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唐三,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唐三耳膜狂流鮮血。
「我大千世界的修士,從靈動境開始,便引天地靈氣入體,洗毛伐髓,重塑肉身!」
「修為到了老夫這等融天境,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經脈,都經過了天地規則的無數次淬鍊。」
「我們的血液中流淌的是至高無上的靈力!」
「你那所謂的劇毒,不過是用幾株凡草強行混合在一起的腐蝕性液體。」
「連一絲大道的毀滅法則都不具備,也妄想毒殺靈力修者?」
柳長老一腳將唐三踹翻在地,滿臉嫌棄。
「拿凡人的砒霜去毒殺真龍,還自詡為毒道宗師。」
「連天地規則和靈力本質都沒搞清楚的蠢貨,也敢來無盡火域的公會撒野?」
「來人,把這個賣涼茶的瘋子給我扔到城外的臭水溝去!」
「別髒了考核大殿的地板!」
兩名護衛快步上前,一人抓住唐三的一條腿,像拖拽一條死狗般,在全場煉藥師毫不掩飾的嘲笑聲中,將他一路拖出了大殿。
唐三的臉皮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嘴裡還在神經質般地喃喃自語。
「我是唐門宗主,那是閻王帖…」
「不是涼茶,不是涼茶。」
毒理,無效。
驕傲,粉碎。
唐三兩世為人的底蘊,在無盡火域最基礎的體質免疫面前,淪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滑稽笑話。
……
天幕之下。
斗羅大陸,昊天宗議事大廳。
大廳內的空氣彷佛凍結了。
半個時辰前還滿面紅光,幻想著跟著唐三雞犬升天的二長老,此刻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他手裡端著的紫砂茶壺早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腳背上,他卻渾然未覺。
「涼,涼茶……」
七長老喉嚨里發出艱難的吞咽聲,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彷佛被人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
「小三的絕世劇毒,人家當飲料喝了,還能去火?」
這就是他們昊天宗寄予厚望的「翻盤希望」?
這就是他們認為能震驚炎帝的唐門絕學?
絕望,比之前測靈柱那次更加深重的絕望,徹底壓垮了這群長老的心智。
大千世界根本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維度。在那裡,他們引以為傲的殺手鐧,甚至連給人家當開胃小菜的資格都沒有。
……
天斗皇城,茶館內。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整個茶館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狂笑聲。
所有的魂師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哎喲不行了,笑死我了!」
那個精瘦的魂師拍著大腿,指著天幕大聲嚷嚷。
「你們聽到那老頭說什麼了嗎?降火涼茶!神特麼降火涼茶!」
「唐三這小子真有商業頭腦啊,去無盡火域賣涼茶去了,這可是獨一份的買賣!」
瞎眼老魂師也是笑著搖了搖頭,端起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
「這小子,算是把咱們斗羅大陸的臉都丟到諸天萬界去了。」
「拿著低階位面的雜草汁,去毒那些肉身成聖的大能。」
「這就好比拿著一根木棍,去戳一隻百萬年級別的防禦系魂獸,還自信滿滿地覺得能一棍子把人家戳死。」
「傲慢,真是最無藥可救的絕症啊。」
茶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曾經高高在上的「千手修羅」,曾經被無數人吹捧的唐門絕學。
在這一杯「降火涼茶」中,徹底跌落神壇,成為了斗羅大陸數百年內都過不去的最大笑柄。
赤火城外,一片散發著陣陣惡臭的貧民窟巷道里。
陰雨連綿,泥水混雜著腐爛的菜葉,流淌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
角落的破草蓆下,蜷縮著一道形如枯鬼的身影。
唐三。
被煉藥師公會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來時,他那本就遭受過重創的右腿,徹底粉碎性骨折。
失去了靈力支撐,又身無分文,他連最便宜的療傷藥都買不起,傷口已經開始化膿發炎。
飢餓,猶如千萬隻螞蟻在啃食他的胃壁。
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我不能死,我還要重建唐門,我要讓整個大千世界付出代價……」
唐三滿臉污泥,猶如一頭瀕死的野獸,死死地咬著牙。
他顫抖著手,從破爛的袖口裡摸出了一把粗糙至極的「袖箭」。
這是他在垃圾堆里撿了半塊生鏽的凡鐵,用石頭一點點砸出來的。
雖然沒有靈力加持,但憑藉機括的彈射力,十步之內,依然有著不弱的穿透力。
「只要殺一個落單的低階修士,搶走他的儲物袋,我就能活下去。」
唐三那雙因為飢餓而微微渙散的紫極魔瞳,死死地盯著巷口。
很快,目標出現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穿著一件普通灰色布衣的藥鋪學徒,手裡正提著一包藥材,哼著小曲從巷口路過。
「連靈動境都沒踏入的凡人學徒,就是你了!」
唐三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機。
他強忍著斷腿的劇痛,猶如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猛地扣動了機括。
「嗖!」
生鏽的鐵箭帶著破空之聲,直奔那名學徒的心口而去。
唐三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衝上去搜刮戰利品的準備。
然而,下一秒。
「叮。」
一聲脆響。
鐵箭射中那名學徒布衣的瞬間,布衣表面竟然流轉過一道微不可察的紅色陣紋。
那足以穿透木板的鐵箭,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牆,箭頭瞬間卷刃,無力地掉落在了泥水裡。
學徒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了趴在泥水裡、正保持著發射姿勢的唐三。
「哪來的瘋叫花子!敢拿破銅爛鐵扔小爺?!」
學徒大怒,衝上前去,對著唐三那條斷腿就是狠狠一腳。
「咔嚓!」
「啊!」
唐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了一隻蝦米,在泥水裡瘋狂打滾。
「呸!真是晦氣,出門沒看黃曆,遇到個神經病!」
學徒厭惡地往唐三臉上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刻著基礎防禦陣紋的法袍,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三癱在泥水裡,那口混合著泥沙的唾沫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引以為傲的暗器,在大千世界。
連一件凡人學徒穿的廉價防身法袍,都破不開!
強烈的屈辱感和胃部翻江倒海的飢餓感交織在一起,讓唐三的意識瀕臨崩潰。
「轟隆隆!」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獸吼聲。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讓人渾身舒泰,彷佛連靈魂都要飄起來的絕頂奇香,順著微風,瞬間瀰漫了整條街道。
「好香,那是什麼……」
唐三也是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胃裡的饞蟲被這股異香徹底勾了起來,瘋狂地折磨著他的神經。
只見街道中央,人群恭敬地向兩側退開。
一列由八頭三階靈獸「赤炎角馬」拉著的豪華車輦,緩緩駛來。
車輦四周,跟著十幾名氣息深沉的護衛,清一色全是融天境以上的強者!
而最讓人矚目的,是車輦上插著的那面大旗。
靈膳堂!
「是靈膳堂的馬車!」
「噓,小聲點!沒看那是主事大人的專屬車輦嗎?」
「聽說那位大人獨創了食道法,連炎帝大人都親自召見過他,讚嘆其為天縱奇才!」
「不用丹爐,直接用異火烹飪食材來提升修為,這位大人的手筆,真乃神人也!」
聽著周圍路人的驚嘆與議論,唐三趴在泥水裡,心中滿是嫉妒。
「靈膳堂?把做飯當成煉丹?無盡火域的人真是瘋了。」
「不過,好香啊……」
唐三的視線死死地盯著那輛車輦,喉嚨里發出野獸般貪婪的吞咽聲。
車輦似乎是為了避讓前方的一支商隊,恰好在巷口停了下來。
一陣微風吹過,掀開了車輦的華貴珠簾。
車廂內,一名身穿火雲錦繡金邊長袍、腰間束著極品暖玉帶的青年,正端坐在一張鋪著高階靈獸皮毛的軟榻上。
青年面容俊朗,一雙桃花眼中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與悲憫。
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玉碗,碗裡盛著半碗散發著驚人生命精氣的赤紅色肉湯。
看到這名青年的瞬間。
唐三的心臟,彷佛被一柄大錘狠狠地砸中,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雙桃花眼,那張曾經因為猥瑣和軟弱被他無數次鄙視過的臉龐……
「奧……奧斯卡?!」
唐三在心中瘋狂地尖叫起來,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怎麼可能!
那個在史萊克七怪里最沒有戰鬥力,只能靠搓香腸搞後勤,被自己視作附庸和廢物的奧斯卡。
怎麼會有融天境的強者給他當護衛?!
而自己,斗羅大陸的天命之子,此刻卻像一條渾身長滿爛瘡的蛆蟲,趴在對方車輪下的泥水溝里?!
就在唐三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三觀徹底粉碎之時。
車廂內的奧斯卡,目光偶然掃過了巷口。
他看到了趴在泥水裡、滿臉污泥血污,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唐三。
因為唐三現在的模樣實在太過悽慘,大半張臉都被泥垢和亂發遮住,奧斯卡根本沒有認出,眼前這個令人作嘔的乞丐,就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三哥」。
奧斯卡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他回想起了自己剛被傳送到大千世界時,也曾為了活下去,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搶過發餿的饅頭。
甚至因為不小心弄髒了一名修士的鞋子,差點被人打死。
如果不是後來覺醒了食道天賦,他現在恐怕早就化作一抔黃土了。
「唉,眾生皆苦。」
奧斯卡嘆息了一聲。
他將手中那碗還剩下大半的「火龍參燉靈虎骨湯」遞給身旁的侍從。
「去,端給那個可憐人吧。」
「這湯里蘊含的生機,足夠治好他的斷腿,保他三年衣食無憂了。」
「是,大人。」
侍從恭敬地接過白玉碗,大步走到唐三面前,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但還是耐著性子將碗放在了唐三面前的泥地上。
「算你走運,遇到了我家大人發善心。」
「這碗靈膳,足夠你受用終生了。」
說完,侍從轉身離去,車輦也緩緩再次啟動。
巷子裡。
唐三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碗散發著誘人香氣,泛著淡淡靈光的肉湯。
碗中蘊含的龐大生命精氣,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吶喊,催促著他趕緊進食。
但他那可悲的自尊心,卻在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靈魂。
「施捨……這竟然是那個廢物的施捨?!」
「我唐三就算餓死,就算從這裡跳下去,也絕對不吃奧斯卡的一口殘羹冷炙!」
唐三雙眼通紅,眼淚混合著泥水流進嘴裡。
他想要怒吼,想要大聲告訴奧斯卡:「你看清楚我是誰!我是你三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想要狠狠地一巴掌打翻那個白玉碗,以此來維護他身為「千手修羅」的最後一絲尊嚴。
可是當他顫抖的手掌剛剛抬起,一股難以想像的飢餓感,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胃部發生了劇烈的痙攣,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瘋狂湧出。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
唐三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那隻原本想要打翻飯碗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隨後猛地扣住了地上的青石板。
在周圍其他乞丐震驚和羨慕的目光中。
那個剛才還在心中發下毒誓的「唐門宗主」。
猶如一條餓了十天十夜的野狗,猛地將整個臉埋進了那個白玉碗裡!
「呼嚕嚕,呼嚕嚕!」
唐三瘋狂地吞咽著肉湯,連骨頭渣子嚼碎了咽下去。
碗底很快被舔得乾乾淨淨,但他似乎還沒吃飽,舌頭竟然順著碗沿,將濺在泥地上的幾滴湯汁連同著黑色的爛泥,一起舔進了嘴裡。
邊舔,眼淚邊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在泥水裡。
尊嚴?骨氣?
根本不重要。
他現在只要活下去,才有可能理性分析一切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