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在對抗太一之夢的時候,我抱著你飛上天空。」
「那時,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否醒來,但我卻很開心。」
「因為,我們又能肩並肩,去對抗某些我們認為『不對』的東西,並且,能為對方不顧一切。」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小小的私心……我相信你不會忘記這一幕,但如果回想起來,我想讓它輕鬆一點。」
「也許沒有什麼敵人,一切只是場惡作劇。」
「而我抱著你飛上天空時,天空中不是可怕的蟲群,而是……我沒能看到的煙花。」
煙花……
夜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在她心裡,那片天空里缺的,不是勝利。
而是一場煙花。
是她沒能看到的,屬於普通女孩的煙花。
可你已經看到了啊,笨蛋!
這句話在他胸口撞了一下,悶悶的,酸澀得發燙。
她明明看見了,她把那場煙花藏進故事裡,笑著講給他聽。
可她自己,卻沒能真的站到那片夜空下。
黑暗安靜了一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
然後,他聽見她笑了。
笑著笑著,聲音卻越來越輕。
「……流螢?」
他沒有等到回答。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看見了。
她離自己很近,近得能數清她的睫毛。
銀髮垂落下來,掃過他的臉頰。
她的眼睛彎著,嘴角揚著,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好看。
可她的臉上,爬滿了淡藍色的、正在碎裂的光紋。
像玻璃。
也像冰。
淚珠從她的眼角滑下來,她的笑容卻一點都沒有變。
「夜穹……艾利歐說,我們註定是走向不同的終末,不可能擁有未來。」
「所以你說,你會給我一個,比任何結局都美好的白日夢。」
「我很期待……但是,我們難道真的就不能,一起跨過那個結局嗎?」
「我不害怕死……但不要讓我獨自一人死去……」
她在求他。
可他連抬手去接住那滴淚,都做不到。
夜穹想伸手去碰她,想把她臉上那些碎裂的光紋抹掉,想把那滴淚接住。
可他的手抬不起來。
這一場夢,正在走到盡頭。
「他們都說……你是註定帶來『終末』的人。」
「但我相信你會在的……一定會……」
「只有你能知道,只有你能決定。」
「這片銀河,的確不是只為你而存在,也不是只在你的注視下流淌……但它永遠等待著你的拯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像風裡的螢火。
他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在他胸腔里落下,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她信任他,比他自己更信任。
可這份信任現在就像火焰一樣,燙得他幾乎不敢觸碰。
罹患失熵症的人,物理結構會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離,慢慢消失。
你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只不過你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直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變得同樣破碎。
她就要走到失熵的盡頭,思維已然先一步支離破碎。
她忘記了一切,卻直到最後,還不曾忘記:
一個名字,
和一個心愿。
「夜穹……煙花……」
嗡的一聲。
夜穹的腦子裡,此刻有什麼東西在此刻碎了。
那個站在他面前的,一個真實的,一個會怕冷、會做蛋糕、會挑裙子、會一直看著自己笑的女孩。
她正在自己面前消散……
他不想接受這樣的結局,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願望……
不,趁著她或許還能看見!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炸開,像最後一點火星。
夜穹立刻握起她的手。
結果並不重要,過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完成她的心愿!
……
煙花大會的喧囂,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夜穹站在露台的欄杆邊,看了眼流螢。
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嘴角揚著,眼睛睜著,臉頰上淡藍色的光紋微微發亮,像碎裂的冰,又像即將熄滅的螢。
可是她的目光,再也沒有移動過,就連眼中的神采,也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還是慢了一步嗎……」
他明明就在她身邊。
可她還是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夜穹閉上了眼。
想起了自己與流螢的點點滴滴。
天台的合照。
假設的故事。
假設素不相識,假設只是來旅行的學生,假設會挺身而出,假設天空中看到的不是蟲群而是煙花。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呢?
她知道自己即將什麼也留不住,卻還是把最後能握住的每一秒,都掰碎了、磨細了,一字一字地攢成故事送給他。
她不想讓自己害怕。
她連消失,都想讓他輕鬆一點。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心愿。
名字是他,心愿是看一場煙花。
「為什麼……」
他低下頭。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只是疼。
人群喧鬧起來。
煙火將要開始了。
他聽見歡呼,聽見酒杯相碰,聽見孩子們的嬉笑。
整個世界都在慶祝。
可流螢已經看不見了。
風裡傳來歌謠。
♪因為她永遠不在了~她就會更清晰嗎?♪
♪你送給我的花束~♪
♪~它們花瓣凋落時的聲音,能讓我一直醒著嗎?♪
每一個音符都像細針,一根一根扎進他的心裡。
「不……不是無法彌補!」
「我能夠撥轉命運,成全缺憾,世界給我們的命運,立下一個終點,那它至少,要補償給流螢……她想要的花束。」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全是她那雙彎起來的眼睛。
她笑著看著自己時,眼底是亮的。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那點亮,重新回到她眼裡。
哪怕只有一瞬間。
一股力量在他體內徹底甦醒。
時間,開始倒轉。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消去。
喧鬧的人群,相碰的酒杯,歡呼的孩子,全都退成一片安靜的潮水。
音符形狀的光點從城市裡升起來,飄在兩個人身邊,像一群溫柔的螢火蟲。
他站在倒流的時間中央,看著身邊的流螢。
她臉上的光紋還在,淚還掛在眼角。
可她的輪廓,在慢慢地、慢慢地重新變得清晰。
一點一點地,像冰面在化開,像霧氣在散去。
夜穹看著那個過程,胸腔里那顆被壓了太久的心,終於開始重新跳動。
一下。
又一下。
一個美好的白日夢。
諾言兌現的時刻到了。
我能,我會,我也必將……
使其實現!
夜空深處,第一朵煙花炸開。
金色的,然後是紫色的。
然後是漫天的、層層疊疊的光……
他看著那片天空。
漫天都是她沒能看到的顏色。
每一朵都在替他回答:你看到了嗎?
流螢,你看到了嗎?
所有人都在這片夜空下。
所有人都懷著各自的目的來到這裡,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它。
無論那結果是甜美的、夢幻的,還是苦澀的、現實的,它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答案。
所以,人們為何選擇沉睡?
我想,
是為了明天,能夠笑著從夢中醒來。
煙花炸開的那一瞬,他伸出了手。
漫天的光點落下來,落在他的掌心,落在他的肩頭,像一場不會停的雨。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流螢站在那天台上,手裡的仙女棒燃著小小的火花,
她笑著,眼眸是那樣的明亮,
她朝著自己伸出了手臂,像要把整個夜空都抱進懷裡。
那是她沒能看到的煙花。
那是自己撥轉了時間,親手還給她的煙花。
他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場美夢。
時間會繼續走,夢會醒,她會回到現實里那個冰冷的醫療倉里,他也會繼續開拓。
可他不怕了,因為他記得。
直到某一天,在某個她也能像個普通女孩自由奔跑的地方。
再為她放一場,真正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