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點,謝崢冷峻的面色瞬時劇變。
自己這是……瘋了不成?!
他本不是注重皮相之輩,粉紅枯骨,對比起容色,他更欣賞一個人的品行本心。
可甄珠滿心惡念,內里也醜陋得無可辯駁,更要緊的是——
她還是自己的堂嫂子。
他怎麼能產生想要與她多作糾纏的荒唐念頭?
相較於謝崢的百般困惑,江朔就沒想這麼多了,在府邸門口瞪著甄珠的馬車,心內有的只有無以復加的怒意。
有他在。
甄珠這毒婦休想欺辱了陸小姐……
他的目光落向,握著韁繩,準備趕馬的車夫,眼底飛快掠過了一道異光。
日光融融,檐頭殘雪緩緩消融,水珠順著鎮國公府的飛檐斷續滴落。
甄珠在車廂里沒待多時,馬車便軲轆轉動,碾過青石板上一灘灘融雪泥水,跟著前方浩蕩的車隊,緩緩駛入京城長街。
她拿出書畫,正要靜心鑑別真偽,耳畔忽而傳來了外頭百姓的驚呼聲,似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又是怎麼了?
打開車窗,陣陣馬蹄聲傳來,循著街邊百姓的目光望去,就瞧見了一群難以忽略的策馬身影。
是謝惟危等人。
可在這群世家貴胄子弟中,最為亮眼的還是那抹張揚的紅色。
陸令儀一襲緋紅色騎裝,身段曲線盡數勾勒而出,往日溫婉的眉眼也染上了一層英氣,將她清雅的容顏襯得分外颯爽。
這迥異於往日裡不同的風姿,叫不少人的眼前一亮,成為了長街上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車廂內的甄珠一愣。
陸令儀還是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違背了謝老太君的命令,讓她加入了行程!
她知道謝惟危十分喜歡陸令儀,但還是沒想到,他們居然到了如此難捨難分的地步,連去趟溫泉山莊都要割捨不下帶上……
隨行的謝家小輩們都被看呆了。
陸令儀有著一手修復古畫的絕活也就罷了,騎術居然也這般厲害,簡直是文武雙全……
在這長街賽馬,看誰先追上隊伍的比試中,她遙遙領先,在這群男子中,完全是毫不遜色!
可。
更讓他們震驚的,還是接下來的畫面。
在快要追上謝家的車馬之際,為首的謝惟危勒繩控馬,故意放緩了速度,讓陸令儀超過他就此獲勝……
要知道,謝惟危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就連與他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甄珠,也未得到他在輸贏上的相讓。
而如今,卻將陸令儀給寵到了這份上。
他騎在馬上,漂亮的桃花眼噙著淺淡的笑意,凝視著前方不遠處的陸令儀,就仿佛是神染上了欲色,讓人間有了顏色。
長街上縱馬的一眾公子哥們,除卻謝家的子弟外,還有著不少生面孔,都是趕來湊熱鬧跟著去遊玩的。
他們並轡而行,口中不時說笑閒談。
「謝大都督這輩子就沒相讓過幾個人,瞧這模樣是真將陸姑娘放在心尖上寵著。」
「我也沒想到,陸姑娘居然還藏著一手這麼驚艷的騎術,她究竟還有什麼本事是我們不知道?也難怪,世子爺這麼喜歡她,在她被季閣老拒絕之後,還為她上下打點,硬是將人給塞去了寶章閣當女官……」
「陸姑娘要去寶章閣當女官?」
「是啊,我也是方才知道的,本來世子爺也捨不得她這樣辛苦,但奈何陸姑娘眼界高遠,有著自己想要完成的抱負……」
「……」
這番話,同樣也傳入到了甄珠的耳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長街上騎著馬的江朔,諷刺地看向她的雙目,仿佛在無聲地說……
就算甄珠再費盡心機給陸令儀使絆子又如何?
在謝惟危的心中,她永遠也比不上陸令儀!
只要是陸令儀想要的,謝惟危都會替她得到。
他故意揚聲道,「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啊,同樣都是從將門出來的姑娘,陸小姐的起點還不如某些人呢,怎麼就出色成這樣?」
謝惟危的另一名為白宗言的好友,明白了他的意思,眼風掃過了甄珠,別有深意地附和起來。
「罷了,咱們也別多言了,免得被某個人聽去,為了博取惟危的注意,不顧身孕,又跑去強學什麼騎術。」
語畢,他看向了謝崢問道。
「你說呢,阿崢?」
謝崢騎在馬上,聞言身形一怔。
在他的印象中,哪怕是甄珠之前沒有懷孕,身姿纖瘦的時候,也未曾有過如此驚艷絕倫的時刻。
甄珠的確是不如陸小姐。
「對此,你有什麼感受?」
這一幕,讓江朔與白宗言錯愕了下。
阿崢這也太勇了吧。
居然直接跑去正主跟前去問了?
甄珠將門出身,父親是昔日明晉的鎮遠侯,縱然不會武藝,但從小學的便是君子六藝,熟讀兵書策論,怎麼可能不會騎術?
只是甄家沒落了之後,久居深宅沒有機會接觸罷了。
更何況,她現下腹中還懷著身子,又怎麼可能會去以身犯險?
錦繡繁華的長街,車窗內是甄珠冷淡圓潤的面龐,也是受夠了他們這時不時的冒犯,忍無可忍地回道。
「若是你們覺得是我算計了陸令儀,那就拿出實打實的證據來,如若不能,那就滾遠點,別和個腦子有疾的長舌夫一樣,在此地陰陽怪氣地搬弄是非!」
這樣,只會讓她更瞧不起他們。
謝崢的臉頓時黑如鍋底。
還想要反擊再說些什麼,就是啪的一聲碧荷關上車窗的畫面。
一口氣登時卡在胸腔內,不上不下的。
最讓他生氣的。
還是甄珠方才看向自己時,那漠然輕蔑的眼神……
謝崢騎馬望著關閉的車窗,心頭愈發不舒坦了起來,甄珠還就此動怒,討厭起自己了?
雖說每回都是他挑起了事端,但……
哪一回甄珠沒有諷刺回來。
明明被罵的人是自己。
真要該生氣委屈,那也該是他才對吧?!
甄珠此番的反應,雖然有些出乎了江朔等人的意料,但……
這謝崢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非但沒有騎馬回來的意思,還當眾抬手,再次敲起了甄珠的車窗。
究竟是女眷,他也不怕被人說閒話。
恰逢此時,居於隊首的謝惟危,在這繁華的長街驀然回首,將此番景象盡收眼底。
那雙狹長深沉的眸子,翻湧著諱莫如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