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之神看著那柄對準自己的重劍，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在神界的時候，他的日常就三件事，修煉，巡視，訓斥那些不聽話的低階神祗，但是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從來沒有。
連修羅神那個渾身帶刺的傢伙，跟他嗆聲的時候好歹也會用平等的姿態。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呢？
居高臨下，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
「夠了。「
一想到這些，毀滅之神就已經很不開心了，只見眼底閃過一道紫光，不打算再廢話下去。
你不是要身份嗎？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毀滅之神。
隨後，只見毀滅之神抬起右手，隨後開始了釋放威壓。
剎那間，一團團紫黑色的霧氣直接從他的身體裡噴涌而出，在一瞬間就膨脹到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霧氣所過之處，腳下的灰黑色泥土被侵蝕出了一圈圈蛛網狀的裂紋。
空氣震顫，就連地面都隱約有了龜裂的跡象。
至於他身周數丈之內的幾塊歪扭的怪石，更是在那股毀滅之力的籠罩下，一塊接一塊地碎成了齏粉。
這是毀滅之神的全力釋放。
在斗羅神界，這種級別的威壓足以讓除了其他四位神王之外的所有神祗匍匐在地。
哪怕是封號斗羅來了，別說站著，連跪都跪不穩，直接就得趴下。
毀滅之神就是要用這一手，讓眼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麼級別的存在。
紫黑色的霧氣翻湧著，越過了他和封印屏障之間的距離，撞上了那道金色的光幕。
封印屏障上的符文閃了閃，將大部分毀滅之力擋在了外面。
但還是有一絲威壓透過了屏障，擴散到了另一側，不過對對方的影響卻沒有一丁點。
楚風站在屏障的另一側，感受著那絲透過來的威壓，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鬆開了，把已經拔出來的重劍慢慢推回了劍鞘。
「鐺。「
劍身入鞘的聲音很清脆，在這片陰沉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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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之神還保持著釋放威壓的姿態，紫黑色的霧氣在他身周不停翻湧著，可對面的年輕人居然把劍收了。
「你這個威壓……「楚風微微皺了皺眉，像是在琢磨什麼。
「大概是通天境的水平？不對，比通天境要強一點，一品至尊嘛，又好像夠不上。「
他在那兒自顧自地嘟囔著，語氣隨意得好像在盤算今天晚飯吃什麼。
「差不多就是通天境到一品至尊之間吧。「
說完這番話以後，楚風還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很明顯的失望。
「我本來以為你至少是個魔將級的滲透者，還拔了劍，弄得挺緊張的，結果連一品至尊都夠不到？「
「算了，懶得跟你動手了，浪費時間。「
隨後他轉過頭，拿起了腰間的通訊玉符。
「第三十七巡防營營長楚風呼叫邊關指揮部。「
「之前報告的異魔側不明強者，經初步評估，實力大概在通天境到一品至尊之間，不是高階滲透者，就是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小角色。「
「身上帶著點毀滅屬性，觸發了屏障警報，應該是誤觸，不夠格讓白辰大人跑一趟了，我把人帶回去登個記就行。「
玉符那頭傳來了趙蒼的聲音：「你確定？之前不是說實力不弱嗎？「
楚風看了毀滅之神一眼，那個眼神裡頭什麼都有，失望，無奈，還有幾分自嘲。
「確定，我之前隔著屏障感知的時候，覺得他的氣息挺唬人的，但實際釋放出來就這個水平，虛的。「
「明白了，那你自己處理吧，不調援軍了。「
「是。「
通訊結束之後，楚風把玉符收起來，重新看向屏障對面的毀滅之神。
「喂，你還杵著幹嘛，過來吧，跟我回營部做個登記。放心，不是抓你，就是走個流程，查清楚身份沒問題就放你走。「
他的語氣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面對疑似高階滲透者的時候，像是繃緊了的弦。
現在呢？鬆了，懈了，不耐煩了。
就好像城門口的守衛發現來的不是通緝犯，只是一個忘帶通行證的莊稼漢，嫌麻煩。
「還有，你那個毀滅屬性的氣收一收，一直放著怪膈應人的，味兒不太好聞。「
……
毀滅之神站在異魔領地的荒原上，紫黑色的霧氣還在身周盤旋著，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勢頭。
他的腦子在嗡嗡響。
通天境到一品至尊之間，這是那個年輕人給他的評價。
他不知道這個評價在大千世界的體系里到底處於什麼位置，但他能從對方的語氣裡面聽出來，很低，低到了不值得拔劍的程度，低到了被稱為「小角色「的程度，低到了「不夠格讓上級跑一趟「的程度。
他，毀滅之神，五大神王之一。
在斗羅神界凌駕於萬千神祗之上的存在，在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裡面，連讓對方正眼看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毀滅之神緩緩收回了右手，紫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縮回了他的體內，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垂在身側的那隻右手攥得很緊。
「……帶路吧。「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巴巴的。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整個大陸安靜了好一陣子。
跟以前那種被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的安靜不太一樣，這一次的安靜更悶，更堵，像是有一團什麼東西塞在了所有人的胸口裡面，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因為被碾壓的不是一頭魂獸，也不是一個凡人，是神王。
是他們斗羅大陸站在最頂端的存在，是他們寄予了最大期望的探索者。
之前天幕宣布三位探索者名單的時候，多少人心裡鬆了一口氣，百萬年魂獸不好說，但毀滅之神總不至於混得比玉小剛還慘吧？怎麼著也得站得住腳吧？
結果呢，神王全力釋放的威壓，在對方眼裡連拔劍的資格都夠不上，被評價為「通天境到一品至尊之間「，被稱為「小角色「，被嫌棄「味兒不好聞「，連援軍都不用調，一個邊關巡防營的營長就能打發了。
……
神界。
神王議事殿。
生命女神的手指攥著裙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一句話也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之前最擔心的事情，今天用最難堪的方式發生了。
毀滅之神，五大神王之中攻擊力最強的那一個，全力釋放的威壓在對方眼裡就值兩個字的評價，「就這？「
生命女神閉了閉眼睛，她想起了之前天幕上顯示過的大千世界修為等級。
毀滅之神被評估為「通天境到一品至尊之間「，而通天境在大千世界是什麼概念呢？
之前天幕里就提到過，連修煉至尊法身都不能。
也就是說他們斗羅大陸的神王，放到大千世界的修煉體系裡面可能剛入門。
善良之神站在殿中，面色凝重，他扭過頭看了一眼靠在殿柱上的邪惡之神。
邪惡之神嘴角上慣常掛著的那絲玩味笑容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翠綠色的瞳孔映著天幕中的畫面。
毀滅之神收起紫黑色霧氣，垂著手跟在楚風身後往回走的背影。
「善良。「邪惡之神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嗯？「
「你說……如果當初被選中的是我呢？「
善良之神沉默了一下，回答了兩個字：「一樣。「
「嗯，我也這麼覺得。「邪惡之神的翠綠色瞳孔微微黯了一下。
「一樣會被評價為小角色，一樣不夠格讓人家拔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但善良之神注意到，邪惡之神靠在殿柱上的身體比剛才僵了幾分。
殿裡另一邊。
修羅神一直沒有說話，從楚風評估毀滅之神實力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再開過口。
臉色很難看，鐵青色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後那柄修羅神刀的刀柄。
他在想一件事。
之前他說過「龍就是龍，不管什麼龍，我一刀都能劈了「。
之前他還說過「當年龍神被我一刀斬成兩半，這頭青龍要是敢來神界，我照樣劈了它「。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底氣十足，因為他是修羅神，手中修羅刀萬物可斬，這是他一輩子的驕傲。
可現在他默默把自己的實力和毀滅之神做了一個對比。
五大神王之間的實力差距沒有那麼大，如果毀滅之神全力釋放只值「通天境到一品至尊「的評價，那他修羅神去了，大概也就多半顆星，也許能摸到一品至尊的門檻，也許。
而一品至尊上面還有很多境界，甚至地至尊，地至尊上面還有天至尊，普通天至尊上面還有聖品天至尊，他連第一層都夠不到。
修羅神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他忽然覺得那柄修羅神刀有些沉了。
「一刀劈了青龍……「他在心裡把自己之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苦笑了一下，笑容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放屁。「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
斗羅大陸各地。
天斗帝國皇宮中。
雪清皇帝坐在龍椅上，端著的茶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就那麼端著。
旁邊的太監小聲提醒了一句：「陛下，茶涼了，要不奴才換一杯？「
雪清皇帝擺了擺手：「不用，朕現在心也涼了，正好配這杯茶。「
太監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雪清皇帝看著天幕中毀滅之神跟在楚風身後低著頭走向邊關營部的畫面，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替毀滅之神難過，一個神界的大人物和他天斗帝國沒什麼關係。
他難過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連神王在大千世界都只是「剛入門「的水平，那他們這些凡人呢？
這些連神王的一根手指頭都夠不到的凡人呢？
雪清皇帝緩緩閉上了眼睛，不想再想了。
……
另一邊，武魂殿。
比比東的反應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沒有嘆氣，沒有沉默，更沒有什麼失望或者震驚的神色。
她在笑。
嘴角剛剛彎起來一點點的那種笑容，很淺很淺的，旁邊的供奉們看到她的笑容面面相覷，不明白殿主大人這個時候在笑什麼。
比比東沒有解釋，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嘴。
放下茶杯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事。「
供奉們更迷糊了，有人忍不住問道：「殿主大人……哪裡好了？神王都被人家當成小角色了，這還是好事？「
比比東看了那個供奉一眼：「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做什麼？神王不行關你們什麼事？你們又不是神王。「
供奉們愣住了。
比比東接著往下說：「之前你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毀滅之神身上，覺得他是神王，去了大千世界一定能給咱們斗羅大陸爭口氣，現在發現神王也不行了，就覺得天塌了？「
她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鳳目微微眯起。
「天幕里那個叫蘇長青的人，當年也是從下位面出來的，天生玄蟒命格，在他那個世界裡也就是個墊底的，可他最後走到了什麼位置？聖品天至尊，和武祖，炎帝並肩。「
她的手指在茶杯的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起點高不高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那條路可以走。」
「以前我們不知道路在哪裡，現在天幕把路給我們看了，大千世界的修煉體系，功法，丹藥，異火，法則。」
「這些東西以前我們連聽都沒聽過，現在呢？」
「天幕播了這麼多天，你們什麼都沒記住嗎？「
殿裡安靜了下來，好幾個供奉的表情開始有了些變化。
比比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毀滅之神不行那是他的事，我們自己能不能行還得靠我們自己去試，與其在這裡唉聲嘆氣，不如多看看天幕多記錄一些大千世界的資訊，功法、藥理、修煉體系，能記多少記多少。「
「等到下一次天幕開啟傳送名額的時候……「
她的鳳目微微抬起。
「我希望去的人是我。「
這句話說完，整個大殿裡面鴉雀無聲。
供奉們看著他們的殿主大人坐在那張蛛紋高椅上，端著一杯溫茶，面容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