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兩人進來,古長老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依舊抓著一株散發著微光的靈草,慢吞吞地用指尖的一縷黃色丹火烘烤著。
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指責與不耐。
「古長老,我們可是踩著點回來的!」
「不僅回來了,還給咱們火域帶回來一件天大的寶貝!」
蕭瑤一點也不怕這老頑固,直接搶上前兩步,把拉在身後的奧斯卡給拽了過來。
「這是奧斯卡,從下位面升上來的探索者!」
「他有一套完全顛覆了咱們大千世界傳統丹藥理論的神奇手藝!」
「什麼下位面來的野路子,也敢在考丹閣談顛覆二字?」
聞言,古長老手裡的丹火微微一停。
他終於抬起了那雙刻薄的眼睛,極其嫌棄地在奧斯卡那一身還沾著點小城灰塵的衣袍上掃了一圈。
「你們這兩個丫頭小子,出去歷練了一趟,連腦子都給血神族的毒風吹傻了嗎?」
「老夫煉丹幾百年,什麼神異藥法沒見過?」
「拿出來,讓我看看是哪門子的邪道把戲,連我無盡火域的弟子都能忽悠住。」
聽到這話,奧斯卡也沒生氣。
他十分乾脆地把手往懷裡一掏,拿出了個油紙包,隨手抓出一顆還沒龍眼大的,炸得黑乎乎的肉丸子,直接隨手往高台上一拋。
「老先生,接著,就是這玩意兒。」
看著那團帶著油花,居然是用普通干炒鐵鍋炸出來的黑藥丸,古長老眉頭立刻皺成了兩個疙瘩。
在無盡火域,無論是出爐的丹藥還是半成品,哪一個不是用玉瓶或者金匣溫養著?
像這種跟路邊攤爛肉丸子沒區別的賣相,簡直是對煉藥師這三個字的侮辱!
強忍著心頭那股想要一掌把這野小子拍死的衝動,古長老冷哼了一聲,伸出僅僅兩根手指,將那顆大力丸夾在半空。
下一秒,他指尖那縷達到了七品之階的黃褐色丹火,轟然暴漲!
作為老派煉藥師,他根本不屑於去聽陳言和蕭瑤那吹得天花亂墜的見效速度。
在他的信條里,只有丹火徹底分解藥性,才能看到一顆丹藥最底層的靈魂。
然而這一烤,卻是讓大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陳言和蕭瑤還滿臉期待,等著看這位老頑固大驚失色,高呼不可思議的精彩戲碼。
可誰想到隨著丹火一輪沖刷,古長老本就陰沉的臉色不僅沒有震驚,反而在一瞬間黑得像是鍋底!
一股暴怒至極的強橫威壓,從他那尊位的椅子上猛然轟擊開來!
「放肆!!」
古長老發出一聲如雷般的咆哮,手掌猛地往身邊厚重的靈石扶手上一拍!
「啪!!」
那顆剛剛還在釋放著濃郁藥香的黑丸子,竟然被這老頭用一口丹氣一碾,生生化為了一灘滿是油渣和草屑的廢料,狠狠揮灑在了光潔的玉石地面上!
看到這一幕,陳言和蕭瑤臉色大變。
「古長老!你這是幹什麼?!」蕭瑤急了,趕緊叫道。
「這藥是真的神,我親口吃過,不僅吃下去三秒就能回滿靈力,而且不用經脈煉化,連一絲一毫的丹毒滯留都沒有啊!」
「神?神個屁!!」
古長老指著地上的那堆殘渣,氣得連鬍子都在劇烈發抖。
「你們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平時讓你們跟著導師好好看《大千本草經》,你們全都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嗎?!」
「看表面?你們也就只配看一點騙死人的表面效果了!」
古長老從高台上一躍而下,幾步走到陳言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懂什麼叫煉藥?煉藥,是以丹火淬鍊天地草木之精華,祛除其根莖之中的凡俗土毒,經絡雜質,以藥性相生相剋,才能化為中正平和滋養氣海的仙丹靈藥!」
說到這兒,古長老的目光也是盯住冷眼旁觀的奧斯卡。
「而這個野路子小子弄出來的是什麼垃圾?!」
「他根本不是在煉藥!」
「他連哪怕一絲一毫的丹火都沒用到!」
「他只是不知道用下位面什麼粗鄙暴烈的秘法,把一堆五年份血參須,十年份止血草的生命藥水,用強力壓縮的殺雞取卵之法,跟一堆豬獸爛肉死死捏在了裡面!」
「你們覺得吃下去藥效快?廢話!那是因為藥草沒有經過丹火溫和提煉,草木之中最原始的暴烈屬性被生生啟用了!」
「吃下肚子的瞬間,確實能夠刺激氣血,把虛空的靈力池給硬生生強灌滿。」
「但你們這兩個白痴想過沒有?!」
「五行草木,最難祛除的便是泥土裡帶來的淤滯土渣與植物纖維死毒!」
「這小子根本沒有提純!」
「那些凡俗雜質,全都被一股腦鎖在藥丸里吃進了你們的肚子裡!」
「你們現在覺得沒丹毒,是因為那些草木土毒極為隱秘,全都以極沉的姿態,沉澱在你們經脈最深處的氣海底部了!」
「若是個天天在刀口舔血的下賤傭兵,吃了也就吃了,反正他們活不了幾年!」
「可你們是我無盡火域的苗子,是我大千世界的正統天驕!」
「如此吃下去,不出三年,經脈全被這些沒有丹火化的草木死渣堵死!」
「你們的天賦,你們的至尊根基,全都要被這垃圾肉丸子給徹底毀了!!」
聽著古長老這一通有理有據,嚴厲到了極點的大千世界「正統派藥理剖析」,陳言和蕭瑤頓時愣住了。
一時間,兩人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裡全是「根基毀了」這四個催命的大字。
反觀奧斯卡,站在原地,臉色卻是漸漸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肯定是大千世界的老派煉藥師,早已經固步自封到了一定境界。
他們根本不懂自己的高明之處。
「哼,真以為老夫是那些好騙的江湖散修嗎?」
還沒等奧斯卡張嘴,古長老已經厭惡地一揮袍袖,像是驅趕什麼瘟神一樣,厲聲怒喝。
「我無盡火域,乃是天下煉藥師心目中的無上聖殿。」
「絕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帶點下位面的陰毒伎倆就能進來混吃混喝的!」
聽著古長老這一通嚴厲卻又完全合乎大千世界煉藥正統的剖析,大殿內也是氣氛一片死寂。
陳言和蕭瑤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兩人的腦子裡,來來回回迴蕩著古長老那句「五行草木,最難祛除的是泥土裡帶來的淤滯土渣與植物纖維死毒」。
聞言,站在對面的奧斯卡也是愣住了。
他沒有像在小城裡對付那些傭兵一樣嬉皮笑臉,也沒有半點被人當眾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相反,隨著古長老把丹藥內在的毒理和經脈沉澱機制一字一句地解剖開來,奧斯卡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玉石地面上那灘被碾碎的黑丸子殘渣。
腦海里,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長久以來的迷霧。
「原來……是這樣。」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古長老話里的每一個字,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以前在斗羅大陸,他的食物系武魂是規則類的轉化,凡是經由武魂具象化出來的食物,天然就是最純淨的能量體,根本不存在什麼自然界的土壤毒素和植物藥渣。
可到了大千世界,這裡的天地靈氣遠比下位面狂暴深厚,生長的靈草靈藥自幼在泥土與天地法則中汲取養分,根莖里早已經把那種厚重的「凡俗土渣」和「微觀死毒」融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他沒學過丹火提純,只是仗著自己在後廚顛鍋的手法和食物系的封閉法則,用暴力把藥草的生命力強行濃縮封鎖在了肉丸子裡。
這就像是一把雙刃劍。
封閉了藥效,確實讓吞服者能在三秒內爆發氣血,瞬間回滿靈力。
可同樣那些沒有被丹火焚燒成虛無的草木殘渣和暗毒也一併被吃進了肚子,以一種隱秘的方式沉澱在了氣海最深處。
在邊陲小城,那些傭兵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靈力瘋狂消耗,連命都保不住,誰還會在乎幾年後的經脈堵塞?
可對於真正追求天至尊大道,重視底子和根基的天驕而言,這確實就是殺雞取卵,自毀長城的毒藥!
想到這兒,奧斯卡的背脊上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大千世界浩瀚無邊,煉藥傳承了千百年,能夠站在這片天地巔峰的無盡火域。
人家積累下來的底蘊和見識,怎麼可能是我一個剛從下位面升上來的小子,隨便在飯館裡用個鐵鍋捏兩個肉丸子就能輕易超越的?
什麼顛覆傳統,什麼走捷徑,在人家真正的大師眼裡,不過是無知者無畏的野路子罷了。
「算了,老夫看在你是從下位面艱難飛升上來、見識有限的份上,今日便不糾究你誤導我火域弟子的罪過。」
這時,高台上的古長老面色依舊嚴肅,對著門外一揮袖袍。
「來人,把這位年輕人送出丹火城,把客卿考核的牌子收了吧。」
「無盡火域乃是求真務實,鑽研丹道的最嚴之所,投機取巧,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來兩名身穿赤色輕甲的火衛。
兩人其實完全沒有吹鬍子瞪眼或者暴力驅趕,只是極為守規矩地走上前,對著奧斯卡伸出手,做了一個請離的手勢。
「這位朋友,請吧。」
見狀,陳言和蕭瑤對視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要幫奧斯卡說情,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畢竟古長老句句在理,事關修煉者的天驕根基,這在無盡火域是天大的紅線,誰也不敢去觸碰。
看著護衛走到身邊,奧斯卡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耍無賴,也沒有半點被掃面子後的狂傲與叫囂。
相反,他十分規矩地抬起雙手,對著高台上那位看似嚴厲、實則把藥理把關到了極致的古長老,極為恭敬地深鞠了一躬。
「古長老,今天這一頓罵,晚輩挨得心服口服。」
奧斯卡抬起頭,眼神坦蕩,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謙遜與羞愧。
「是我井底之蛙,拿下位面一點不成熟的小把戲,就自以為是地妄圖去顛覆無盡火域千百年的正統丹道。」
「要不是您今天把這藥草死毒和沉澱氣海的機理點破,我以後繼續這麼亂做,不知還要把多少相信我的朋友和傭兵給坑死。」
「您的教誨,我記下了。」
聽到他這麼坦誠地認錯,沒半點爭辯的推脫,原本一臉沉冷,准要看著這小子鬧事的古長老,臉色也是明顯一愣。
連握著靈草的手指都稍微鬆了松。
作為主管考核的老派長老,他見識過太多從各地來考核的狂妄天才,哪一個被戳穿了錯誤不是面紅耳赤,胡攪蠻纏?
能像眼前這年輕人一樣,聽到批評瞬間省悟,把面子徹底放下,真心實意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的,反倒真的是極少見。
「知錯能改,倒還算你這骨子裡沒被傲氣糊住心竅。」
古長老看奧斯卡的眼神稍微緩和了三分,語氣也不再像剛才那麼冰冷威嚴。
「既然明白了道理,那就下山去吧。」
「以後若是想走丹道,就老老實實找個正統師傅從認草辨藥學起,別再搞這些傷人傷己的邪道法子。」
「長老教訓的是。」奧斯卡點了點頭。
但他並沒立刻順著火衛手勢轉身往外走,而是快步又走前兩步。
在兩名火衛微縮眼眸的注視下,少年從袖中摸出一塊沾著汗漬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桌面上。
緊接著,他雙手抱拳,將頭深深低了下去,聲音里多了一份從來沒有過的急迫與凝重。
「古長老,我承認我的丹藥手法是垃圾,客卿資格我也絕不貪圖。」
「但晚輩從西天大陸極其偏遠的邊陲小城一路趕來,翻山越嶺大半個月,起初就絕不是為了來無盡火域賣丹藥賺錢的!」
聞言,古長老微微皺眉:「那你來考丹閣作甚?」
「因為晚輩沒有別的門路啊!」
奧斯卡苦笑了一聲,臉上全是基層小人物求告無門的無奈。
「這裡是無盡火域,大千世界頂流中的頂流。」
「我一個下位面剛飛升上來的小探險者,平時連丹火城內城的門檻都摸不著,如果不借著『進獻奇藥』的名頭引起兩位內門弟子的注意,我怎麼可能一路坐著順風傳送陣走到您的面前?」
聽到這話,一旁的陳言和蕭瑤都聽呆了。
敢情我們兩個出門採集血靈芝的內門天才,是被這小子當作了極度好用的「活路引」和「買單護衛」?
不過此時他們倆看著奧斯卡那極度嚴肅的眼神,也是根本沒生起氣來,反而都感覺到了這背後怕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
「晚輩厚著臉皮混進內域,就只為了能夠求見一個人。」
奧斯卡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台上的古長老。
「我要見……貴域的掌門人,炎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