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天幕畫面中。
紫竹林里的濃霧,開始緩緩向兩邊散開。
一陣輕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竹林深處傳了出來。
「沙……」
「沙……」
腳步聲很輕,踩在掉落的竹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但這聲音聽在眾人的耳朵里,卻彷佛踩在他們的心尖上,讓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節奏一起跳動。
一步。
兩步。
終於,那道身影走出了竹林。
他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雪白長衫,衣角隨風輕輕飄動。
可是,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撼的是。
他們根本看不清這個男人的臉!
他的面容並沒有被什麼靈光或者霧氣遮掩,但每當眾人想要仔細去分辨他的五官時,視線就會被一股無形的道韻輕輕撥開。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彷佛已經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天地,成為了這方宇宙最自然的一部分。
你看著他,就像是看著日月星辰,看著高山流水。
深不可測,又浩瀚無邊。
那隻名叫小白的靈獸,此刻正乖巧地趴在男人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臉蹭著他的臉頰。
男人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揉了下小白獸的腦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站在草地上的金髮少女身上。
只是一眼,三眼金猊便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從血脈到靈魂,全都在這個男人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下位面的小瑞獸?」
男人的聲音猶如春風化雨,瞬間解開了少女周身的空間封鎖。
三眼金猊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伏在草地上,聲音因為敬畏而帶著一絲顫抖。
「小……小獸,拜見神主大人。」
她雖然剛剛化形,但並不傻。
能在這太荒神域的禁地里閒庭信步,能讓那隻深不可測的靈獸如此親暱。
除了那位傳說中的無上神主,還能有誰?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借了小白的幾分機緣,褪去獸軀化作人形,倒也算你命不該絕。」
他語氣平淡,彷佛看穿了這隻瑞獸原本在斗羅大陸既定的悲慘命運。
「既然來了,便在藥園裡陪小白玩耍吧。」
聽到這句話,三眼金猊也是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激動的淚水。
她知道,自己這是得到許可,可以留在這傳說中的太荒神域了!
「多謝神主大人恩賜!小獸一定盡心盡力!」
少女將額頭重重地磕在草地上,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天幕外,帝天和一眾凶獸看到這一幕,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瑞獸去當了藥園,還要陪那個什么小白,但那可是神主大人的藥園啊!
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福分!
畫面中,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他微微側過身,那隻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獸見狀,很是機靈地跳了下來。
小白獸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然後歡快地跑到金髮少女腳邊。
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少女的小腿,嘴裡發出「嘰咕嘰咕」的清脆叫聲,甚至還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扯了扯她淡金色的裙角,似乎在催促這個新朋友陪自己玩耍。
三眼金猊有些受寵若驚,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順著小白獸背上的絨毛。
一時間,這一人一獸在滿是奇珍異草的山谷里嬉戲,畫面倒顯得分外溫馨恬靜。
……
天幕之外,斗羅大陸。
史萊克學院的操場上。
玉小剛看著畫面里那隻滿地打滾的小白獸,嘴角不由得撇了撇,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不屑。
他這半天被大千世界的種種神跡打擊得體無完膚,心中正憋著一股邪火,此刻終於在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找到了一絲莫名的優越感。
「哼,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神獸呢。」
玉小剛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你們看它那副討好主人的樣子,身上連一丁點像樣的魂力波動都沒有。」
「在咱們斗羅大陸,就算是最低階的十年魂獸幽冥狼,恐怕都比它有幾分凶性。」
「這種靠著賣萌討主子歡心的小東西,若是丟進星斗大森林的外圍,估計連半天都活不下去。」
說到這裡,玉小剛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唐三。
「小三,你說是不是?」
「這大千世界的人,眼光有時候也未必就全對。」
「養這種毫無用處的寵物,簡直是浪費那些天材地寶。」
然而,唐三聽到這番話,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點頭附和。
他皺著眉頭,目光深邃地盯著天幕畫面。
唐三很聰明,他腦海中迅速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白獸,可是能在那位神主大人的肩膀上打盹的。
而且它剛才隨隨便便從樹上摘下的一顆果子,就能讓一隻瑞獸瞬間化形,甚至連天劫都免了。
能把那種級別的果子當零食吃,能毫不費力地破開那位神主大人無意間散發出來的空間壓制。
這種靈獸,會是一隻連十年魂獸都不如的廢物?
唐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沾沾自喜的玉小剛,眼神深處悄然划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失望。
「剛子的眼界,終究還是太窄了。」
唐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位曾經無比敬重的老師,似乎已經被斗羅大陸那些陳舊的理論給徹底禁錮住了大腦。
在這個降維打擊般的大千世介面前,玉小剛不僅沒有去反思和敬畏,反而還在用他那套可笑的井底之蛙理論去強行貶低人家,以此來掩飾內心的無能。
唐三抿了抿嘴唇,乾脆裝作沒聽見,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盯著天幕。
玉小剛見唐三竟然不搭理自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只好訕訕地轉過頭,不再多嘴。
……
與此同時,天幕畫面中。
就在一人一獸玩得開心的時候。
山谷外面的虛空中,盪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紋。
緊接著,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老者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在了紫竹林的外圍。
這老者鬚髮皆白,身上的氣息雖然收斂得極好,但那種隱隱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卻比之前在外門講道的那位灰袍長老還要恐怖上幾分。
老者不敢踏入後花園半步,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竹林外,彎下腰,雙手抱拳。
「啟稟神主大人。」
老者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肅穆之意。
「果然如您之前所料。」
「屬下派去天羅大陸探查的暗探傳回訊息,他們在極西之地的一處破碎空間內,成功鎖定了上古天宮的遺蹟座標!」
上古天宮!
這四個字一出,不僅是天幕里的那位老者神色變得凝重,就連天幕外的斗羅眾人也是瞬間豎起了耳朵。
光聽這個名字,就透著一股子鎮壓萬古的滄桑與霸氣。
畫面中,那道朦朧的白衣身影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開口,似乎在等待著下文。
紫袍老者咽了口唾沫,繼續匯報導:
「另外,探子還在那片遺蹟空間的邊緣,發現了異樣。」
「一切皆在您的預料之中,那封印大陣經過數萬年的歲月侵蝕,已經出現了裂痕。」
「陣法縫隙里,有大量的魔氣正在往外泄露!」
說到這裡,老者的眼中也是閃過一絲忌憚。
「看那魔氣的精純程度,當年那位天帝大人拼死鎮壓的怪物,恐怕並沒有徹底隕落,甚至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咱們神域,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聽完老者的匯報,那站在草地上的白衣男子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紫色的竹葉,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腳邊。
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溫和,聽不出半分的情緒波動,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隕石。
「天帝當年一氣化三清,何等風采。」
「只可惜,終究是差了最後半步,落得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男子的衣袖輕輕揮動。
「這上古天宮的遺蹟,牽扯甚廣。」
「裡面的那捲絕世神訣,以及泄露出來的魔氣,都不是下面那些普通弟子能夠應付的。」
「傳令下去。」
「本座,親自去一趟。」
話音剛落,男子腳下的虛空便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一朵金色的蓮花虛影在他的腳下緩緩綻放。
……
而在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的所有人,早已經被剛才那幾句簡短的對話給震得頭皮發麻了。
上古天宮?天帝?一氣化三清?
這大千世界裡,竟然還有敢稱「天帝」的無上人物?
而且聽神主大人的語氣,這位天帝不僅風華絕代,似乎還在數萬年前,為了鎮壓某種可怕的魔氣怪物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魔氣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道就是之前在劍冢里,那位長老用來打造修羅劍的域外異魔嗎?
能讓一位天帝拼死鎮壓,甚至過了數萬年還能復甦的怪物,到底該有多麼恐怖!
更要命的是。
那位一直高高在上,連原始法身都不屑去修煉的神主大人。
為了這個上古遺蹟,為了那些泄露出來的魔氣。
竟然準備要親自出馬了?!
天幕畫面緩緩淡出,那位白衣神主的絕世風采漸漸隱沒在金色的蓮花虛影之中。
緊接著,畫面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視線開始飛速跨越無盡的位面壁壘。
當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時,已經來到了一片廣袤無垠、充滿著蠻荒與古老氣息的浩瀚大陸。
大千世界,天羅大陸。
一處雲霧繚繞的幽靜山林間。
伴隨著一道金光閃過,一道穿著華麗金色鎧甲,男生女相的身影,有些踉蹌地跌落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這人正是剛剛被天幕選中的武魂殿長老,菊斗羅,月關。
「哎喲……」
月關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四周,便感覺一股沉重無比的位面威壓猶如大山般壓在了肩頭,壓得他體內的魂力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
但月關並沒有驚慌失措。
他畢竟是武魂殿的老牌封號斗羅,更是天天盯著天幕直播看,早就把大千世界那些血淋淋的生存法則刻在了骨子裡。
「呼……冷靜,一定要冷靜。」
月關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收斂起自己身上那股屬於斗羅大陸的魂力氣息,捏著蘭花指,動作輕柔地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
「那個戴沐白就是因為太狂妄,才落得個連狗都不如的下場。」
「我月關可不傻。」
他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邊猶如一隻警惕的貓,藉著茂密灌木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山林外圍摸去。
半天之後。
月關順著山路,摸到了一座繁華古城的邊緣。
他不敢貿然進城,只是躲在城外一處歇腳的茶肆附近,豎起耳朵,仔細地偷聽著過往路人的談話。
大千世界的人,平日裡閒聊的話題,無非也就是那些宗門勢力的八卦和恩怨。
聽了小半個時辰,月關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從那些人的口中,提煉出了幾個至關重要的資訊。
這裡是天羅大陸,大千世界的一座超級大陸。
而這片區域的絕對霸主,是一個名為「大羅天域」的頂尖勢力!
最讓月關感到振奮的是,路人們議論說,大羅天域最近廣開山門,正在四處招收有潛力的年輕一輩和外圍門徒。
「大羅天域……」
月關躲在樹冠里,一雙狹長的眸子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在這等吃人不吐骨頭的高維世界,當個散修那就是活靶子。」
「想要活下去,甚至謀取機緣,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棵參天大樹乘涼。」
他攤開右手,一朵散發著淡淡金光、雍容華貴的奇茸通天菊在掌心緩緩綻放。
看著自己的武魂,月關找回了幾分自信。
「我這武魂,放在斗羅大陸可是頂級的仙品藥草。」
「雖說大千世界奇珍異寶無數,但我這天生與植物親和的體質,總該能算得上是個不錯的天賦吧?」
「只要我能混進那個大羅天域,當個外門弟子,就算苟且偷生,也比在外面擔驚受怕強。」
打定主意後,月關便辨認了一下方向,順著路人們所說的大羅天域招生地界,滿懷憧憬地趕了過去。
……
此時,天幕之外的斗羅大陸。
武魂城的教皇殿內。
比比東看著天幕中月關那副小心翼翼,又精打細算的模樣,也是微微點了點頭。
「月關這老狐狸,倒是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