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體型龐大的魔獸,眨眼間就被吸成了一具乾屍,風一吹就化成了灰。
吸乾了精血,這團黑氣終於攢夠了力量,開始在半空中劇烈地扭曲交織。
他必須馬上重塑肉身,否則這絲真靈很快就會消散。
短短半個時辰。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一具嶄新的人類軀體,緩緩在溶洞半空中凝聚成型。
撲通。
人影落在地上的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艱難地爬起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水窪里倒映出來的面容。
長發,清秀的面龐,眉心處還有一道淡淡的黑色魔紋。
赫然是唐三的模樣!
「該死……」
天魔帝咬了咬牙,猩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屈辱和暴怒。
他堂堂聖族皇者,曾經橫掃大千世界的無上存在,如今重塑肉身,竟然只能維持這個下位面螻蟻的長相!
沒辦法。
在大千世界奪舍的時候,為了能完全掌控力量,他的神魂已經和「唐三」這具肉身的本源徹底繫結在了一起。
最後逃出來的這絲真靈,潛意識裡早就刻下了這個殼子的烙印。
現在重塑出來的肉身,自然而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罷了。」
天魔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雖然這幅皮囊看著噁心,弱得跟紙糊的一樣,但總算是活下來了。」
回想起在天墓第三層,那個白衣青年高高在上,隨手一握的恐怖畫面。
天魔帝到現在還覺得靈魂都在發抖。
「半步主宰……」
「太荒神域的神主……」
天魔帝死死地捏緊了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這筆血債,本帝記下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這具新身體。
慘不忍睹。
別說天至尊了,現在他體內的力量,撐死也就是大千世界裡最初級的神魄境。
隨便來個三天之境的普通修士,都能一巴掌呼死他。
大千世界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三個半步主宰絕對在盯著,只要他敢露頭釋放一點魔氣,瞬間就會被鎖定,死得連渣都不剩。
「不過,下位面也有下位面的好處。」
天魔帝閉上眼睛,放開那微弱的神識,感應了一下這個位面的法則。
靈氣非常稀薄。
但這也意味著,這個位面根本不可能誕生出什麼絕世強者,連個至尊境都找不出來。
在這裡,他絕對安全。
「既然重頭再來,那就按部就班地吃吧。」
天魔帝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笑容。
「等本帝把這個下位面的生靈全部吃光,再吞噬掉這個位面的位面之胎。」
「修為起碼能恢復到地至尊。」
「到時候,再多找幾個下位面吞噬,總有一天,本帝能重回聖品!」
他隨便從儲物空間裡翻出一件黑色的長袍披在身上,蓋住了自己的面容。
隨後,他看了一眼水窪里唐三的那張臉,冷笑了一聲。
「既然借了你的殼子,潛意識也抹不掉。」
「那本帝以後在這些下位面,就用你唐三的名字行事了。」
說完,天魔帝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陰暗的溶洞。
洞外。
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原始山脈,隱隱還能看到遠處有一些人類建立的小城池。
陽光刺眼。
……
走出溶洞,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天魔帝,也就是現在的唐三,下意識地伸手擋了擋陽光。
他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下走。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弱了,才走了不到十里地,呼吸就開始急促,雙腿也有些發酸。
「真是個廢渣。」他吐了口唾沫,滿臉嫌棄。
就在他盤算著去哪裡找點血食墊墊肚子的時候。前方樹林裡,突然傳出一陣動靜。
幾個穿著粗布皮甲的壯漢,罵罵咧咧地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他們手裡提著帶血的砍刀,後面還拖著一頭剛打死的低階靈獸。
這群人看到迎面走來的唐三,全都停下了腳步。
帶頭的獨眼龍上下打量了唐三一眼。
一身黑袍,細皮嫩肉,臉色蒼白得像個病鬼,身上更是連一點強悍的靈力波動都沒有,充其量也就是個剛入門的普通修煉者。
「小子,你是哪個城裡跑出來的少爺?」獨眼龍用帶血的刀尖指著唐三,咧嘴笑了。
旁邊的幾個壯漢也是跟著鬨笑起來,直接散開,把唐三圍在了中間。
打劫。
很俗套的戲碼。
但唐三沒有一點慌亂。
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這幾個壯漢,目光反而是落在了那頭死去的靈獸身上。
「太雜了。」唐三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不滿。
「你說什麼?」獨眼龍眉頭一皺。
「我說你們的血,太雜,太臭。不過用來塞牙縫,勉強夠了。」
話音剛落,唐三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催動什麼靈力。他直接一步跨出,右手探向獨眼龍的脖子。
獨眼龍大驚,剛想揮刀。
卻發現對方的速度快得離譜。
明明感覺不到多強的力量,但那出手的角度和時機,卻毒辣到了毫巔。
噗嗤!
唐三的手掌直接穿透了獨眼龍的脖頸。
但卻沒有一滴鮮血噴出來。
因為在接觸的一瞬間,唐三的掌心湧出一團黑氣。
這股黑氣順著傷口直接鑽進了獨眼龍的體內。
眨眼間的功夫,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直接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噹啷一聲,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老大!」剩下的三個人全都傻眼了,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唐三收回手,舔了舔嘴唇。
那張蒼白的臉龐稍微紅潤了一點點。
「味道真差。」他轉過頭,看向剩下的三個人。
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食慾。
「怪物!他是怪物!」
「快跑!」
那三個人徹底崩潰了,扔下靈獸轉身就跑。
唐三冷笑一聲。
他張開嘴,猛地一吸。
三道微弱的黑線從他口中射出,瞬間追上了逃跑的三人,直接從他們的後腦勺鑽了進去。
奔跑中的三人瞬間僵在原地,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體快速乾癟。
三道帶著氣血之力的紅光,順著黑線飛回了唐三的嘴裡。
唐三閉上眼睛,消化了一下。
體內的經脈稍微擴張了一點,神魄境初期的修為也終於穩固了下來。
「這種下位面的螻蟻,就算吃一萬個,也恢復不到地至尊。」唐三睜開眼,拍了拍手。
他走到其中一具乾屍旁邊,伸手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個粗糙的錢袋,還有一塊刻著字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兩個字:青石。
「青石城?」唐三拋了拋手裡的木牌,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那裡,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
「既然要吃,就得去人多的地方。」
「順便找個落腳點,把這具破身體好好打磨一下。」
唐三將木牌收進懷裡,順著這幾個人踩出來的山路,不緊不慢地朝著青石城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
青石城的輪廓在餘暉中顯得有些粗獷。
城牆是用這片山脈特有的青色岩石堆砌而成的,上面布滿了刀劈斧砍的痕跡。
雖然不高,但也足夠抵擋一些低階野獸的襲擊。
唐三順著泥濘的山路,慢慢走到了城門外。
他這具新身體確實太弱了。
只走了十幾里路,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這種屬於凡人的無力感,讓他心裡充滿了厭惡。
他混在進城的商隊和散兵游勇中間。
一身破舊的黑袍,加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看起來就像個剛被妖獸搶劫過,大病初癒的落魄散修。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城門口站著六個披甲的守衛,手裡拿著生鏽的長矛,正懶洋洋地收著入城費。
輪到唐三時,一個滿臉胡茬的守衛斜著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
「入城費,兩塊下品靈石。」
「要是沒有靈石,就拿值錢的獸皮或者草藥換,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有。」
唐三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塊刻著「青石」的木牌,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木牌看了一眼,原本不耐煩的臉色變了變。
這是城外黑風寨的牌子,那幫土匪專門干殺人越貨的勾當,都是些不要命的主。
城裡的守衛平時收了黑風寨的好處,基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來是黑風寨的兄弟。」守衛把木牌扔還給唐三,臉上的傲慢收斂了不少,擺了擺手。
「進去吧,別在城裡惹事就行。」
唐三收起木牌,沒搭理他,直接邁步走進了青石城。
城裡的街道不寬,地面鋪著不規則的石板,坑坑窪窪。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
賣低階草藥的,賣劣質兵器的,還有一些散發著刺鼻腥味的不知名獸肉。
唐三走在擁擠的街上,眉頭微微皺起。
太弱了。
滿大街走動的人,大多數連神魄境都沒有達到,體內只有最微薄的靈氣。
吸這種人的血,對他的恢復幾乎起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反而會積累太多雜質。
「得找點稍微上檔次的血食,慢慢補。」
唐三心裡盤算著。
他現在實力太低,要是直接在城裡大開殺戒,就算能殺光這城裡的人也會引來這個位面其他勢力的注意。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安穩。
找個合適的殼子躲起來,悶聲發大財,才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路過一家名叫「醉香樓」的客棧時,唐三停下了腳步。
客棧一樓的大堂里坐滿了人,全都是些走南闖北的傭兵和商客,喝酒划拳,吵鬧聲震天響。
這種地方,三教九流匯聚,訊息最靈通。
唐三走進去,在角落找了個沒人的空桌坐下,隨便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水。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放開自己那一小部分神識,將整個大堂里的談話聲全部過濾了一遍。
「聽說了嗎?城南趙家的那位老爺子,快不行了,昨晚都咳血了。」
鄰桌的兩個傭兵正在壓低聲音交談。
「怎麼沒聽說?趙家這兩天貼了懸賞,誰要是能治好老爺子的怪病,直接賞十萬下品靈石,外加進入趙家藏寶閣挑選一件兵器的機會。」
「十萬下品靈石?趙家這次可是大出血啊,他們趙家一年的利潤也就十幾萬吧?」
「不出血能行嗎?趙老爺子可是咱們青石城唯二的神魄境後期高手。」
「他要是倒了,城北的李家能放過他們?李家那位家主早就盯著趙家那幾條靈礦脈了,估計就等著趙老爺子咽氣,直接帶人平了趙家。」
聽到這裡,唐三緩緩睜開了眼睛。
神魄境後期?怪病?靈礦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下位面的人懂什麼怪病。
對於他這個玩弄靈魂和血脈的祖宗來說,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有辦法讓人活過來。
當然,治病是假。
那個趙家老爺子,加上趙家的那些直系血脈,才是他盯上的極品血食。
要是能名正言順地住進趙家,獲取他們的信任,然後把趙家高層悄無聲息地吸乾。
藉著趙家的資源,他起碼能在一個月內恢復到融天境。
打定主意後,唐三站起身,放下一枚順來的銅板,轉身走出了客棧。
一路打聽,他很快就來到了城南的趙家府邸門前。
趙家不愧是青石城的大家族。
朱紅色的大門高達三丈,門前立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
此時趙家大門敞開,門外圍了不少人。
幾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大夫,正排著隊往裡走。
顯然都是看了懸賞,來碰運氣的。
唐三理了理身上的黑袍,也混在隊伍後面,朝著大門走去。
「站住。」
負責把守大門的趙家護衛,手裡握著長槍,一把攔住了唐三。
護衛上下打量著唐三,看著他那年輕得過分,又帶著幾分病態的臉,滿臉不屑。
「我們趙家請的是名醫。」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跑來湊什麼熱鬧?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老爺的命金貴著呢,沒空陪你過家家。」
唐三看著攔在胸前的長槍,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我是來揭榜的。」他語氣平靜。
「揭榜?就憑你?」護衛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嘲弄地笑了起來,轉頭對著旁邊的同伴喊道:「聽見沒?」
「這年頭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賺這十萬靈石。」
「連毛都沒長齊,還學人家懸壺濟世?」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發出了鬨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