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這條老狗,蠢是蠢了點,但勝在聽話。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丟下這句話,唐昊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泰坦依舊地跪在地上。
他望著唐昊離開的方向,神情虔誠,抬起腦袋對著地面,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磕得青石板都裂開了幾道縫。
做完這一切,泰坦才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塵。
他一轉身,正好對上泰隆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剛才面對唐昊時的那副卑微奴才相,瞬間從泰坦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腰杆一挺,眼睛一瞪,又恢復了力之一族族長的威嚴。
川劇變臉都沒他這麼絲滑。
「看什麼看!」
泰坦沖著泰隆吼了一嗓子。
「老主人的話,你沒聽見?」
「你爹挨打,那是他學藝不精,是他沒用!」
「力之一族的臉都讓你們父子倆丟盡了,還不趕緊跟老夫滾回去!」
泰隆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半斤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都叫什麼事啊?
出來一趟,他成奴才了!
哦,不對,看爺爺剛才那副嘴臉,他連奴才都算不上。
奴才是他爺爺專屬的位置。
他泰隆,頂多算個低等奴隸,是奴才生下來的小奴才!
可這些話,他也只敢在肚子裡想想。
眼看泰坦已經黑著臉往回走,泰隆縮了縮脖子,跟在後面,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
另一邊。
藍霸學院後山。
蘇辰坐在別墅院子裡,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力之一族的人。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蘇辰立刻坐直了身體。
「小舞,開門。」
「準備接客。」
小舞正頂著一腦門的小紙條,被寧榮榮的地主牌炸得懷疑兔生。
聽到蘇辰招呼,她一把扯掉紙條,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
門開啟。
門外站著的是雙眼通紅的唐三。
他還攙著一個人。
玉小剛。
今天一早,唐三去找玉小剛,進門便看到老師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臉腫得連五官都快找不到了。
那一刻,唐三險些當場暴走。
他那一生要強、冰清玉潔的老師,居然又被人打成了這副狗樣子!
還有沒有天理?
還有沒有王法?
弗蘭德身為一院之長,連自己的兄弟都保護不好,已有取死之道!
唐三原本想去找治療系魂師,卻被死要面子的玉小剛拽住。
無奈之下,唐三隻好找到糖豆魂師邵鑫,求來了兩顆恢復糖豆,勉強穩住了玉小剛的傷勢。
不得不說,剛子也算個狠人。
頂著這麼重的傷,居然在房間裡熬了一夜,愣是沒叫過治療魂師。
吃下糖豆,恢復了幾分行動能力,他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讓唐三攙著自己來找蘇辰。
蘇辰看著玉小剛那張五顏六色的豬頭臉,哪裡還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剛子絕壁是去找柳二龍做思想工作了。
而看樣子,柳二龍下手相當殘暴。
估計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小舞從門邊探出腦袋,大眼睛在玉小剛身上掃了一圈,裡面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哎喲,老太監。」
「你這是出門沒看黃曆,又讓誰家的狗給咬了?」
唐三聽到小舞的嘲諷,雙眼越發通紅。
蘇辰圍著玉小剛打量兩眼,嘖嘖稱奇。
玉小剛抬起頭,眼裡迅速擠出幾分悲涼。
「蘇……蘇老師。」
「我已經把事情和二龍說清楚了。」
「我讓她顧全大局,來找你好好談談。可她不但不肯,還喪心病狂地把我打成了這樣!」
玉小剛越說越委屈,吸了吸鼻子。
好兄弟背刺他。
以前愛的女人毒打他。
現在為了突破三十級,他還得拖著傷來求蘇辰。
他心裡苦啊。
「柳二龍不同意,但這不怪我啊,我已經盡力了。」
玉小剛滿懷期待地看著蘇辰。
「蘇老師,您看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那株仙草,能不能先給我?」
蘇辰差點當場笑出聲。
這剛子,絕了。
被打成這副狗樣子,居然還惦記著仙草?
這份執著,確實感人。
蘇辰還沒開口,旁邊的唐三先忍不住了。
他雖然不知道玉小剛昨晚究竟對柳二龍說了什麼,才會挨上這頓毒打,可在他看來,老師怎麼可能有錯?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老師永遠是對的。
就算真有錯,那也是別人逼的!
如今老師傷成這樣,還要低聲下氣地向蘇辰討要仙草。
恩師受辱,如挖我心!
唐三很憋屈,他往前跨出一步,紅著眼睛怒視蘇辰。
「蘇辰,你到底還要羞辱我老師到什麼時候?」
「你知道他為了魂師界的理論研究,付出了多少心血嗎?」
唐三說著,聲音也跟著拔高。
「今天你若是不把仙草交出來,撫平我老師受到的傷害,我唐三就算拼上這條命,也絕不會放過你!」
蘇辰聽完,掏了掏耳朵。
「小癟三,你早上出門沒刷牙?」
「口氣這麼大。」
小舞抱著胳膊站在門邊,毫不客氣地嘲諷:「連我都打不過,還敢威脅我老大。」
「誰給你的勇氣?」
寧榮榮聽到動靜,也從院子裡跑了出來。
她瞥了唐三一眼,輕飄飄丟下一句。
「廢物就是廢物。」
被接連羞辱,唐三氣得渾身發抖,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這些人,全都有取死之道!
蘇辰壓根沒搭理小癟三。
他站到玉小剛面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大師,不是我不講信用。」
「咱們做交易,總得講規矩。」
「事情都沒辦成,哪有先拿貨的道理?」
玉小剛急忙解釋起來。
「可是……我真的盡力了!」
「盡力有個屁用。」
蘇辰兩手一攤。
「二龍院長既然沒答應,那就說明你的誠意還不夠。」
「你好好想想,你去找她的時候,是不是態度不夠端正?說話不夠真誠?」
「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開口,她就應該主動體諒你?」
玉小剛嘴唇動了動,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因為蘇辰說得沒錯。
他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蘇辰見他不說話,也是傳授經驗。
「大師,聽我的。」
「回去先把傷養好,下次再去找二龍院長時,記得換個套路。」
玉小剛心裡一動,連忙問道:「怎麼換?」
「別光動嘴,得來點實際行動。」
蘇辰拍了拍玉小剛的肩膀,一本正經地替他出主意。
「我建議你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就哭。」
「再多磕幾個響頭,最好磕出血,人心都是肉長的。」
蘇辰頓了頓,笑得格外真誠。
「到時候,她看在你當了一輩子廢物上,同情心一泛濫,沒準就答應替你換仙草了。」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玉小剛只覺得蘇辰這時在羞辱他。
讓他給柳二龍下跪?
還要抱著她的大腿哭?
甚至磕頭磕到流血?
開什麼玩笑!
他玉小剛就算是個太監,那也是有尊嚴的理論太監!
一股氣從胸口直衝腦門。
玉小剛眼皮一翻,兩腿跟著一蹬。
人當場暈了,正好倒進唐三懷裡。
唐三看著老師兩眼翻白、四肢抽搐,目眥欲裂。
「老師!」
他趕緊抱緊玉小剛,隨後猛地抬頭。
「蘇辰,你竟敢如此欺辱我老師!」
「你已有取死之道!」
蘇辰聳了聳肩。
又來了。
「小三子,別在這兒狗叫了,沒看到你老師快咽氣了嗎?」
「你要是再不帶他走,明年的今天你就可以給他上香了。」
唐三心裡一驚,理智稍微恢復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看氣若遊絲的玉小剛,只覺得屈辱萬分。
「蘇辰,你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來日我必定百倍奉還!」
放完狠話,唐三彎腰將玉小剛抱起來,腳踩鬼影迷蹤,一溜煙跑沒了影。
小舞站在門口,望著兩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老大,這小癟三是不是腦子真有坑?」
「打又打不過,天天就知道放狠話。我看不用別人動手,他遲早能把自己活活氣死。」
「精闢。」
蘇辰笑著揉了揉她的兔耳朵。
小舞剛被揉了兩下,就被寧榮榮拉回院子繼續貼小紙條。
蘇辰閒著沒事,跟小舞三女打了聲招呼,獨自出了別墅。
他準備去柳二龍那裡轉一圈。
順便打聽打聽,這幾天究竟上演了什麼好戲。
沒多久,蘇辰便來到柳二龍的小院。
……
柳二龍的小院大門敞開著。
蘇辰走進去時,第一眼便發現院子裡變了樣。
原本種滿花草的地方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幾塊翻過的泥地,顯得空空蕩蕩。
柳二龍坐在院中,臉色冷淡。
看到蘇辰,她眼皮一抬,臉上寫著不歡迎。
這混蛋小子上次還當眾嘲諷她眼睛瞎呢,這筆帳她還記著。
「這裡不歡迎你。」
「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蘇辰壓根沒把自己當外人。
他拉開對面的石凳,一屁股坐了下來。
「二龍院長,別這麼大火氣嘛。」
「剛才大師可是專門跑來找我要仙草。」
柳二龍原本還想趕人,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還有臉去要仙草?」
一想起昨晚的事,她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個王八蛋,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老娘昨晚還是下手輕了,就該一拳把他當場打死!」
蘇辰聽得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
「怎麼個事?」
「說來聽聽。」
柳二龍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越想越來氣。
反正這事跟蘇辰也脫不了關係,她索性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良心發現,特意來向我道歉的。」
「結果呢?」
「那畜生一開口,居然讓我顧全大局,讓我來陪你睡覺,給他換仙草!」
「他還好意思說,這是為了我們以後的未來。」
「你聽聽,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說到這裡,柳二龍像是想到了什麼噁心的事情,滿臉嫌棄。
「一個下面都沒了的死太監,居然還跑來跟我談什麼一輩子。」
柳二龍越說越覺得噁心。
「我柳二龍真是瞎了眼。」
「那麼多年的青春,怎麼就餵了這麼一條白眼狼!」
蘇辰聽完,非但沒安慰,反而當場笑出了聲,甚至還抬手鼓起了掌。
「精彩!」
「二龍院長,什麼叫驚喜?」
「這就叫他媽的驚喜啊!」
「你這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柳二龍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在這裡陰陽怪氣,看老娘的笑話。」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不是你拿出那株破草,他能露出這種嘴臉?」
蘇辰立刻擺手,一臉無辜:「哎,這鍋我可不背。」
「仙草可是好東西,不僅能提升魂力,還能檢驗人性。」
「你看,它提前幫你認清了大師的真面目,免得你以後守一輩子活寡。」
「這波你不但不能怪我,還得謝謝我。」
柳二龍被他這套歪理氣笑了。
偏偏仔細一想,還真找不出什麼毛病。
若不是鬧出這件事,她恐怕還會被玉小剛那套虛偽深情騙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柳二龍從石凳上站起來,繞過桌角,走到蘇辰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他。
「謝你?」
「行啊。」
柳二龍眯了眯眼,身子又往前壓了幾分。
「我先問你。」
「你手裡的仙草,真的能讓那個廢物突破三十級?」
蘇辰迎著她的視線,絲毫沒有避讓。
眼睛還很不老實,從上往下掃了一圈。
資本雄厚。
不愧是成熟御姐。
「當然能。」
柳二龍發現了蘇辰的視線,卻沒急著發作,只是咬著牙問道:「多少錢?」
「我買了。」
這回輪到蘇辰意外了。
他盯著柳二龍看了兩眼,表情漸漸古怪。
「二龍院長,你該不會還余情未了,想把仙草買下來,偷偷送給大師吧?」
「我送給他?」
柳二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老娘就算把仙草剁碎了餵豬,也不可能便宜玉小剛那個噁心的閹狗!」
她越說,語氣越狠。
「我要把仙草買下來,再找個籠子裝頭豬。」
「然後把玉小剛綁在旁邊,讓他親眼看著那頭豬把仙草吃下去!」
蘇辰聽得一愣。
好傢夥。
這娘們兒清醒之後,下手這麼狠的嗎。
前世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愛得有多盲目,恨起來就有多瘋狂。
「二龍院長果然大氣。」
蘇辰很給面子地拍了兩下手。
「不過……」
他故意停了下來,臉上多了幾分玩味。
「我這仙草可是無價之寶,不賣錢。」
「哪怕你把整個藍霸學院賣掉,也未必買得起。」
「我手裡的東西只送有緣人。」
「有緣人?」
柳二龍皺了皺眉,又往前俯下幾分。
一縷髮絲垂到蘇辰面前,帶著淡淡的幽香。
「那你倒是說說。」
「什麼樣的,才算有緣人?」
蘇辰摸著下巴,再次打量了柳二龍一遍。
「有緣人嘛……」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我看二龍院長你就挺有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