她都保護不了。」
「你太弱了，你什麼也做不了。」
「我說夠了！你給我閉嘴！」
唐三發出了一道憤怒的咆哮！
紅光在他眸子裡亮了一瞬，隨後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