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我剛降臨大千世界時，那太荒神域的測靈柱，就測出了我乃是數十萬年難得一見的『雙重極品聖體』！」
「太荒神主蘇長青，當場就要收我為關門弟子，甚至要把神域的大權交給我。」
聽到這話，玉小剛渾身一震，獨眼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真……真的？！」
「當然。」
唐三撒起謊來，連他自己都信了。
「不僅是太荒神域，我後來路過這無盡火域，隨手拿出了一張機括圖紙。」
「那位傳說中的炎帝蕭炎，驚為天人！當場下令，要將他的掌上明珠蕭瀟公主下嫁於我，還求著我把唐門暗器併入無盡火域的煉器堂。」
玉小剛激動得渾身發抖，僅剩的那隻手死死抓著泥土。
「好！好！好啊！」
「我就知道，我的理論是無敵的！雙生武魂加上唐門絕學，足以橫掃任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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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小剛滿面紅光，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作為「帝師」被萬人敬仰的畫面。
但他馬上又疑惑了起來。
「可是小三，既然兩大超級勢力都搶著要你，你為何會在這臭水溝里，還斷了腿？」
唐三輕嘆了一口氣，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那神情，彷佛在悲憫世人的爭鬥。
「就是因為他們搶得太狠了。」
唐三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
「太荒神主和炎帝，為了爭奪我的歸屬，甚至不惜大打出手，險些引起大千世界的生靈塗炭。」
「我唐三雖然渴望力量，但絕不願看到無辜百姓因我而死。」
「更何況，不管是太荒神域的功法，還是無盡火域的資源，在我唐門絕學面前，都不過是錦上添花。」
唐三低下頭，拍了拍玉小剛的肩膀，眼中滿是深意。
「所以我拒絕了他們。」
「我自碎右腿，封印修為，化作一個乞丐，潛伏在這市井之中。」
「這叫『紅塵煉心』。」
「我要靠自己，在這大千世界，一步一步建立起屬於我們自己的唐門！」
「我要向全天下證明，不靠任何勢力的施捨，我唐三，依然是這大千世界的主宰！」
話音落下。
配合著夜空中的幾聲悶雷，唐三的身影在玉小剛眼中，瞬間變得無比高大。
偉岸！大義凜然！絕世無雙！
玉小剛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不過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小三……好孩子……」
玉小剛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唐三的臉，卻又自卑地縮了回來。
「為了天下蒼生，甘願忍辱負重。老師沒有看錯你，你才是真正的神明啊！」
「太荒神主和炎帝算什麼東西？他們只配給你當陪襯！」
唐三滿意地看著玉小剛那副狂熱崇拜的模樣。
心底那股被碾碎的優越感，終於在這幾句謊言中，得到了畸形的滿足。
「老師放心，等我傷勢養好，暗器大成之日，就是我們師徒二人君臨天下之時。」
「到時候，我讓蘇長青給您掃地，讓炎帝給您端茶。」
唐三畫著一張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大餅。
玉小剛連連點頭，激動得連身上的寒冷和飢餓都忘了。
在這骯髒，散發著惡臭的爛泥溝里。
兩個被大千世界無情碾壓、徹底淘汰的廢物。
一個斷腿，一個斷臂。
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抵禦著刺骨的寒風。
在謊言交織的虛幻夢境中，互相吹捧著，做著那場永遠也不會醒來的春秋大夢。
赤火城外，臭水溝里的日子，遠比唐三想像的還要難熬。
連續下了幾天的陰雨，不僅讓唐三那條剛接好的斷腿再次隱隱作痛，更是讓師徒二人徹底陷入了斷糧的絕境。
「小三，為師，為師快餓得撐不住了……」
玉小剛蜷縮在爛草堆里，原本就乾癟的身體此刻更是瘦得脫了相，宛如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只見他僅剩的一隻手無力地抓著泥土，嘴唇凍得發紫。
唐三看著眼前這個快要餓死的半截老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厭惡。
在斗羅大陸，玉小剛是聲名顯赫的大師，是能給他提供理論支援的智囊。
可在這大千世界，一個斷了胳膊，連最基礎的靈力都不懂的老廢物，除了浪費本來就不多的食物，還能有什麼用？
但唐三不能表現出來。
他那虛偽的面具，已經長在了肉里。
「老師，您再堅持一下。」
唐三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副孝感動天的悲戚之色。
將自己破衣服上最乾淨的一塊布撕下來，披在玉小剛身上。
「這赤火城的人，都是一群被無盡火域洗腦的庸才。」
「他們根本聽不懂您那深奧的十大核心競爭力。」
「我看過了，往南邊走幾十里，有一個叫青岩鎮的凡人與低階修士混居的小鎮。」
「那裡的人見識少，心思單純。」
「咱們去那裡，以您的絕世智慧，隨便指點他們幾句，難道還換不來一頓飽飯和幾塊靈石嗎？」
玉小剛昏花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對……你說得對。」
「大城市的人太過浮躁，不懂理論的真諦。」
「去小鎮，咱們去小鎮講學……」
於是，一個斷了右腿的青年，攙扶著一個斷了左臂的老頭。
兩個被大千世界最底層規則毒打過的殘廢，一瘸一拐地開啟了他們在這高維世界的第一次「招搖撞騙」。
……
兩天後，青岩鎮。
這裡地處偏僻，鎮上最強的勢力，也不過是擁有幾名靈動境中期護衛的趙家。
趙家家主趙富貴，是個靠倒賣低階靈草起家的土財主。
平生最附庸風雅，喜歡結交各路「高人」。
其中那個老者，雖然渾身髒兮兮的，但卻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看破紅塵的孤傲姿態。
而那個斷腿的青年則是滿臉倨傲地走上前，用手裡撿來的破木棍，敲響了趙家的大門。
「去去去！哪裡來的臭要飯的，滾遠點！」門房小廝探出頭，一臉嫌棄。
「放肆！」
唐三猛地一聲斷喝，那股子威嚴竟然瞬間鎮住了那個小廝。
「瞎了你的狗眼！」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千世界首屈一指的理論大宗師！」
「連太荒神主和炎帝都曾為他爭破頭顱的絕世高人！」
「我師徒二人為躲避兩大超級勢力的糾纏，在此紅塵煉心，恰逢腹中饑渴。」
「能招待我恩師一頓便飯，是你趙家祖上積了八輩子的陰德！還不快去通報你們家主？！」
小廝被唐三這一連串的名頭，什麼「太荒神主」，「炎帝」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青岩鎮這種鄉下地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小廝心想萬一真的是落難的高人，自己可擔待不起，連忙連滾帶爬地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趙家家主趙富貴，領著幾個護衛，滿臉驚疑不定地迎了出來。
「兩位……高人？」
趙富貴看著這兩人的乞丐裝扮，心中打鼓。
唐三冷笑一聲，高傲地昂起頭：「怎麼？趙家主以貌取人？」
「既然如此，這潑天的機緣，咱們不送也罷。」
」老師，我們走。」
說著，唐三作勢就要扶著玉小剛離開。
「且慢且慢！」
趙富貴本來就沒什麼見識，一看唐三這般欲擒故縱，底氣十足的做派，反倒信了三分，連忙堆起笑臉。
「是鄙人眼拙！」
「兩位高人快快請進！」
「來人，備上等酒席！」
……
趙家大廳，宴席擺開。
燒雞，烤靈豬腿，用低階靈草燉的肉湯……
擺了滿滿一桌子。
唐三和玉小剛看到這些食物，眼珠子都綠了。
肚子裡的饞蟲瘋狂翻滾，口水在口腔里泛濫成災。
但為了維持「高人」的人設，唐三強行壓制住想要撲上去手抓肉的衝動。
「唉，太荒神主那邊的龍肝鳳髓吃膩了，炎帝那裡的極品靈膳又太過油膩。」
唐三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用筷子夾起一隻燒雞腿，遞給玉小剛。
「老師，偶爾吃吃這種凡塵的粗茶淡飯，倒也別有一番紅塵滋味，您勉強對付兩口吧。」
玉小剛也是極力克制著顫抖的手，接過雞腿，故作矜持地咬了一口。
隨後這師徒倆就像是幾輩子沒吃過飯的餓死鬼投胎，風捲殘雲般將一桌子飯菜掃蕩一空。
那吃相，連趙家的下人都看得直咽唾沫。
吃飽喝足，趙富貴搓了搓手，滿臉討好地湊了上來。
「這位大宗師……」
「鄙人膝下有一犬子，剛剛踏入靈動境初期，但修煉總是不得其法。」
「既然兩位高人賞臉吃頓便飯，不知能否……指點一二？」
聽到這話，唐三擦了擦嘴上的油，恭敬地退到玉小剛身後。
玉小剛打了個飽嗝，用那根獨臂捋了捋下巴上打結的鬍鬚。
那股子熟悉的「大師」派頭，瞬間就拿捏起來了。
他微微閉上眼睛，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開始了他在大千世界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公開演講。
「修煉一途，法門萬千。」
「但歸根結底，離不開老夫總結的《靈力十大核心競爭力》。」
玉小剛搖頭晃腦，將斗羅大陸那套搬了過來。
「這第一條，世人皆以為靈脈有高低貴賤之分，什麼廢品靈脈無法修煉。」
「這簡直是大錯特錯！」
「老夫告訴你們，這世上，沒有廢物的靈脈，只有廢物的修士！」
此話一出，大廳里安靜了一下。
趙富貴和幾個護衛面面相覷。
沒有廢物的靈脈？
那大街上那些一輩子連一絲靈力都感應不到的凡人算什麼？
但看著玉小剛那自信的神態，趙富貴以為這是什麼高深的哲學境界，連連點頭稱是。
玉小剛見這土財主被唬住了，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聲音越發洪亮。
「第二條，關於靈力屬性的融合。」
「你們這大千世界，講究水火不容。」
「但在老夫看來，完全是無稽之談！」
玉小剛唾沫橫飛，自信滿滿地丟擲了他的暴論：
「如果一個擁有火屬性靈力的人，去吸收一顆水屬性妖獸的內丹。」
「只要掌握好時機，不僅不會走火入魔，反而能達到傳說中的『水火濟濟，陰陽調和』之境！」
「老夫稱之為，極限屬性反向吸收法！」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剛才還覺得玉小剛有點高深莫測的趙家眾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像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噗嗤！」
就在這時，大廳角落裡，一名一直抱劍閉目養神的中年男子突然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這中年男子是趙家花重金聘請來的客卿護衛，靈動境後期修為。
他緩緩睜開眼睛，像看白痴一樣看著玉小剛。
「老瘋子，你是不是得了什麼失心瘋，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客卿護衛一步步走上前，直接拆穿了玉小剛的彌天大謊。
「沒有廢物的靈脈？」
「那些天生經脈閉塞，連靈氣都無法入體的石脈之人，你讓他拿頭去修煉？」
「拿命去修嗎？！」
「還水火濟濟？火屬性功法去吞噬水屬性妖丹？」
「大千世界三歲小孩都知道！」
「水火相衝，一旦入體，兩股截然相反的狂暴靈力會在經脈里瞬間炸開！」
「你這不叫修煉，你這叫教人自殺！」
客卿護衛猛地拔出長劍，「錚」的一聲指向玉小剛的鼻子，滿眼殺氣。
「家主！」
「這兩人根本不是什麼絕世高人，就是兩個滿嘴噴糞，連最基礎的修煉常識都不懂的鄉巴佬騙子！」
「太荒神主？炎帝？」
「就憑這兩個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接不住的廢物殘疾，也配提那等無上存在？！」
轟隆！
趙富貴猛地反應過來，一張胖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好哇！兩個臭要飯的，竟然騙到我趙某人頭上了！」
「來人！」
「把這兩個老少騙子給我亂棍打死，扔到後山餵野狗！」
呼啦啦！
大廳外，十幾個手持刀棍的趙家護衛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將唐三和玉小剛團團圍住。
「不……你們不懂！這是真理！我的理論是無敵的！」
玉小剛嚇得臉色慘白，僅剩的一隻手死死護住腦袋，還在神經質般地大喊大叫。
而在他身旁。
唐三看著四周明晃晃的刀槍，感受著那名客卿護衛身上傳來的靈力威壓。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