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陣法大宗師隨手摘星、煉化為鈴的畫面,久久停留在半空中。
斗羅大陸的各個角落,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無數魂師仰著頭,張大著嘴巴。
史萊克學院的操場上。
唐三坐在地上,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低著頭,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那幾個字。
「陣法大宗師……陣法……」
在唐三前世的記憶里,唐門也有類似機關陷阱的設計,甚至有一些配合暗器使用的奇門遁甲。
可是,那些東西都需要提前準備精密的圖紙,耗費大量的精鐵和火藥,埋在地下或者藏在暗處。
而天幕中那個青衣女子呢?
她連手印都沒有結,只是輕飄飄地朝著天上一抓,就把一顆真實的星辰給拽了下來。
不需要藉助外物,不需要繁瑣的工序,直接以天地為熔爐,以星辰為材料。
「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唐三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原本以為大千世界的強大,只是單純的魂力深厚或者肉身堅固。
現在看來,那個世界的修煉體系,早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不僅是唐三。
武魂城內,供奉殿的幾位老者也是面面相覷。
「大哥,這陣法究竟是個什麼門道?」金鱷斗羅滿臉的不解。
「聽那女子的意思,她還能布置大陣去星空里抓捕巨獸。」
「咱們斗羅大陸的魂導法陣,最多也就是弄點發光的照明魂導器,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千道流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別問我,我也看不懂。」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種名為陣法的手段,絕對是大千世界一門通天的學問。」
「若是咱們能學到哪怕一星半點,武魂殿的防禦力絕對能翻上好幾倍。」
就在全大陸的魂師都在抓耳撓腮,想要弄明白「陣法」二字含義的時候。
半空中的天幕,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嗡鳴。
緊接著,那原本定格在太荒神域後山的畫面,猶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漸漸變得模糊。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從天幕的最上方垂直落下,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化作了一幅巨大的金色捲軸。
一行行古樸大氣的文字,在捲軸上逐一浮現。
同時,一道空靈浩瀚的提示音在每一個斗羅生靈的腦海中響起。
【大千世界探索度,已達到百分之零點五。】
聽到這句話,整個斗羅大陸也是瞬間炸開了鍋!
「多少?!」
天斗帝國皇宮裡,雪夜大帝驚得直接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連頭頂的皇冠歪了都沒注意到。
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畔。
帝天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金色的龍目中滿是駭然。
百分之零點五!
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無盡火域和武境的絕世風采,看到了魔帝的脫困與覆滅,看到了天帝的殘魂,看到了神主手撕強敵,甚至還看到了那龐大無邊的域外戰場和數不清的超級大陸。
這些足以讓他們這群下界生靈頂禮膜拜,震撼到頭皮發麻的宏大場面。
竟然僅僅只是那個大千世界的冰山一角!
只占了百分之零點五的探索度!
「那個世界,到底有多大啊……」寧風致靠在輪椅上,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敬畏與嚮往。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龐大世界觀帶來的衝擊中時。
天幕上的金色捲軸,再次浮現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探索度達標,特增加三個探索名額。】
【即刻抽取,傳送開啟!】
這短短的兩句話。
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整個斗羅大陸所有人的狂熱與貪婪。
三個新的名額!
這意味著,又有三個人可以親自踏上那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土地。
千道流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在心裡瘋狂地向天使之神祈禱,希望自己能被選中。
只要能去到那裡,哪怕只是呼吸一口那裡的空氣,他說不定就能打破百級的限制。
唐昊也是握緊了雙拳。
他想去大千世界,不僅是為了尋找那個失蹤的曾祖,更是為了尋找能夠復活阿銀的絕世仙草。
那個藥園裡連野草都蘊含著雷霆本源,肯定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寶貝。
無數的魂師,上至封號斗羅,下至平民百姓,全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眼神熾熱地盯著半空。
「嗡!」
天幕微微一震。
三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猶如流星墜地一般,從虛空中轟然落下,分別砸向了天斗帝國的三個方向。
第一道光柱,落在了天斗城繁華的市中心。
月軒。
這是一家專門教導貴族禮儀的高雅場所。
頂層的閣樓里,一名身穿銀色宮裝,氣質雍容華貴的絕美女子,正端坐在古琴前,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
她正是昊天宗的直系子弟,唐月華。
金光穿透了屋頂,毫無阻礙地將唐月華籠罩在內。
她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化作點點金光,消失在了房間裡,只留下一張還在微微震顫的古琴。
第二道光柱,落在了巴拉克王國境內的史萊克學院後山。
一片安靜的木屋前。
柳二龍正提著一個水壺,給院子裡的幾盆藍銀草澆水。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裙,脾氣雖然火爆,但干起這些粗活來卻顯得十分細心。
光柱從天而降。
柳二龍手裡的水壺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她的身影瞬間變得虛幻,隨後被天幕強行吸了進去。
而最後一道光柱同樣落在了史萊克學院。
操場邊緣的陰影里,一個留著板寸頭,雙手背在身後,面容有些僵硬的中年男人,正抬頭仰望著天幕。
玉小剛。
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內心正處於一種極度的煎熬之中。
剛才看到那隻毛茸茸的小白狗都能一口吞下星空巨獸,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是不是一堆廢紙。
就在他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
那道耀眼的金光,準確無誤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小剛!」
遠處的弗蘭德看到這一幕,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跑了過來。
唐三也是猛地從地上站起,大喊了一聲:「老師!」
可是已經晚了。
金光消散,玉小剛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天幕上,三個新增探索者的名字,緩緩浮現。
【唐月華。】
【柳二龍。】
【玉小剛。】
……
短暫的眩暈過後,玉小剛感覺自己的雙腳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緩緩睜開雙眼,刺眼的陽光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適應了光線後,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色古香,卻又宏偉得有些誇張的巨大城池邊緣。
城牆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青色巨石壘砌而成,高達數百丈,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城門上方,懸浮著三個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大字,可惜他不認識。
天空中。
不時有一道道腳踏飛劍、或者駕馭著各種奇珍異獸的流光呼嘯而過。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隨便拉出一個,都比斗羅大陸的封號斗羅還要深厚。
城門口人來人往,穿著各式各樣長袍的修士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這裡……就是大千世界?」
玉小剛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濃郁甘甜,彷佛帶著生命氣息的天地靈氣,順著他的鼻腔湧入肺腑。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十萬八千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常年因為武魂變異而導致的經脈酸痛感,竟然在這一刻減輕了許多。
玉小剛的雙手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翻閱古籍而布滿老繭的手。
一向表情僵硬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了一抹近乎癲狂的狂喜。
「老天有眼!」
「老天終究還是眷顧我玉小剛的!」
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
幾十年了!
自從羅三炮武魂惡性變異以來,他受盡了家族的白眼,被全大陸的魂師嘲笑為廢物。
二十九級,這道猶如天塹一般的瓶頸,就像是一把生鏽的刀,日日夜夜在切割著他的自尊心。
他為了證明自己,翻遍了武魂殿的藏書,提出了無數的理論。
可是,理論終究只是理論。沒有實力的支撐,他走到哪裡都挺不起腰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玉小剛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那些御劍飛行的修士,眼底燃燒著熊熊的野心。
這裡是大千世界!
是那個連後院裡的一根野草,都能讓帝皇瑞獸脫胎換骨的仙境!
「既然那神域裡的靈果能洗筋伐髓。」
「那這大千世界裡,肯定也有能夠治癒我武魂變異缺陷的天材地寶!」
玉小剛激動得在原地來回踱步。
「只要能找到那種寶物,只要能讓我打破二十九級的魔咒。」
「憑藉我對魂力運轉、武魂特性的深刻研究,我一定能在這個世界重新崛起!」
玉小剛的心思飛速活絡起來。
他是個學者,也是個極度自負的人。
他覺得,雖然兩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
力量的本質,能量的運用,肯定有著共通之處。
斗羅大陸有魂環,這裡的人雖然不用魂環,但他們吸收天地靈氣,在體內運轉,這和魂力修煉不就是換湯不換藥嗎?
「只要我能弄清楚他們這裡的修煉體系,將我多年的理論知識融入其中。」
「說不定,我能在大千世界開創出一門前無古人的修煉流派!」
玉小剛越想越興奮。
他彷佛已經看到自己打破桎梏,站在大千世界的巔峰,被無數修士尊稱為「大千第一理論大師」的輝煌場景。
到那個時候,比比東也好,藍電霸王龍家族也罷。
全都要跪在他的腳下,為當年的嘲笑付出代價。
玉小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布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那種高深莫測,不苟言笑的「大師」做派。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順著人流,慢慢朝著那座繁華的巨大城池走去。
剛走進城門,前方的街道轉角處,便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
玉小剛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一棟雕樑畫棟的龐大建築前,圍滿了穿著各色服飾的年輕男女。
那建築的牌匾上,掛著一塊紅色的橫幅,上面用大千世界的通用語寫著一些招募的告示,因為天幕的原因,讓他能夠漸漸看懂一些。
「百靈大陸,北靈院,今日開啟外院招生考核!」
「凡年齡骨齡在十六歲之下,感應到天地靈氣者,皆可報名!」
北靈院!招生!
看到這幾個字,玉小剛的眼睛頓時一亮。
學院!
這可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在斗羅大陸,他就是在學院裡混吃混喝,順便驗證自己的理論。
更重要的是,學院是一個世界基礎修煉體系最完善的地方。
只要能混進去,他就能最快地接觸到大千世界的功法秘籍,弄清楚他們的力量究竟是怎麼運轉的。
「天助我也。」
玉小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覺得,憑藉自己這大半輩子對魂師的教導經驗,去指點一些還沒入門的小毛孩,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就算自己現在修為不高,但只要展露出淵博的理論知識,在這北靈院混個客座導師噹噹,絕對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
玉小剛也是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他撥開人群,帶著一種前輩高人視察的傲然姿態,緩步走到了那負責招生的木桌前。
陽光透過街道兩旁高聳的靈樹,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北靈院的招生地大門外,排著長長的人龍。
這些都是來自百靈大陸各方勢力的年輕才俊,一個個身上或多或少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玉小剛揹負著雙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直接越過了那些排隊的少年,徑直走到了負責招生的木桌前。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導師。
他原本正在低頭記錄著花名冊,察覺到有人插隊,眉頭微皺,抬起頭打量了玉小剛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灰袍導師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疑惑。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留著板寸頭,面容僵硬,雙手倒背在身後,擺出了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
可是任憑灰袍導師如何感知,都無法從這個人身上察覺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大千世界,靈氣充沛。
哪怕是路邊種地的老農,常年被靈氣滋養,體內多少都會積攢一點微末的靈力。
可這個男人,經脈枯竭,體內空空如也,連最基礎的「靈動境」門檻都沒摸到,簡直就是一個純粹到不能再純粹的廢人。
「這位老丈。」灰袍導師雖然心中鄙夷,但出於大院導師的涵養,還是耐著性子開了口。
「這裡是北靈院招收新學員的地方,只招收十六歲以下,擁有靈脈的少年。」
「你若是來尋親,還請去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