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細想這是什麼宗門,七殺劍的異動讓塵心那張原本古井無波的臉龐上多出了一抹凝重。
這可是七殺劍。
斗羅大陸公認的,天下第一攻擊武魂。
哪怕是面對千道流的天使武魂,七殺劍也從未表現出過臣服的姿態。
可現在它卻像是一個見到了君王的臣子,在半空中發出陣陣哀鳴。
塵心眉頭微皺,強行催動體內九十六級的磅礴魂力。
九個魂環從他腳下接連升起。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
伴隨著魂環的律動,一股凌厲的劍意從塵心體內爆發開來,試圖重新掌控七殺劍。
……
與此同時,天幕之外,斗羅大陸。
看著畫面中塵心釋放出武魂和魂環,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眾人也是紛紛鬆了一口氣。
七寶琉璃宗大殿內。
寧風致緊緊握著手中的權杖,原本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一半。
「這劍域,聽名字便知是一處劍修聖地。」
「劍叔一生痴迷於劍,他的七殺劍意更是純粹到了極致。」
「在這裡他不僅不會有危險,說不定還能遇到天大的機緣。」
一旁的骨斗羅古榕也是罕見地沒有跟塵心抬槓,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賤人雖然平時狂妄,但在劍道上的造詣,老夫也是佩服的。」
「在這純粹拼劍的地方,他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與此同時,史萊克學院。
玉小剛看著天幕中那九個上下律動的魂環,同樣自信無比。
他揹負著雙手,開始給周圍的學生們分析起來。
「這大千世界雖然能量層級很高,但千仞雪去的地方明顯是注重能量積累的神域。」
「而劍斗羅去的地方,是劍域。」
玉小剛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劍修,講究的是技巧,是對劍的領悟。」
「劍斗羅浸淫劍道幾十年,他的第七魂技武魂真身加上第九魂技神魔兩斬,哪怕是面對百級神祇,也能強行過上兩招。」
「在這裡他絕對有一戰之力,甚至能反客為主,讓那些高維世界的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劍道巔峰!」
聽到大師的分析,唐三也是暗暗握緊了拳頭。
如果劍斗羅都能在那大千世界立足,那他擁有唐門絕世暗器,若是去了,豈不是能直接開宗立派?
……
大千世界,劍域邊緣。
塵心並不知道斗羅大陸的眾人對他的期望有多高。
他只是死死壓制著體內的魂力,一步步朝著那條流淌著液態劍氣的長河走去。
就在距離長河還有幾十步的時候。
塵心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河畔邊的青石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牧童。
牧童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頂扎著兩個沖天辮,手裡甚至還拿著半個啃了一口的靈果。
在這劍氣縱橫,連風都能割破人皮膚的劍域裡。
這個牧童就這麼光著腳丫,坐在青石上,百無聊賴地晃蕩著雙腿。
塵心感知了一下。
沒有魂力波動。
甚至連最基礎的能量氣息都微弱得可憐。
放在斗羅大陸,這就是一個連武魂都沒覺醒的普通凡人小孩。
但塵心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因為他看到那牧童的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根從路邊隨手摺下來的柳條。
「大叔,你這把劍,看起來好脆啊。」
牧童咬了一口靈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清澈的目光沒有去看塵心身上那九個光芒萬丈的魂環,而是落在了半空中那柄還在顫抖的七殺劍上。
被一個孩童說自己的武魂脆。
塵心哪怕修養再好,心裡也是升起了一絲火氣。
「小娃娃,劍,可不是用來開玩笑的。」
塵心冷哼一聲。
腳下第七魂環驟然亮起。
武魂真身!
原本正常大小的七殺劍,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柄長達數十丈的恐怖巨劍,懸浮在塵心的頭頂。
恐怖的威壓,將周圍的地面都壓出了道道裂痕。
「這便是我斗羅大陸的劍道,七殺!」
塵心劍指一揮,那數十丈的七殺劍虛影便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重重地斬在了前方的一塊百丈巨石上。
「轟隆!」
巨石瞬間化為齏粉,漫天石屑飛舞。
天幕外,斗羅大陸的眾人發出一陣陣驚呼。
哪怕是隔著螢幕,他們都能感覺到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力。
然而坐在河畔的牧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果汁。
然後舉起手裡那根軟綿綿的柳條。
對著面前那條奔騰的,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長河隨意地劃了一下。
沒有華麗的光影,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連風都沒有起。
但就在那根柳條落下的瞬間,塵心頭頂那柄號稱天下第一攻擊的七殺劍武魂真身就像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偉力抹除了一般。
從劍尖開始。
一寸。
一寸。
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連一絲魂力都沒能留下。
緊接著,那條寬達千丈,奔騰不息的劍氣長河在塵心的瞳孔中更是被那根普通的柳條直接從中劈成了兩半。
斷流處,光滑如鏡。
連空間,都被切割開來。
做完這一切以後,牧童也是丟掉啃完的果核,拍了拍小手,看向呆若木雞的塵心。
「大叔。」
「在劍域,哪怕是一棵草,也是有可能斬落星辰的喲。」
看到這驚悚的一幕,七寶琉璃宗內。
寧風致也是當場懵逼在了原地。
天下第一攻擊武魂。
九十六級超級斗羅的全力一擊,包括武魂真身。
就這樣沒了?
就這樣被一個毫無能量波動,光著腳丫的七八歲放牛娃,用一根路邊隨手摺下,連葉子都沒擼乾淨的柳條。
像掃掉一根掛在門框上的蜘蛛網一樣,輕描淡寫地抹除了???
……
史萊克學院,操場上。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玉小剛此刻也已經漲了了豬肝色。
前一息他還在信誓旦旦,引經據典地分析。
說什麼劍修拼的是技巧,劍斗羅去了必定能反客為主,大放異彩。
結果後一秒那根軟綿綿的柳條就隔著天幕,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老臉上。
「這不可能……」
玉小剛往後踉蹌了兩步,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泥土的操場上。
他雙手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像個瘋子一樣搖著頭。
「沒有魂力波動,沒有武魂,連最基礎的氣血之力都沒有!」
「一根普通的柳條,怎麼可能切開空間?」
「這違背了能量守恆法則!」
唐三站在一旁,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去攙扶自己的老師。
因為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還有他。
……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癱坐在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前,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老夫坐鎮供奉殿數十載,自認距離真正的神祇只有半步之遙……」
「可那只是個七八歲的孩童啊!」
「僅僅是一個孩童隨手的一擊,威力就超過了天使神祖降臨。」
「那個大千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
與此同時。
天幕畫面中,大千世界,劍域。
「噗!」
塵心仰天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武魂被抹除的反噬,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軀,此刻更是瞬間佝僂了下去,單膝跪在河畔的碎石上。
九十六級的龐大魂力更像是一個破了個大洞的水缸,順著他全身的毛孔瘋狂向外傾瀉。
眨眼間,他身上的氣息就萎靡到了極點,原本烏黑的頭髮邊緣甚至都爬上了幾縷灰白。
但他沒有去管自己體內糟糕透頂的傷勢。
只是死咬著牙,雙眼緊緊盯著坐在青石上的牧童。
「為什麼……」
「我的劍意為什麼連一根柳條都不如?」
牧童看著地上那一灘血跡,水靈靈的大眼睛裡也是閃過一絲嫌棄。
他往後縮了縮腳丫子,生怕塵心的血弄髒了自己。
「大叔,你這人好笨啊,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
牧童嘆了口氣,用那根柳條指了指旁邊那條被他一分為二,至今都無法癒合的液化劍氣長河。
「你用的根本就不是劍。」
「你只是把一種很低階很低階的能量,勉強捏成了一把劍的形狀而已。」
說著,牧童也是伸出一雙粉嫩的小手去,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剎那間,一滴長河中散發著刺目光澤的液態劍氣也是輕柔地飛入他的掌心,像是一顆溫順的露珠。
「真正的劍,不拘泥於形態,不拘泥於材質。」
「是斬斷法則,是撕裂虛妄。」
「在劍域,三歲剛會走路的小孩都知道,萬物皆可為劍。」
牧童將那滴劍氣隨手拋進河裡,搖了搖頭。
「你拿著一個虛有其表的能量空殼,連劍的門檻都沒摸到,還自稱什麼天下第一攻擊……」
「這簡直是在侮辱劍這個字。」
……
牧童的話,順著天幕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斗羅大陸每一個劍修的耳朵里。
無數把長劍在這一刻同時掉落在地,也讓無數自詡劍道天才的人道心崩塌。
原來他們苦苦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在別人眼裡連門檻都不算。
然而,就在斗羅大陸陷入一片哀莫大於心死的情緒中時。
天幕畫面中的劍域,也是異變突生。
「轟!」
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九天之上滾滾傳來。
整個劍域的天空也是突然變了顏色。
原本由鋒利劍氣匯聚而成的雲彩,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大恐怖一般,瘋狂向兩邊退散。
天幕,暗了下來。
不是黑夜降臨。
而是被一股遮天蔽日,浩瀚無垠的劍意徹底擋住了所有的光線一樣。
就連原本坐在青石上的牧童,那漫不經心的臉色也是瞬間大變。
他慌亂地跳下青石,丟掉手中的柳條,雙手整理了一下粗布麻衣,隨後對著天空彎下腰去。
「內門弟子,恭迎第九劍子回宗!」
天空中,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劍意緩緩內斂。
一名身穿白衣,揹負一柄古樸長劍的青年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下。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瘋狂吐血的塵心,也沒有看那個恭敬行禮的牧童。
只是平靜地掃過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接著眉頭微微一皺。
「今日星象有些亂,這九天之上的星河……」
白衣青年語氣平淡,沒有去拔背後的長劍,只是隨手併攏食指與中指,對著天際輕輕一划。
「有些礙眼了,斬了吧。」
下一息,整個斗羅大陸所有觀看直播的人就看到了讓他們這輩子都難忘的一幕。
就這麼被無聲無息地斬成了兩截。
白衣青年做完這一切,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平靜地收回了那兩根併攏的手指。
就好像只是隨手彈掉了一落在肩頭的灰塵。
看到這恐怖的一幕後,整個斗羅大陸也是徹底失去了聲音。
史萊克學院,操場上。
唐三的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吧嗒。」
一枚他耗費了數月心血,剛剛打造好,連睡覺都貼身藏著的閻王帖當場落在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暗器,號稱可以越級殺人。
特別是其中最強的一些,連封號斗羅中招都要飲恨西北。
可是,暗器能把天上的星星打下來嗎?
暗器能把那條不知道隔了多少百萬里的星河切開嗎?
能個屁啊…
「這不可能……」
「就算是神,恐怕也不可能只用兩根手指就斬斷星河吧?」
「他們練的到底是什麼怪物體系!」
……
天幕畫面中。
劍域,液態劍氣長河畔。
塵心已經被驚得忘記了呼吸。
雖然體內的魂力正在瘋狂流失,經脈斷裂的劇痛更是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道緩緩降落的白衣身影。
那才是劍。
不用武魂,不用魂環,甚至不需要拔出背後的那把長劍。
以身為劍,以指為鋒,連九天星河都能一分為二。
想到這兒,塵心也是重心一個不穩,緩緩跪了下去。
這時,那個白衣青年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河畔。
只見他看著那個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牧童,開口問道:
「劍九十二。」
「宗門重地,怎麼放進來了這種毫無靈氣波動的凡人?」
被喚作劍九十二的牧童渾身一抖,腦袋貼得更低了。
「回第九劍子大人的話。」
「這是剛才天地陣法運轉時,隨機攝取來的下界之人。」
「弟子看他手裡拿著一把紅色的鐵片,還以為是個劍修,就拿柳條逗他玩了兩下。」
「驚擾了劍子大人,弟子甘願領罰。」
「還望…還望大人莫要告知劍聖大人才是。」
……
紅色的鐵片。
逗他玩了兩下。
而隨著這兩句話順著天幕傳出後,斗羅大陸無數劍武魂的擁有者也是當場急火攻心,差點沒一口鮮血噴出來。
天下第一攻擊武魂七殺劍,在那牧童眼裡只是一塊紅色鐵片???
好傢夥,還無聊逗他玩玩兒?
就在斗羅眾人還在為劍域外的場景所震驚不已時,天幕上,場景再次切換。
北靈域,一片寬闊的大地上。
隨著一陣爆炸聲傳來,前景中,一個少年緩緩站起身來,然後拭去嘴角的灰塵。
在他身後,一道健碩無比,身上還套著幾個圈圈的中年男子也是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天幕上,一行行金色字型也是再度浮現而出。
【斗羅探索者趙無極,已死亡。】
【死因:招惹大千世界天命之子,牧塵,被當場斬殺!】
【檢測到名額產生空缺,正在隨機挑選探索者。】
【挑選成功:史萊克學院,戴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