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長青這般輕描淡寫的問話。
那個趴在地上的雙角魔王,也是絲毫不懼。
「呸!」
雙角魔王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沖著蘇長青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蘇長青連躲都沒躲,身前自然浮現出一道無形的清氣屏障,將那口黑血擋在三尺之外,化作青煙消散。
「想從本王嘴裡套話?」
雙角魔王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像是指甲刮在生鏽的鐵板上,刺耳難聽。
「你們這群大千世界的兩腳羊,還真以為今天打贏了一場小仗,就能阻擋我聖族的步伐?」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死撐著殘破的身軀,哪怕頸骨被封鎖,也高高地昂著頭。
「我聖族底蘊,豈是你們這些低賤的生靈能看透的?」
「殺了我啊!本王若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做聖族的王!」
「就算我死了,用不了多久,聖族的鐵蹄也會踏平你們這破長城,把你們所有人的骨頭都嚼碎了餵養魔犬!」
面對這番惡毒的咒罵,蕭炎在一旁冷哼了一聲,手中的玄重尺微微抬起,尺鋒上跳躍著一團斑斕的火苗,打算直接給這嘴硬的傢伙一個痛快。
「蕭兄,且慢。」
蘇長青抬手攔住了蕭炎。
他看著雙角魔王那副桀驁不馴,視死如歸的模樣,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他太了解域外邪族了。
這個種族從誕生的那一刻起,骨子裡就刻滿了毀滅與瘋狂。
普通的嚴刑拷打,對這些魔頭來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不說,其實也沒關係。」
蘇長青站起身來,白色的衣擺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長城之外,那片原本已經空無一物,此刻卻隱隱開始翻滾的混沌虛空。
「因為,你的主子們已經親自來要人了。」
伴隨著蘇長青的話音落下。
「轟隆!」
一陣彷佛要將整個宇宙撕裂的巨大轟鳴聲,也是從域外虛空的深處滾滾傳來。
前方的天穹,突然像是一塊脆弱的黑布,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偉力,從中間狠狠地撕開了。
一道長達十萬丈的巨大空間裂縫,赫然出現在邊境長城的正前方。
緊接著。
那裂縫之中,湧出了無邊無際的黑色魔氣。
魔氣翻滾之間,一面面繡著各種猙獰圖騰的黑色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大軍!
百萬!千萬!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異魔大軍,猶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汪洋,從空間裂縫中洶湧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章法的散兵游勇。
這支大軍陣型嚴密,煞氣沖天。
每一頭異魔的身上,都披著厚重的黑色戰甲。
它們手持鋒利的魔兵,匯聚在一起的殺氣,讓長城前方的空間都凍結成了冰霜。
而在那百萬大軍的正前方。
八張由白骨與魔晶打造而成的巨大王座,懸浮在半空之中。
八道散發著滔天魔威的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們身上的氣息,絲毫不比之前那五大族長弱,甚至居中的那兩位,散發出來的壓迫感還要更勝一籌!
域外邪族,三十二大族,底蘊盡出!
「交出雙角,留你們全屍。」
居中的一尊四目魔帝緩緩站起身,他甚至沒有大聲呼喊,那冰冷的聲音便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百萬魔軍兵臨城下,那種壓抑到極點的窒息感,讓剛剛還在歡呼的守軍們,連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往外滲汗。
然而面對這等足以讓人絕望的排場。
蘇長青、蕭炎、林動三人,卻連半步都沒有後退。
林動將雷霆權杖重重地杵在城牆上,剛毅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要人?有本事自己來拿。」
就在林動話音落下的瞬間。
大千世界方向的虛空,同樣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
「咚!」
「咚!」
「咚!」
那是戰鼓的聲音,沉悶而悠長。
後方的天際,萬道絢麗的靈光猶如流星雨一般劃破長空。
伴隨著一道道清越的龍吟虎嘯之聲。
大千世界的援軍,到了!
天空中,空間通道一個接一個地開啟。
無數艘長達千丈的靈力飛舟,猶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鋼鐵艦隊,懸停在長城的上方。
而更讓人感到震撼的。
是那一道道從飛舟上騰空而起、散發著主宰天地般強大氣息的身影。
無盡火域的各路火閣閣主,武境的眾多武道大能,劍域的絕世劍修,各大古族的各位皇者……
大千世界,眾多天至尊強者,猶如潮水一般湧來!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飛到蘇長青三人的身後,站成了一排排整齊的人牆。
無數天至尊!
這等陣容匯聚在一起,那股浩瀚的靈力波動,直接將前方撲面而來的黑色魔氣給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雙方大軍,在這綿延萬里的邊境長城上下,形成了最終的對峙!
……
這等波瀾壯闊、宏大到了極點的宇宙級戰爭場面。
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天幕之外,斗羅大陸所有生靈的眼前。
深海魔鯨海域。
漆黑冰冷的海底深淵中。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巨大的水壓足以將鋼鐵瞬間壓成薄餅。
一條體型長達千米的深海魔鯨,正靜靜地蟄伏在海溝的最深處。
他就是這片海域的絕對霸主,深海魔鯨王。
百萬年來,他一直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他吞噬了無數的海魂獸,積攢了旁人難以想像的龐大能量。
他一直覺得,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
什麼海神波塞西,什麼武魂殿千道流,在他眼裡,不過是岸上蹦躂的幾隻螞蚱。
他甚至一直怨恨著當年的海神,刺瞎了他的一隻眼睛,讓他只能躲在海里,不敢去經歷那最後的神罰。
可是今天。
當這塊天幕亮起,當他看到那百萬魔軍兵臨城下,看到那上百位天至尊猶如群星般閃耀的時候。
深海魔鯨王那龐大的身軀,在這冰冷的海底,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周圍的海水因為他情緒的劇烈波動,開始沸騰、翻滾。
無數的暗流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那些躲避不及的萬年魂獸直接絞碎。
「這……這怎麼可能……」
……
同一時刻。
神界委員會的殿堂內。
這裡的氣氛,比那深海一萬米的海溝還要讓人壓抑。
五大神王,這五個曾經主宰了無數個下位面,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明。
此刻全都呆呆地坐在神座上,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殿堂外,那些平時總是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神界雲霧,似乎也因為殿內主人那沉重的心情,變得灰暗了下來。
毀滅之神將自己深深地埋在寬大的紫黑色斗篷里。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狂暴紅光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片空洞。
「這麼多天至尊……」
毀滅之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夢囈。
「每一個拿出來,都不比我們這些神王弱,甚至更強。」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修羅神。
修羅神那張冷酷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膝蓋上的修羅魔劍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卻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神界……滿打滿算,加上那些隱世的老傢伙,能湊出幾個神王?」
修羅神慘笑了一聲,笑聲中透著無盡的苦澀。
「五個?」
「人家大千世界,一次邊境對峙,就能拉出上百位這個級別的強者。」
「這還不算那個一巴掌能拍死魔帝的蘇長青,不算那個玩火的蕭炎和拿權杖的林動。」
坐在下首的生命女神,眼眶已經紅了。
她看著畫面中那百萬披堅執銳的異魔大軍,嬌軀止不住地顫抖著。
「不僅是大千世界……」
生命女神雙手掩面,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你們看看那些域外邪族。」
「那個名叫雙角的魔王,被人家像拎小雞一樣抓在手裡。」
「可是在我們看來,那個雙角魔王身上的氣息,比我們當年遇到的龍神還要可怕百倍。」
「而那對面的陣營里,像雙角魔王那種級別的怪物,還有8位。」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神界最後的一點尊嚴。
善良之神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她看著這座輝煌的大殿,看著那些雕刻著各種神跡的玉柱。
「我們一直在這個小小的神界裡,制定著所謂的規則,俯視著下界的眾生。」
「我們為了誰來掌控神界中樞,爭吵了上萬年。」
善良之神的語氣中滿是自嘲。
「我們以為自己是這宇宙的中心。」
「可是今天,這塊天幕把外面的世界拉到了我們的眼前。」
「如果……如果那百萬魔軍,稍微偏離一點方向,發現了我們斗羅神界的座標。」
邪惡之神聽到這裡,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去想像那個畫面。
「如果他們來了。」邪惡之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
「我們神界,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不用半個時辰,這神界委員會,連同我們所有的神祇,就會被他們踩成一片廢墟。」
五位神王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而在斗羅大陸的極北之地。
常年肆虐的暴風雪,今天似乎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高聳的萬載冰川之巔。
雪帝和冰帝並肩站在冰崖邊緣,任憑刺骨的寒風吹拂著她們的長裙。
兩位極北之地的女王,此刻的美眸中,倒映著天幕上那氣勢磅礴的兩軍對壘。
雪帝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沒有恐懼,也沒有自卑。
有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嚮往與深思。
「冰帝。」
雪帝伸出潔白的手臂,輕輕攬住身邊冰帝的肩膀。
「你看看大千世界的那群人。」
她指著天幕中,站在蘇長青身後那上百位天至尊。
「他們之中,有人類,也有化形的神獸。有的人身上帶著火焰的氣息,有的人帶著寒冰的波動。他們平時在各自的領域裡,或許也會有摩擦,也會有爭鬥。」
雪帝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冰川上迴蕩,透著一股深深的感慨。
「可是,當外敵入侵,當他們的世介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
「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放下了所有的恩怨,百萬大軍集結,上百位強者挺身而出。他們用自己的血肉和靈力,築起了一道誰也無法跨越的長城。」
雪帝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冰帝,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哀。
「你再看看我們斗羅大陸。」
「魂獸之間互相獵殺,人類為了獲取魂環,對我們趕盡殺絕。」
「武魂殿、兩大帝國、各大宗門,每天都在為了那點可憐的資源和地盤明爭暗鬥。」
「我們就像是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籠子裡,互相撕咬的野獸。」
冰帝聽著雪帝的話,也沉默了。
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是啊,雪姐姐。」
冰帝嘆了一口氣。
「我們辛辛苦苦修煉了幾十萬年,每天提心弔膽地躲避著天劫。」
「我們活得太累,太憋屈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上百位天至尊,最終定格在站在最前方、那個一襲白衫的男子身上。
蘇長青揹負著雙手,面對八大魔帝和百萬魔軍,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的慌亂。
「如果能生在那樣一個世界,該有多好。」
冰帝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憧憬。
「就算戰死在邊境,就算被魔氣吞噬,也比在這裡窩窩囊囊地被雷劫劈死要痛快得多。」
聞言,一旁的雪帝也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也一樣嚮往那個地方。」
「更嚮往能夠跟隨在那個男人的身後。」
雪帝看著蘇長青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種難掩的傾慕。
「他不僅有著冠絕天下的實力,更有著讓百位天至尊甘願追隨的胸襟和氣度。」
「如果有一天,這天幕能降下一條通往大千世界的通道。」
「我願意放棄這極北之主的身份,哪怕去他的太荒神域做一個最普通的守門人,我也心甘情願。」
……
天幕之中。
邊境長城上的風,變得更加凜冽了。
雙方的大軍並沒有立刻交手,但那種氣勢上的瘋狂傾軋,已經讓中間的虛空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崩塌。
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四目魔帝,冷冷地看著前方的蘇長青。
「人類,我再最後說一次。」
四目魔帝緩緩抬起一隻乾枯的魔手。
「把雙角交出來。」
「否則,今日大軍壓境,本王就算拼著隕落幾位族長,也要把你們這道防線徹底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