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老子原本紅潤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滿頭鶴髮大把大把地脫落，皮膚上長滿了褐色的老年斑。
他頭頂懸浮的太極圖虛影發出一聲哀鳴，直接切斷了與老子的心神聯絡，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混沌深處。
先天至寶有靈，它們的主人一旦失去天道庇護，就再也壓不住這些寶物。
元始天尊的情況更加悽慘。
他之前為了催動弒神槍，已經燃燒了一半的本源，又被李玄砍斷了一條胳膊。
現在道果崩碎，他連太乙金仙的修為都維持不住。
他僅剩的左手乾枯得像是一截枯木。
整個人趴在紫霄宮的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抬頭的力氣都喪失了。
接引和准提更是直接跌落到了普通天仙的境界。
兩人原本丈六金身的佛光徹底熄滅，變成了兩個形容枯槁，滿臉皺紋的乾瘦老頭。
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在一炷香的時間裡，變成了四個行將就木的廢人。
李玄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著地上那一灘屬於天道之眼的灰色粉末，轉身往外走。
腳上的布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玄跨出門檻，來到殿外的台階上。
四個曾經主宰洪荒億萬生靈命運的聖人，此刻正像四條死狗一樣趴在他的腳邊。
老子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
他仰起頭，渾濁的雙眼看著居高臨下的李玄。
這位人教教主，三清之首，洪荒世界除了鴻鈞之外資歷最老的存在。
他艱難地彎下脖子。
「道友……」
「天道已死，洪荒重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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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人修為盡失，對道友再無半點威脅。」
「求道友留我們一條殘命。」
元始天尊聽到老子求饒，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一句話都沒敢說，跟著把頭埋進了雙臂之間。
接引和准提更是直接磕頭，腦袋磕在台階上砰砰作響，額頭破裂，鮮血流了一地。
李玄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打量著這四個老頭。
「留你們一條命？」
李玄語氣平淡。
「你們堵在我院子門口，拉起一百萬人擺大陣，甚至把整個天地的業力全砸在我頭上。」
「打不過了，天道崩了，現在跟我說你們沒有威脅？」
李玄抬起右手。
袖口張開。
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接籠罩了趴在地上的四個人。
老子四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李玄吸進了袖裡干坤之中。
「我那後山的豬圈和火坑，剛好缺幾個倒夜香，鏟爐灰的雜役。」
李玄甩了一下袖子。
「死太便宜你們了，去給我幹活。」
收拾完這四個廢人，李玄抬起頭，看向外面的混沌虛空。
紫霄宮正在解體。
周圍狂暴的地水火風已經徹底吞噬了原本的三十三重天。
整個洪荒宇宙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混沌漩渦，一切都在走向絕對的虛無。
李玄腳尖在台階上一點。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青色的流光，直接沖入風暴之中。
狂暴的撕扯力不斷切割著他的身體。
李玄單手提著鐵劍，在風暴中強行劈開一條通道，筆直地朝著太玄道場所在的位置趕去。
……
太玄道場。
這座原本屹立在西部荒原上的院子，此刻正像一葉孤舟，在無邊無際的混沌駭浪中劇烈顛簸。
外圍的灰色防禦光罩已經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隨時都會徹底炸開。
通天教主盤腿坐在前院的泥牆下。
他斬斷了天道枷鎖，吸收了造化玉碟粉末里的大道真理，強行踏入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
但他現在的修為，依然擋不住整個世界解體的終極力量。
他渾身的皮膚不斷裂開，上清仙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道友再不回來，這院子真要被風暴掀翻了。」
通天教主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在地上，把體內剛剛凝聚的混元法力全部注入道場的地基之中，試圖延緩防禦陣法崩潰的速度。
「砰！」
一聲巨響傳來，道場外圍的灰色光罩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徹底炸碎。
狂暴的地水火風瞬間倒灌進來。
院子裡的幾株先天靈根當場被絞成粉末。鋪地的星辰砂礫被卷上高空。
通天教主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被風暴掀飛，重重地撞在主殿的柱子上。
就在風暴即將撕裂主殿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青色的流光從天而降，直接砸在院子的正中央。
李玄回來了。
他雙腳落地，整座太玄道場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物理鎮壓力，以李玄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衝進院子裡的地水火風，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瞬間靜止。
李玄站在院子裡。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道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出去一趟，家裡被吹成這個鬼樣子。」
李玄伸手探入兜里。
他摸出了那滴暗金色的盤古骨髓。
這滴骨髓很沉重，散發著孕育萬物的原始氣息。
李玄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水井旁邊。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手裡的盤古骨髓扔進了井裡。
「咕咚。」
骨髓落入井水之中。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生機從水井深處爆發！
這股生機直接穿透了太玄道場的地基，蠻橫地沖向外面的混沌漩渦。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直接刺破了灰暗的混沌虛空。
奇蹟發生了，在這股盤古最核心本源的衝擊下，太玄道場的面積開始瘋狂擴張。
院牆往外平移，青石板不斷衍生。
外圍那些狂暴的地水火風，接觸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間，直接被強行鎮壓。
肆虐的風暴化作了新的高山，沸騰的毒火變成了地脈里的溫泉。
狂亂的水流化作了環繞道場的新江河。
厚重的混沌泥土沉積下來，鋪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全新大陸。
李玄不僅用盤古骨髓穩住了太玄道場。
他直接以這座院子為中心，強行重新塑造了一個全新的洪荒世界！
只是這一次，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什麼紫霄宮，再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天道。
太玄道場，就是這個新宇宙的絕對中心。
一切規則，全由這座院子說了算。
通天教主從柱子底下爬起來。
他呆呆地看著不斷往外延伸的新天地，感受著空氣中那種比以往純粹百倍，沒有任何枷鎖的先天靈氣。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開啟了。
李玄站在井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一甩袖子，四個乾癟瘦小的老頭從袖子裡滾了出來，摔在滿是泥漿的地上。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
四個曾經的聖人，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玄指著通天教主，對地上的四個人說道。
「以後，他就是你們四個的監工。」
李玄走到石凳旁坐下。
「後山的太古巨猿每天要拉一萬斤石頭。你們四個負責在後面推車。」
「誰敢偷懶，直接敲斷腿扔進火坑。」
曾經的同門師兄弟，曾經的西方教主。
現在變成了自己手底下的苦力雜役。
通天教主看著趴在泥水裡的老子和元始，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快意，也有對李玄手段的深深敬畏。
就在通天準備開口領命的時候，新成型的洪荒大陸邊緣。
那片尚未被盤古骨髓完全照亮，依然處於極度深邃的混沌區域。
突然傳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
聲音不大，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傳到了太玄道場的院子裡。
李玄停下擦拭鐵劍的動作。
他轉過頭，看向大陸邊緣的深淵。
通天教主更是瞬間如臨大敵，渾身的汗毛全部炸立起來。
在混沌深淵的盡頭。
一隻巨大無比，表面布滿腐爛血肉和暗紅色詭異符文的手掌緩緩從虛無中伸了出來。
這隻手掌的體積甚至超過了剛才那隻全盛時期的天道之眼。
手掌扒住了新洪荒大陸的邊緣。
鋒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岩石之中，直接把幾萬里的山脈捏成了齏粉。
緊接著，一個古老的聲音在整個新宇宙中迴蕩。
「天道死了。」
「盤古的味道又出現了。」
「沉睡了三個紀元，終於可以飽餐一頓了。」
混沌魔神。
在盤古開天闢地之前就已經存在，在開天大劫中僥倖活下來的最古老禁忌。
天道的死亡和盤古骨髓的爆發，徹底喚醒了這些在混沌深處沉睡的真正恐怖。
李玄坐在院子裡。
他看著遠方那隻散發著惡臭和毀滅氣息的腐爛巨手。
他慢慢站起身，手裡的鐵劍在半空中挽了一個劍花。
「這破地方。」
李玄眼神冰冷。
「真是一天清靜日子都不讓人過。」
隨後，只見李玄把盤古骨髓揣進兜里。
他看了通天教主一眼，隨後提著那把坑坑窪窪的鐵劍轉身走向院子的大門。
他沒有交代任何多餘的話。
李玄跨出大門，雙腳落在新生成的泥土上。
他的速度很快，身形在空氣中快速移動，直接朝著大陸邊緣的深淵走去。
太玄道場的前院裡。
通天教主看著李玄離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地上的四個人身上。
老子、元始天尊、接引、准提。
這四個人失去了天道本源，失去了全部修為。
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是一個極度衰老的凡人。
通天教主走到院子的角落，他從柴堆里抽出了一根三尺長的木棍。
他提著木棍，走到元始天尊的面前。
元始天尊趴在泥水裡。
他缺少了一條右臂，斷口處的血肉已經結痂。
他的頭髮全部變成灰白色，臉上布滿皺紋。
「起來。」通天教主開口說道。
元始天尊沒有動，他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通天教主舉起手裡的木棍，對著元始天尊的後背用力砸了下去。
「啪。」
木棍擊打在皮肉上，發出一聲脆響。
元始天尊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睜開眼睛，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是純粹的肉體疼痛。他已經幾億年沒有感受過這種疼痛了。
「主人說了，你們四個去後山推車。」通天教主看著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咬住僅剩的幾顆牙齒，他用左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他的雙腿肌肉已經嚴重萎縮，他試了三次才勉強站直身體。
老子，接引和准提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子的後背嚴重佝僂，接引和准提互相攙扶著。
通天教主走在前面，四個衰老的人跟在後面。
他們穿過前院，來到道場的後山。
後山是一片巨大的採石場。
那隻體型龐大的太古巨猿正在採石場裡工作。
它的肩膀上套著粗大的繩索，繩索後面拉著一個長達十丈的木製推車。
推車上裝滿了剛剛開採出來的黑色岩石。
通天教主停下腳步。
他指著那輛巨大的推車。
「去推。」
元始天尊走到推車的正後方，他伸出僅存的左手按在粗糙的木製車架上。
老子走到元始天尊的旁邊，雙手按住車架，接引和准提分別站在推車的兩側。
前方，太古巨猿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它邁開粗壯的雙腿，拉動推車往前走。
推車沉重，木製的車輪在泥地上碾壓出深深的溝壑。
元始天尊用力往前推。
粗糙的木刺扎進他的手掌皮膚里，鮮血從他的掌心流出來，順著木頭紋理往下滴。
他咬著牙，繼續用力。
推車遇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輪卡在石頭前方。
太古巨猿在前面用力拉扯，推車無法前進。
元始天尊和老子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把推車推過那塊石頭。
他們的腳在泥地里打滑。
元始天尊的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的左手失去了力量，推車往後倒退了半尺。
通天教主走到元始天尊的身後。
他舉起木棍，重重地打在元始天尊的肩膀上。
「用力。」通天教主面無表情。
元始天尊的肩膀紅腫起來，他再次站起身，把左手按在車架上，鮮血染紅了木頭。
他們只能依靠純粹的體力勞動，在這個道場裡繼續存活。
……
新洪荒大陸的邊緣。
這裡的土地剛剛成型，黑色的岩石還沒有完全冷卻，表面散發著極高的溫度。
李玄停下腳步。
他站在懸崖的邊緣。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絕對黑暗，那是世界邊緣之外的混沌虛無。
那隻巨大的，布滿腐爛血肉的手掌，依然抓在懸崖的邊緣。
手掌的五根手指深深嵌入岩石內部。
黑暗中，一個龐大的軀體正在緩緩上升。
這個軀體極其巨大，它的高度達到了十萬丈。
它的皮膚呈現出死灰色，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符文。
黑色的黏稠液體從它的皮膚表面分泌出來，不斷往下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