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唐昊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他盯著唐三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眼角抽了兩下,立刻把身子轉了過去。
這張臉,確實下手重了點。
不過眼下不能亂。
他可是昊天斗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區區打錯兒子這種小場面,算得了什麼?
唐三怔怔望著唐昊的背影,胸口又疼又堵,腦子裡一團亂麻。
這到底什麼意思?
這老畜生看到他的第二武魂之後,態度怎麼突然變了?
剛才還一口一個化形魂獸,一拳一個冒充者。
現在怎麼忽然沉默了?
難道這個老畜生真認識他手裡的錘子?
唐三腦子裡飛快閃過無數念頭。
唐昊背對著唐三,胸膛起伏了兩回,硬把那點尷尬咽了下去。
再開口時,他嗓音裡帶著幾分飽經風霜的滄桑。
「我剛才只是試探你一下。」
「看看你在生死關頭,到底能承受多少壓力。」
說完這句話,唐昊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妙。
他頓了頓,似乎對自己的急中生智十分滿意,又繼續補充道:「年輕人,表現尚可。」
「能在封號斗羅的威壓之下堅持到現在,還能保留理智,說明你心性不差。」
「我這人,向來講道理,對你並無惡意。」
唐三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心裡有一萬句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心裡早已罵翻了天。
我看你麻痺的壓!
你管這叫沒有惡意?!
你那沙包大的拳頭往我臉上招呼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要是講道理,那全斗羅大陸就沒有不講道理的人了!
也就是打不過你。
但凡我能打得過,早就一發閻王帖塞進你嘴裡,再給你添點鶴頂紅當佐料。
有取死之道!
絕對有取死之道!
你這老畜生,已經被我唐三寫進必殺名單第一頁了!
唐三臉皮疼得發麻,仍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多……多謝前輩教導之恩。」
「那前輩……能否替晚輩保守雙生武魂的秘密?」
說完這句話,唐三心裡屈辱到幾乎滴血。
明明挨打的是他。
明明差點去見唐門列祖列宗的也是他。
結果現在,他不僅不能報仇,還要反過來感謝對方教導。
甚至還得低聲下氣,求這個差點把他打死的老畜生替自己保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唐昊背對著唐三,擺出一副威嚴模樣,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
四個字說得沉穩,半點聽不出心虛。
好似剛才那個差點把親兒子當場打包送走的人,壓根跟他沒有關係。
隨後,唐昊轉過身。
他的目光剛落在唐三臉上,又迅速移開。
不能多瞧,實在太慘了。
再多瞧一眼,良心都得疼上一陣。
唐昊乾咳一聲,迅速替自己的行為補上了一套完整說辭。
這是試煉。
小三雖然挨得慘了些,可至少證明了他意志堅韌,能屈能伸,緊要關頭還知道拿底牌保命。
這就不錯。
頗有他唐昊年輕時的風采。
念頭轉到這裡,唐昊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抬起大手,朝著唐三抓了過去。
唐三嚇得魂都快飛了,整個人下意識往後縮。
怎麼回事?
這老畜生又要發瘋?!
剛才不是說講道理嗎?
不是說沒有惡意嗎?
你這手伸過來是什麼意思?
唐三差點當場喊救命。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雄渾霸道的魂力已經湧入體內,粗暴地把他錯位的骨頭強行固定住。
這手法談不上溫柔。
只能說很有昊天宗特色。
突出一個硬來。
唐三疼得眼前發黑,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心裡再次把眼前這個老畜生罵了八百遍。
唐三剛想張口說話,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
幾個起落之後,兩人悄無聲息回到了史萊克學院。
木屋裡。
唐昊走到硬木板床前,隨手將唐三丟了上去。
啪嘰。
「咳!」
唐三渾身都是傷,哪怕落在床上,那塊硬木板撞上脊背的力道,也跟二次車禍沒什麼區別。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鴨子叫。
好不容易復位的肋骨,似乎又錯位了半寸。
這一刻,唐三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昏過去之前,他腦子裡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這老畜生,絕對是故意的。
唐昊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壞了。
忘了這破學院的床,連個棉墊子都沒有。
這一下,應該挺疼的。
唐昊沉默半晌,隨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收了回來。
只要他離開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他。
下一瞬,唐昊便消失在屋內。
院長辦公室。
弗蘭德正坐在桌前清點金魂幣,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就在這時。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屋裡憑空多了一個黑袍人。
「誰?!」
弗蘭德後背冷汗當場冒了出來,武魂差點直接附體。
唐昊露出面容。
弗蘭德看清那張滄桑冷峻的臉,連忙起身行禮。
「見過昊天冕下。」
唐昊沒理會他的緊張,只是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去找你們那個食物系的老師,給小三治傷。」
弗蘭德愣了一下。
唐三不是在宿舍里養傷嗎?
怎麼又要治傷?
沒等弗蘭德開口詢問,唐昊已經補了一句。
「今晚他受我指導,略有感悟,受了點皮外傷。」
說完,唐昊身形一閃。
人又不見了。
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弗蘭德摘下眼鏡擦了擦,沒敢耽擱,麻溜跑去了唐三宿舍。
看到唐三的一瞬間。
弗蘭德那張鞋拔子臉直接扭曲成了抽象畫。
我嘞個乖乖!
這特麼叫皮外傷?!
昊天斗羅這指導,是往死里指導啊!
最關鍵的是,唐三已經昏迷過去,嘴裡還時不時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取……取死……」
弗蘭德不敢耽擱,連忙跑去找邵鑫要糖豆。
……
唐昊獨自站在學院外一棵參天大樹頂端,抱著酒葫蘆,陷入了沉思。
他開始覆盤整件事。
小三既然真是自己的親骨肉,身上為什麼會有魂獸氣息?
唐昊捏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除非……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劈進唐昊腦海。
他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盲點。
小三的母親阿銀,那可是純正的十萬年藍銀皇化形。
按照血脈傳承的規律,小三身上流著一半人類的血,一半魂獸的血。
以前沒有顯露出來,是因為人類血脈占據主導。
而現在,小三身上突然冒出如此濃郁的魂獸氣息。
真相只有一個。
阿銀的血脈,在小三體內覺醒了!
唐昊雙眼越來越亮。
一定是這樣。
不愧是他唐昊的種。區區先天滿魂力與雙生武魂,已經不能完全概括小三的天賦。
小三更是斗羅大陸數萬年以來,獨一無二的半人半獸!
準確來說,應該是半人半藍銀皇!
唐昊越想越覺得合理。
小三從小就懂事,堅韌,隱忍,能吃苦。
這不正是藍銀皇生命力頑強的體現嗎?
想到這裡,唐昊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抬起酒葫蘆,往喉嚨里灌了一大口酒。
「阿銀,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孩子,繼承了你的血脈。」
唐昊望著夜空,嗓音低啞。
「小三這孩子,太苦了。」
「他明明承受了這麼多,卻什麼都不說。」
「被我打成那樣,還在拼命隱藏秘密。」
「若非我親自試探,恐怕連我這個父親,都發現不了他的真正潛力。」
唐昊抹了一把眼角,父愛濾鏡已經厚到海神三叉戟都捅不穿。
「這份打死不說的骨氣。」
「這份狠辣與堅韌。」
「太特麼像我了!」
說到這裡,唐昊臉上又浮出老父親的欣慰。
他隨手擦去嘴角酒漬,視線投向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神色前所未有地堅決。
看來,自己不能再到處流浪喝酒了。
小三如今血脈覺醒,身上又帶著十萬年魂獸的氣息。
若是被武魂殿察覺,必然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必須留在史萊克學院附近,全天候暗中保護小三。
哪怕小三不知道真相。
哪怕小三心裡怨他。
他也認了。
這就是父親。
沉默,強大,孤獨。
誰敢動他兒子一根汗毛,唐昊手裡的錘子會教他怎麼重新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