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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再無真正的家了

2026-09-17 01:40:43 作者: 刀美

  封裝好的信件映入謝惟危的眼帘,他伸手接過。

  沒繼續留在蘭苑。

  回到書房,落座在了桌前,那方素函的封皮上什麼都沒題。

  似是回憶起了什麼久遠不愉快的記憶,他的眉眼籠上一層郁色,正欲拆開看甄珠在裡頭書寫了什麼。



  「惟危哥哥,我聽江朔說了,謝謝你叫伯母幫我補全了用度……」

  話還沒有說完,便看清了裡頭的場景,她的腳步一停,漂亮的小臉露出了自責。

  「沒有。」

  謝惟危面無表情說完,便隨手將那封書信丟到了案幾的抽替里。

  陸令有些困惑,「你不接著看了嗎?」

  謝惟危輕嗯了一聲,語氣不太上心。

  「不是什麼要緊事。」

  「……」

  這頭的甄珠,連著在林家住了兩日。

  此地雖不如鎮國公府那般寬敞富裕,但有親人在,不必遭受冷言冷語,還幫她抓了常服的安胎藥,心境到底是平復好轉了些。

  

  今日傍晚用了過飯之後,甄珠在飯桌前扶著後腰起身,欲要幫忙收拾碗筷,就被舅媽阻攔。

  「你如今肚子裡揣著的可是鎮國公府的希望,身子可金貴著呢,這些髒活累活都讓那個丫鬟去做。」

  「對,奴婢去做就好了。」

  碧荷倒沒因為自己一等丫鬟的身份而不樂意,用木盆裝好抱起碗筷就往小廚房而去。

  舅媽道,「我們去院子裡消消食。」

  甄珠感覺她是有話對自己說,跟著走出了正房。

  霞光染紅了天際,外頭的枯枝探過院牆,狹小的院子一眼望到頭,舅媽攙扶著她的胳膊開口。

  「你都在此地待了兩日了,世子爺怎麼連個口信都沒捎來啊,不會就這樣不管你了吧?」

  說著,又道,「這天底下哪有婦人在夫家不受委屈的,要不然你聽舅媽的,主動低頭服個軟的了。」

  甄珠走路的腳步微滯。

  她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基本都給了舅媽他們,這次回來也沒住幾日,聽到這話心裏面多少有些不舒服。

  旁側的舅媽挽著她的胳膊,在院子裡邊活動邊愁苦道。

  「你也瞧見了,如今家中光景大不如前,手頭處處緊巴,日子過得是一日不如一日,實在是快要撐不住了,不如你拿出體己幫襯一下?」

  甄珠還哪有體己,頭都跟著疼了起來。

  「我月初不是剛送了五兩過來嗎?」

  五兩銀子,是她每個月的全部月例,足夠叫尋常人家寬裕地用上兩個月。

  「你當那點銀子有多經花?」

  舅媽的臉色一沉,停步對著她掰扯了起來。

  「家中這麼多張嘴,你外甥在書院束脩日用要用錢,你外祖母日日服藥,如今藥材又漲價了,你舅舅的那點微弱的進項哪撐得住,眼瞧著年關將近,家中什麼都還沒有置辦,我看這年乾脆不要過了!」

  甄珠知道舅媽一個人操持林家不易,想到沈昭昭那邊說會派活一事,便道。

  「給我點時日,我想想辦法。」

  舅媽聞言,卻覺得甄珠就是不想給在敷衍,臉色當即拉了下來,甩開了她的手,徑直回了西房。

  啪的一聲,摔上了屋門。

  「少夫人,舅夫人這是怎麼了?」

  碧荷刷完鍋,擦著手從院角的廚房出來問道。

  天寒地凍,甄珠站在院中,輕輕呵出一口白氣。

  「沒什麼。」

  夜裡,小房內燃著一盞昏黃的蠟燭,炕上的被褥鋪開,甄珠喝過安胎藥,脫鞋準備就寢的時候,便聽到隔壁爆發了一陣激烈的爭執。

  「嫁給你有什麼用,我這一年到頭,伺候完老的,又要伺候小的,如今還來了位姑奶奶也要我跟著伺候,合著你們家真把我當老媽子來使喚了?」

  「你把人家當外甥女,人家有拿你當過舅舅嗎,嫁進鎮國公府三年,光把自己吃得膘肥體壯,有想過給你謀個差事,拉咱們家一把嗎?」


  「什麼叫我說話難聽,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當年要不是她父兄,你豈會被連累丟了官位,咱們家又怎麼會落到這窮困潦倒的境地,逢年過節我連身像樣的新衣都扯不起……」

  「……」

  良久。

  舅媽他們才消停下來。

  外頭重歸漆黑死寂,甄珠坐在小屋中的炕頭,過了好半晌才出聲。

  「明兒個我們回去吧。」

  碧荷乖巧點頭,心中一陣唏噓。

  少夫人如今,夫家待得不好,回外祖家又要看人臉色,到頭來無一處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果然女子一旦嫁做人婦,便再無真正的家了。

  甄珠徹夜難眠。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睡了過去。

  沒睡多久,便聽到屋外鬧哄哄的,額角抽跳了兩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便見舅媽歡天喜地推門走了進來,「快起來,別睡了,世子爺來接你了。」

  甄珠的身子一僵,艱難扶著肚子坐了起來,目光順著屋門望去,便看到了院內的謝惟危。

  他怎麼過來了?

  「他肯來,證明心裏面還有你和孩子的。」

  舅媽臉上笑開了花,繼續低聲說道。

  「待會見到了,別耍大小姐脾氣,同他好好說說,家中近來銀錢實在短缺得緊,還指望他能幫襯呢。」

  甄珠苦笑了下。

  舅媽太看得起她了。

  梳洗完畢後,便去了正房,裡面多了不少的手禮與補品,謝惟危與林遠洲,以及林老夫人在說話。

  他一襲筆挺的墨色長衫,面龐白皙俊美,唇角勾著一抹淺笑,在長輩的面前分外謙遜有禮。

  甄珠知道這不是因為自己。

  世家出來的公子,禮數和涵養自是不差,最擅長的便是表面功夫。

  外頭看著體面周全,內里的情分早就淡得看不見了。

  果然。

  出了林家,上了馬車之後,謝惟危便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個,車廂內的氣氛無比沉悶。

  甄珠臉色冷淡,自覺坐到了對面,望著車窗外的風景,沒有要主動搭話的意思。

  馬車碾過京城繁華的長街,很快停在了鎮國公府的門口,甄珠出了車廂之後,便聽到了他冷漠的聲線。

  「既然你決定幫母親掌家,那就要將這件事做好,而非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不高興就玩起失蹤,你只是有孕,不是嬌氣到成諸事不管的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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