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歐陽白還是大明朝唯一一個殿試出身的武狀元。
可現在，他卻變成了2001年的小群演。
——
北平。
建國大酒店七樓會議廳外的牆上，掛著一條紅底白字橫幅，《射鵰英雄傳》試鏡現場。
幾十個年輕男女擠在走廊里，或蹲或站，神情忐忑。
「七十六號！」
「七十六號請入場！」
聽見呼喊聲。
歐陽白拿著摺扇走到會議室門口，把手上的號碼牌遞給工作人員，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中央擺著一排桌子，後面坐著兩個中年男人。
桌子上放著他倆的銘牌，左邊那人叫余敏，右邊那人叫趙劍。
這兩人便是《射鵰英雄傳》的導演，一文一武。
「兩位導演好，我叫.....」
歐陽白站在大廳中央，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就被趙劍擺手打斷：「有什麼才藝直接展示。」
「好的，導演。」
歐陽白點了點頭，在屋內掃視一圈，走向角落裡擺放著的兵器架。
他把摺扇放在一邊，挑了一柄長劍回到場地中央。
「請指教！」
歐陽白噌的一聲拔出劍來，劍尖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龍吟之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趙劍一瞧對方這架勢，就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簡單，他立即收起輕視之心，坐直了身子。
就連睡眼惺忪的余敏，此刻也打起了精神。
劍在手。
歐陽白的氣質完全變了，渾身散發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帶著一絲淡淡的殺氣。
他手腕微微一抖，一個漂亮的劍花出手。
只見他身形快如閃電，輾轉騰挪之間，長劍在他手中撩、劈、撥、雲、砍，各種動作目不暇接。
劍光環繞，整個屋子裡全是劍身划過空氣的咻咻聲。
他的劍法輕快凌厲。
時而如靈蛇吐信，刁鑽詭異，時而勢如游龍，氣平千峰。
余敏看見這一幕，一雙眯眯眼瞪得溜圓。
他雖不通武藝，但混跡影視圈多年，也見過不少武行好手，可沒一個是能和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肩的。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趙劍自幼習武，曾參演過《黃飛鴻之三：獅王爭霸》，是太平油號趙天霸的扮演者。
一直以來，趙劍都覺得自己是個練家子。
可此時目睹了歐陽白的劍法，他才明白什麼叫做，井中蛙望天上月，一粒蜉蝣見青天。
單是對方那一身渾然天成的精氣神，他就望塵莫及。
嗆——的一聲。
一套劍法耍完，歐陽白乾脆利落地把劍收回鞘中，拱手抱拳道：
「獻醜了。」
趙劍壓下心底的震撼，拿起歐陽白的簡歷掃了一眼：「小兄弟的劍法不錯，除此之外還練過什麼？」
他這副笑眯眯的態度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小弟不才，對長短兵器、擒拿點穴、內外氣功都有涉獵。」既然要混演藝圈，歐陽白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但趙劍聽完這話，卻當場變了臉色。
若不是剛才見識到了對方的實力，他非得拍桌子大罵一聲：
狂妄！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此刻，他竟有些無言以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茬了。
「小兄弟，今天想試哪個角色？」
余敏見趙劍啞巴了，當即從他手中拿過歐陽白的簡歷，隨口問道。
歐陽白的簡歷，可以說平平無奇。
既不是科班畢業，也沒有什麼表演經驗，能拿得出手的只是幾次龍套經歷。
要不是他皮相不錯又有武術功底，恐怕連初試都過不了。
「余導，我想試一下楊康。」
《射鵰英雄傳》里的年輕角色不多，歐陽白知道自己肯定演不了郭靖，哪怕是楊康也懸。
不過試一試，總沒什麼壞處。
萬一實現了呢。
「有準備嗎？」
「有。」
余敏抬了抬手，示意他表演。
歐陽白轉身把長劍放回兵器架上，拿起摺扇回到原位。
這柄扇子是他特意準備的。
這部戲是古裝武俠劇，想要將人物演繹得更立體，沒點道具怎麼行。
醞釀了一下情緒。
噗——的一聲，歐陽白打開摺扇放置在胸前，掃了一眼余敏，他背著手在場中踱步起來。
此刻。
余敏感受到歐陽白身上那股氣質又變了。
雖然他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運動衫，但絲毫影響不了，他眉宇之間散發出來的那股子貴氣。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個富家公子，王公貴族。
「我叫完顏康，自幼生長在中都趙王府。」
「我是趙王完顏洪烈的獨子，誰人見了我都要尊稱一聲小王爺。」
「可有一天.....」
歐陽白的腳步一頓，啪的一聲合上摺扇，抵在手中：
「一個叫楊鐵心的人冒了出來，我娘告訴我....他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其實應該叫....楊康。」
「還沒等我弄清其中的緣故，一大堆人跳出來，讓我向楊鐵心磕頭。」
「見我不肯，他們就罵我貪圖榮華富貴，認賊作父！」
說完這幾句話，歐陽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背影在這空蕩的會議室里，變得有些蕭瑟....
但僅僅是一瞬。
他猛的回頭，直勾勾的盯著余敏兩人，表情猙獰，眼神兇狠：
「他們憑什麼罵我？」
「他們有什麼資格罵我？」
「從小就有人告訴郭靖，他是宋人——可我呢？」
「誰告訴過我？」
最後這一句話，歐陽白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面色潮紅，青筋暴起。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余敏身子不自覺前傾，嘴巴微張，連呼吸都忘了。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撕裂般的酸楚感直衝天靈蓋，仿佛楊康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好！」
趙劍的表情沒有那麼豐富，直接拍巴掌叫好。
會議室門口，一眾等待試鏡的演員全都望了過來，眼裡全是艷羨，恨不得站在場中的人是自己。
「小兄弟，你演得不錯！」
余敏往回坐了坐，給予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
今天來試戲的這麼多人當中，就屬這個叫歐陽白的年輕人最出彩。
不僅武術底子紮實，文戲也可圈可點。
他沒有乾巴巴的念台詞。
而是站在角色的角度，將內心中的掙扎演繹了出來。
特別是楊康知道自己的身世後，那種難以接受的破碎感，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的眼神、語氣、表情，無一不述說著楊康這個角色的癲狂。
「謝謝導演。」
歐陽白微微頷首：「導演，請問我過關了嗎，有沒有機會拿到楊康這個角色？」
「呃....」
這個問題把余敏問住了。
說實話，他真心覺得眼前這個小伙子不錯。
不管是從形象上，氣質上，還是對人物的塑造上，他都非常適合演楊康。
但很多時候，選角不只是看適配度。
沉吟片刻。
余敏坦誠地說道：「小兄弟，我個人對你很欣賞，但是....」
一般出現這兩個字，說明前面做的鋪墊都沒用，後面的話才是重點。
頓了頓。
余敏才繼續說道：「你沒有表演經驗，也沒有名氣，沒有哪個導演和投資方，敢把注下在你身上。」
「所以....你可能拿不到楊康這個角色！」
歐陽白沉默了。
雖然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但謎底揭曉的那一刻，難免還是有些失望。
不過人家說得也對。
自己新人一個，投資方怎麼可能放心，把這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他。
趙劍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老余這話雖然說得直白，但卻是現實，選角不只是看演員的名氣、演技，還要看背景和關係。
「不過.....」
就在歐陽白覺得沒戲了，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
余敏又說道：「不過....我覺得你演歐陽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峰迴路轉，歐陽白的眼睛頓時一亮。
歐陽克雖然不如郭靖、楊康那麼重要，但好歹有名有姓，出場次數也不少。
要是能把這個角色拿到手，那也不錯。
坐在旁邊的趙劍也點了點頭，贊同餘敏的說法。
「你回去等通知吧，我和趙導會向張繼中導演推薦你的。」余敏拿起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謝謝余導，謝謝趙導！」
歐陽白向兩人道了一聲謝，轉身出了會議室。
但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離開酒店回家傻乎乎的等著，而是走到走廊盡頭盤腿坐了下來。
機會從來不會憑空落在人身上，這一點歐陽白比誰都清楚。
他能看出來，余敏和趙劍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
但演藝圈裡的變數太多，今天若不趁熱打鐵，想辦法把角色拿到手，多等兩天只怕會被人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