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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澀而又歡愉的疼痛

2026-09-17 01:40:49 作者: 刀美

  說完,便用那方披帛攏住了虛浮臃腫的身子。

  望著甄珠欲蓋彌彰的動作,謝惟危一頓,敷衍地扯了下緋色的薄唇。

  「嗯。」

  甄珠並非草木,能夠明顯地感受到他的不信任,就仿佛……

  方才她的那番解釋言語,只是礙於被拒絕的難堪,而刻意尋找的說辭!

  可甄珠對於如今這副面目全非的身子非常有自知之明。

  也知道他有了陸令儀,早就在外頭吃飽了,不可能再對自己起任何旖旎的念頭,她為什麼非要去自取其辱?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里漫溢上來,讓她喪失了交流的欲望,便緘默了片刻道。

  「我去偏房睡。」

  腳步還沒有在內室邁出,謝惟危清冽低沉的聲線響起。

  

  「不必,我去外間榻上睡。」

  甄珠看著他皺了下眉頭。

  謝惟危慢慢抬起了眼,很冷地撩了下眼帘。

  「你現下出去,祖母那兒不好交代。」

  剎那間。

  甄珠明白了他今夜為何會突然回來……

  是因為謝老太君。

  估計是西跨院的事傳到了她老人家的耳朵里,謝惟危這才回了蘭苑。

  她只是他用來交差應付長輩的工具!

  再漂亮的花瓶,看了十幾年也過了新鮮勁,更何況那隻花瓶還殘損不堪,早已不復昔日的光彩。

  正是擁有過他的熱烈,故而對他如今的冷漠格外敏感,心中也非頭一回知道這個真相,談不上有過失望。

  「對了,立櫃裡有我放置的銀票,你要缺銀錢可以直接取。」



  「我們國公府還沒有落魄到需要女眷自給自足的地步。」

  似是在回擊甄珠白日裡說的話,又似是在打發她下午撞破的私情。

  銀錢是個好東西。

  可有時候,這是一種變相的羞辱。

  甄珠的呼吸微促,抬眼直視他漆黑的眸子,冷冷開口。

  「不必了。」

  她就算再窮酸,也不會再用他謝惟危的銀錢,叫他的親人再戳自己的脊梁骨。

  甄珠拒絕得乾脆,倒是叫謝惟危愣了一下。

  他的狹眸深眯,瞳孔中倒映著甄珠倔強的面容,「這麼有骨氣?」

  室內的甄珠沒有說話。

  謝惟危笑了下,「可有錢與無錢的分別,你不是最能體會了麼?」

  四周忽地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甄珠的面色唰得慘白。

  那些年他們一道熬過的拮据清苦,種種窮愁窘迫,她比誰都記得真切。

  而今他這般出手闊綽的樣子,倒真是判若兩人。

  就好像她這個人當初跟他,只是衝著他的身份,是一場滿是市儈的算計。

  謝惟危分明看見甄珠眼底的沉痛,卻還是選擇了無視,冷冷收回視線,轉身去了外間。

  甄珠閉上了眼睛。

  心口有點疼,卻更多是認清的清明。

  她吸了吸鼻子,草草拿著布巾絞乾了長發,回到床榻和衣躺下。

  或許是因為方才的對話,叫甄珠當夜做的夢境無比混亂。

  時而是在租賃的小屋,新婚夜的窗外大雪紛飛,她的心境甜蜜,與謝惟危一同卷進了沉淪進了生澀而又歡愉的疼痛中。

  耳畔是他細碎又難耐的吻,帶著溫柔的笑意問她,「告訴我,在哪裡……」

  她笑,他也笑。

  時而又是謝惟危冷漠的面龐,她被拋棄在了原地,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成了周圍人大笑著指點的笑料。

  極致割裂的落差,仿佛那些繾綣溫存全都是假象,只有初次所帶來的痛楚才能與現下的境遇聯繫起來。

  半夜,甄珠是被腿抽筋疼醒的,眼前是一片無望的黑暗。


  碩大的孕肚擋在身前,叫她根本無法俯身去按揉,只能屈膝忍著,腿部痙攣的鈍痛不停凌遲著神經,一直蔓延到了心口。

  只能就這樣忍著。

  這一醒,甄珠後半夜便再沒有睡好,迷迷糊糊一直熬到了天亮。

  於是,第二日前來服侍她的碧雲,立刻擔心地問道。

  「少夫人,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甄珠想到臨摹用具的缺失,搖了搖頭道,「沒事,替我梳妝吧,我們今兒個出去採買東西。」

  碧雲應下。

  外間的謝惟危早就走了。

  甄珠畫了個淡妝,喝了安胎藥後便出了國公府的大門。

  京城的冬天乾冷徹骨,天色沉鬱晦暗,似有落雪之勢。

  乘坐馬車,她們來到了文作坊。

  此地的臨摹修復的器具物料,樣樣齊備,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存在。

  跨過門檻踏入其中,大堂內皆是紙絹陳漿糊淡淡的清苦氣息,靠牆立著寬大的朱漆架子,上頭整齊碼放著一應器物。

  甄珠也算是行內人,對架子上的那些精緻的器物都不太滿意,扶著後腰邊看邊走著,最終……

  目光定格在了櫃檯上的一套。

  只見攤開的羊皮卷套內,收納著大小排刷、棕帚、竹啟、馬蹄小刀、銅鑷子諸般器物。

  件件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一望便知是專為古畫修復所特製。

  甄珠的腳步停住,不由自主地想要拿起試試。

  然而——

  還沒有碰到。

  那套器具就被人給拿走了,她的指尖一空。

  甄珠抬眼望去。

  櫃檯後的夥計面露歉意道。

  「實在對不住,這套工具是別家客人訂好的,前後費了小半年的功夫才趕製成,要是有所損毀,我們是擔待不起的……」

  甄珠沒有計較,實在喜歡這套工具,便出聲詢問。

  「那定一套要多少銀兩?」

  店夥計答,「最少也要四十兩銀子,您要定嗎?」

  這的確不是如今的甄珠可以負擔得起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四十兩銀子,足夠可以給林家置換一套一進的小院……

  她手頭的銀錢不多,自然是要省著點用。

  「下次吧。」

  話音剛落,身後便響起一道壓抑不住的嗤笑。

  「我當她昨日話說得那般硬氣,手頭該是何等闊綽,原來離了我們謝家,不過窮鬼一個!」

  甄珠的手指猛地一緊,回頭便見到幾抹熟悉的身影入內。

  謝蓉滿臉挑釁地看著她。

  陸令儀的面色冷傲,輕蔑地掃了甄珠圓潤的面容一眼,徑直朝著櫃檯這處走來,對著店夥計問道。

  「我之前訂做的用具做好了嗎?」

  店夥計立即無視了甄珠,笑容諂媚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已經好了,這就是,請您過目。」

  甄珠被冷落在了一旁,也是這時才發覺,自己方才所心動的那套修復工具,正是陸令儀所訂的。

  她抿緊了唇瓣,邁開腳步朝著架子前行去。

  後背卻傳來了謝蓉刻意拔高的音量。

  「這套用具,可是我大哥,謝大都督親自前來,花費了一百兩銀子特意給我嫂子定的,要是讓窮鬼碰了,那我們可不要了……」

  「您放心,那自是沒有。」

  "那就好,我大哥可說了,我嫂子的這雙巧手是用來一展所長,掙脫樊籠的,而非困於內宅,只知道兒女情長,欺凌為難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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