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又哭又笑。
在這一刻,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昊天斗羅,心中滿是自責。
他想起了當年面對武魂殿千尋疾的圍剿。
他自詡為斗羅大陸最頂尖的天才,是最年輕的封號斗羅。
可到了最後,他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銀為了救他,為了救剛出生的兒子,將那鮮紅的十萬年魂環獻祭給了自己。
那一天,阿銀的鮮血染紅了草地,那悽美的笑容成了他後半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斗羅大陸,魂獸的宿命就是被獵殺,就是被當成人類晉升的墊腳石。
十萬年魂獸,更是如同懷璧其罪的羔羊,一旦暴露就會引來無數貪婪者的目光。
唐昊本以為阿銀被傳送到那個動輒毀天滅地的大千世界,下場一定會悽慘無比。
可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那個名為西天戰皇的無上巨頭。
那個連地至尊都要跪拜的仙品天至尊,那個身上散發著比天使神還要恐怖萬倍氣息的神明!
在看到阿銀的本體後,不僅沒有像武魂殿那些畜生一樣痛下殺手。
反而溫和地將她扶起。
不僅賜予了她一片比神界還要奢華萬倍的仙家花圃,還許諾了無數的天材地寶,甚至還要親自派人教導她修煉!
「這才是真正的神明啊……」
「不貪圖下界之物,不濫殺無辜,擁有著絕對的力量,卻又有著一顆慈悲為懷的王者之心。」
唐昊仰起頭,看著天幕中西天戰皇離去的背影,眼神中竟然充滿了感激。
隨後,似乎是為了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激之情,瞅見四下無人的他,更是朝著天幕中西天大陸的方向,磕了起來。
「砰!」
一下,兩下,三下……
「多謝戰皇大人!多謝戰皇大人救命之恩!」
「您救了我的妻子,還賜予她無上造化,我唐昊給您磕頭了!」
磕完以後,他更是轉頭看向遙遠的史萊克學院方向。
「小三啊,你看到了嗎?」
「你媽媽沒事了,她在一個比斗羅大陸好一萬倍的地方。」
「她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大好人,她以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唐昊喃喃自語著,心頭那塊壓了十幾年的巨石終於在此刻徹底放下了。
那位西天戰皇大人真好啊!
只是一點水滴,就能讓阿銀重塑肉身。
而他唐昊卻只能守著一株小草,像個懦夫一樣在暗無天日的山谷里躲避了半輩子。
「只要阿銀能好好的,我也心滿意足了……」
「或者我若是有幸被傳送過去,便能和阿銀一同雙宿雙飛了。」
「再次感恩吾皇,西天。」
唐昊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瀑布水汽拍打在臉上,嘴角卻滿是笑意。
……
與此同時。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東端坐在那張鑲嵌著無數寶石的教皇寶座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天幕畫面中,那個站在花圃里滿臉感動的阿銀。
良久過後,比比東也是鬆開權杖,整個人有些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呵呵…」
笑聲在大殿內迴蕩開來,卻聽得下方的眾長老們一陣毛骨悚然。
「教皇冕下?」
鬼斗羅鬼魅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聲喚了一句。
比比東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本座只是覺得,這世間的命運,還真是可笑至極。」
比比東看著天幕,聲音有些苦澀。
「我武魂殿費盡心機,傾巢而出,死了多少高手才把那頭十萬年魂獸逼得獻祭。」
「在我們斗羅大陸,一頭十萬年魂獸,那就是最頂級的珍寶。」
「可那個大千世界!」
「為何隨便拔出一根草,都比十萬年魂獸珍貴?」
「還有那個叫西天戰皇的男人,坐擁著如此恐怖的底蘊,擁有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上力量。」
「但卻如此行事?」
「當真是我們這個世界錯了嗎?」
一想到這兒,比比東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當年那個漆黑的密室。
想起了那個用最卑劣的手段奪走她清白,毀掉她一生的禽獸老師,千尋疾。
也想起了那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卻懦弱地選擇逃避,只敢在暗處怨天尤人的廢物男人玉小剛。
這些在斗羅大陸高高在上,或者自命不凡的男人,全都是一些自私自利,虛偽到了極點的垃圾!
再看看天幕里的那位西天戰皇呢?
他身穿帝袍,容貌俊美猶如天神下凡。
他明明有著一根手指碾死阿銀的實力,明明可以將阿銀據為己有,煉化吸收。
但他沒有。
他只是溫和地將她扶起,賜予她最好的修煉環境,甚至還貼心地派人教導她。
這是何等的心胸?這是何等的王者氣度?
「和這位戰皇大人相比,我們斗羅大陸的那些所謂天才,所謂霸主,簡直連下水道里的臭蟲都不如。」
一想到這些,比比東就恨,恨完了以後就是嫉妒。
她嫉妒的不是阿銀的十萬年修為。
她嫉妒的是阿銀憑什麼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憑什麼一株被人踩在腳下的雜草去了大千世界,就能遇到如此仁慈,甚至不計回報的絕世王者?
而她比比東擁有著斗羅大陸有史以來最頂級的雙生武魂天賦,擁有著絕美的容顏。
卻要在這裡忍受著那些噁心男人的算計與背叛?
「若是當年我遇到的男人,能有這位戰皇大人萬分之一的氣度……」
比比東閉上眼睛,腦海中竟然不可遏制地幻想起了那個身穿金色帝袍的偉岸身影。
「若是能生在那個大千世界。」
「哪怕是去戰皇宮裡做一名侍女,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這位戰皇大人。」
「也比在這烏煙瘴氣的斗羅大陸當個教皇,要好上一萬倍吧?」
大殿下方,菊斗羅月關看著教皇那複雜的神色,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冕下,那頭魂獸的運氣,確實是好得讓人發狂。」
「誰能想到在那種步步危機的高維世界,竟然還存在著這等悲天憫人的無上大能。」
「這阿銀,算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比比東聞言,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
而這股關於大千世界「大善人」的討論,並不僅僅局限於人類魂師界。
極北之地。
這片常年被冰雪覆蓋,連空氣都能凍結的生命禁區最深處。
漫天的風雪呼嘯著,五彩斑斕的極光在夜空中交織成絢麗的畫卷。
兩道風華絕代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一座高聳入雲的萬載冰川之巔。
左邊那名女子,一頭潔白如雪的長髮隨風飄舞,肌膚晶瑩剔透,彷佛是用這世間最純淨的冰雪雕琢而成。
這便是極北三大天王之首,擁有七十萬年修為的雪帝!
而在她的身旁,還站著一名身材嬌小,卻透著一股火辣與野性氣息的少女。
少女有著一頭碧綠色的長髮,雙馬尾在腦後俏皮地晃動著,白皙的皮膚上隱隱有著冰晶般的鱗片紋路若隱若現。
這正是極北三大天王排名第二,擁有四十萬年修為的冰碧帝皇蠍,冰帝!
此刻,這兩位在斗羅大陸跺一跺腳都能引發雪崩的絕世凶獸。
正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蒼穹之上的天幕。
漫天的風雪落在她們身上,還沒靠近便被那恐怖的極寒之力凍成了虛無。
「雪姐姐你看啊!」
只見冰帝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那頭叫阿銀的藍銀草,她化形了。」
「沒有經歷化形天劫,沒有重修的虛弱期,就僅僅只是因為一滴從樹上掉下來的露水!」
冰帝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濃濃的酸楚。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雪帝。
「雪姐姐,你在這極北苦寒之地,苦修了整整七十萬年。」
「我在這冰天雪地里,也熬了四十萬年。」
「我們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生怕哪天那該死的雷劫就會落下來,把我們劈得神魂俱滅。」
冰帝眼眶微紅,小拳頭捏得死死的。
「每一次度天劫,我們都是九死一生,扒層皮抽斷骨。」
「可那株只有十萬年修為的藍銀草呢?」
「她憑什麼運氣那麼好?憑什麼能遇到那位仁慈的戰皇大人?」
聽著冰帝那近乎崩潰的抱怨。
就連雪帝那張萬年不化的臉龐上,也是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苦澀。
「冰兒,這就是命數啊。」
雪帝抬起頭,目光深邃地望著天幕中那浩瀚的大千世界。
「在我們這方天地,那所謂的神界法則,根本就不給我們魂獸活路。」
「他們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牲畜,只允許人類殺我們取環,卻用雷劫死死地封死了我們成神的通道。」
雪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但那個大千世界不同。」
「你沒看到那位西天戰皇的眼神嗎?」
「在他的眼裡,草木生靈並不是用來殺戮的材料,而是可以平等對待,可以悉心培養的修道種子。」
雪帝回想著西天戰皇那溫和的笑容,以及那不求回報的恩賜。
這位極北之地的女王,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臣服之感。
「那位戰皇大人,其修為之恐怖,早已超越了我們認知中的神王。」
「但他卻能對一株弱小的植物如此寬宏大度。」
「若是,若是我們姐妹也能有幸前往那個世界……」
雪帝轉過頭,看著一旁同樣滿臉嚮往的冰帝,冰清玉潔的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冰兒,你說。」
「若是我們願意捨棄這極北之王的虛名。」
「心甘情願地去戰皇宮裡,做那戰皇大人身邊的兩個端茶倒水的侍女。」
「亦或是化作本體,給他當拉車的坐騎。」
「戰皇大人他老人家會收留我們嗎?」
聽到雪帝這番話。
如果是放在一天前,冰帝一定會覺得雪帝瘋了,堂堂七十萬年凶獸,怎麼能去給人當奴婢。
但此刻,冰帝卻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的!」
「戰皇大人那麼仁慈,連一株十萬年的藍銀草都願意收留。」
「我們姐妹可是頂級的冰屬性天地精靈!」
「只要能離開這個被雷劫籠罩的鬼地方,只要能跟在那種大善人身邊。」
「別說是當侍女,就算是給他做牛做馬,冰兒也心甘情願!」
一時間,兩位極北之地的絕世凶獸都徹底淪陷在了西天戰皇那偽善的「光輝形象」中。
她們做夢都想被天幕選中,去大千世界投奔那位「大善人」。
殊不知若是她們真的去了,以西天戰皇那見到極品美女就走不動道的德行。
這對冰清玉潔的極北姐妹花,下場恐怕會比阿銀還要精彩許多。
就在極北之地的兩位絕世凶獸還在對著天幕充滿幻想的時候。
天幕上的畫面,也是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緩緩切換了視角。
大千世界,太荒神域。
外殿的一處靈藥園內。
千仞雪穿著那一身青色的束腰侍女長裙,三千金色的長髮被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
沒有了昔日那繁複華貴的武魂殿少主服飾,褪去了那一身驕傲的偽裝。
此刻的她反而多了一種返璞歸真,空靈如仙的驚艷氣質。
只見千仞雪手中提著一個看似普通的木桶。
但那木桶的材質若是放在斗羅大陸,絕對能讓無數封號斗羅瘋狂。
那是能夠蘊養神魂的百萬年養魂木。
而木桶里裝的,則是散發著濃郁霧氣的「天河靈液」。
千仞雪拿著一個玉質的水瓢,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瓢靈液,澆灌在面前一株看似不起眼的雜草上。
「嗤!」
靈液落下的瞬間,那株雜草的葉片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玄奧的劍氣紋路,彷佛在歡快地呼吸著。
看著這一幕,千仞雪的心境也是出奇的平靜。
來到這太荒神域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天時間。
但她見識過的恐怖事物,已經比她在斗羅大陸活了二十多年加起來還要多。
和那個因為管不住下半身,被拔掉舌頭扔進青樓的戴沐白相比。
千仞雪現在只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能在這等猶如仙境般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澆花掃地的侍女,每天呼吸著這純粹的靈氣,感受著自己體內那不斷攀升的力量。
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就在千仞雪剛剛澆完這片藥園的時候。
那名領她進門的白衣侍女,緩緩從雲端長廊上走了過來。
「雲姑姑。」
千仞雪連忙放下手中的木桶,恭恭敬敬地欠身行了一禮。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這個隨便拉出一個雜役都能碾壓自己的地方,規矩比什麼都重要。
被喚作雲姑姑的白衣侍女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千仞雪那越發純粹的靈體上掃過。
「你身上的下界濁氣已經洗得差不多了,這光明靈根倒是比我想像的還要純粹幾分。」
雲姑姑的聲音依舊平緩,但下一句話,卻是讓千仞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把手裡的活放下吧。」
「今日是給神主大人的坐騎餵食的日子,你身上的光明氣息對它有些安撫作用。」
「隨我去一趟牧星淵。」
神主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千仞雪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那位一路橫推大千世界,吞噬鳳凰命格的絕代狠人!
自己,竟然有機會去餵養他的坐騎?
哪怕只是去見一見那位無上存在的坐騎,對於千仞雪來說,也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榮耀。
「是,姑姑。」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邁著輕盈的步伐跟了上去。
……
而此時,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的眾人也是紛紛豎起了耳朵,眼睛瞪得老大。
武魂殿內,千道流和比比東皆是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那可是太荒神主的坐騎啊!
連武境的主母出行,暗中都有天妖貂和陰陽聖虎那等超級神獸護道。
那這位名震大千世界的第一狠人,他的坐騎,又該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