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
寬敞的樓道台階上,是轉過身來看向她的白宗言。
這一洪亮的嗓音。
讓他前方的謝惟危,陸令儀等人盡數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調轉望了過來。
空氣一寂。
被這許多的視線包圍,甄珠的身子一僵。
也是在這刻明了,方才奴僕口中包下了整個二樓的貴客是誰……
陸令儀一襲月白繡折玉蘭花的交領襖裙,外罩一件銀狐鑲邊的素色斗篷,烏髮挽成了精巧垂髻,再配上她那張溫婉出眾的容顏,美得耀眼奪目。
站在謝惟危的身邊,好似兩個人在一同發著光,成為了北閣樓最無法忽略的存在。
更無法想像……
昨夜他們二人還是一起度過的。
江朔看向樓梯下甄珠的目光露出了不忍,轉身對著謝惟危主動請示道。
「世子爺,少夫人既然也來了競寶會,不如就讓她一塊來二樓吧?」
此話一出。
白宗言的眼中先充滿了驚訝與排斥。
江朔這是瘋了吧?!
甄珠這肥婆,明擺著是打探到了謝惟危的行蹤,故意跟到這兒來破壞他與陸令儀。
江朔不想著趕走她也就罷了,居然還主動邀請了起來?
謝崢的心頭微動。
也希望甄珠能夠同他們一塊……
甄珠不知道江朔此舉,是想要捉弄於她,還是出於真心。
但,她在謝惟危那兒的難堪已經受得夠多的了,不想在此地再經歷一遍,便一口回絕。
「不必,我不需要。」
謝惟危面無表情,聽到這話,只是冷淡地睨了她一眼,便轉身準備接著上樓了。
陸令儀的目光一掠,卻像是發覺到了什麼般笑著說道。
「惟危哥哥,你和甄娘子戴的都是一樣的玉佩,真是巧啊……」
謝惟危的腳步一滯。
甄珠也愣了下,低頭便看到自己與謝惟危的腰間,各掛著一枚半月玉玦。
兩枚玉佩合起來,恰好湊成一輪圓月。
這是她很久之前與謝惟危一起逛燈會買的,後來覺得好看,加之自己的首飾也不多,便一直佩戴著。
哪成想,謝惟危居然也一直戴著沒有丟……
樓道中不少各異的視線落在了二人的玉佩上。
白宗言方才還覺得甄珠挺識相,曉得湊過來也是沒用的,現下聽到陸令儀的話,不由地多想了起來。
他看向甄珠的眼神滿是惡寒,忍不住地嘖了一聲。
她老是偷偷摸摸,玩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有意思麼,以為佩戴了與謝惟危一樣的玉佩,就能比得過陸小姐了?
謝惟危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眉眼冷了下。
然後,甄珠親眼看到,他將腰間的玉佩扯了下來,隨手丟給了江朔,仿佛與她用了從前的舊物,是什麼無比恥辱的事……
白宗言的臉色得意,甄珠這個肥婆,也配和陸小姐爭,現下知道臉疼了吧?
可甄珠從未奢望過用一枚玉佩喚起早已消散的舊日情分。
她垂下了眼帘,抿緊了唇瓣。
謝惟危已然同陸令儀,在前方樓道邁步前行。
他們的說話聲卻還是飄到了甄珠的耳中。
陸令儀側目問道,「惟危哥哥,我瞧著那玉佩好像是一對,是你從前和甄娘子一起買的嗎?」
謝惟危沒有否認,輕嗯了一聲。
接著響起了無情的聲線。
「年少輕狂罷了。」
須臾,又狹眸冰涼地看向了江朔,寒聲道,「以後多餘的事少做。」
江朔手中攥著那枚涼意沁骨的玉佩,侷促地低下了頭。
他見世子爺帶少夫人過於冷漠,也有想要報恩的想法在,便動了心思,悄然尋出了這枚玉佩,暗自掛在了謝惟危今日要更換的衣衫上……
沒想到非但沒能幫得上少夫人,反倒弄巧成拙了。
只希望甄珠沒能聽到這如刀子般戳人的話語。
他不禁回頭望去。
樓道的燈火晃眼刺目,映在了甄珠漠然無波的面容,眼中消磨著的是失望,就像是早已習慣了被傷害,一具只剩皮囊在走的行屍走肉。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忽然抽乾,江朔的心頭一緊,很不是滋味。
謝崢不動聲色將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手指一緊,自己現下,也覺得甄珠有點可憐了……
這一行人很快去了二樓。
她們抵達了三樓,朝著雅間走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欄杆前立著不少世家貴女,都滿是艷羨與嚮往,看著出現在對面下層的陸令儀。
「原來二樓的貴客是謝大都督和他的夫人啊,難怪會包下整層不允許外人踏入,敢情是怕驚擾了他夫人啊……」
「是啊,聽說他夫人喜清淨,不想被外人給打擾了,方才有好幾個過去,想高價求個二樓雅間的人都被拒絕了。」
「要是你我也能有這樣的福氣,能坐到那兒該有多好。」
「……」
碧雲聽到這話,心想還好她家夫人先拒絕了江朔的提議,不然等世子爺開口,免不了又多一重羞辱……
「走吧。」
甄珠出聲,打斷了碧雲的思緒。
她望著長廊明滅的燈火,在內心告訴自己說,會好的。
等離開謝惟危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主僕三人抵達落座在了四四方方的雅間當中,裡面還有著兩位與她們拼席共處的貴女,在看到了甄珠後驚喜道。
「原來是你啊,我們真的是有緣,居然又在此處碰上了!」
甄珠抬眼望去,這二人不是正是在白日裡與她搭話的那兩位千金嗎?
她微微頷首,扶著後腰小心落座在了對面。
「倒是巧,沒想到你們也來此處。」
幾人的中間隔著一張案幾,卻擋不住那倆貴女的熱情,一直在不停朝甄珠搭話,還抬手示意她朝著對面的樓下看去。
她們這處的對下方,正是謝惟危與陸令儀的雅間。
二人坐在了全場視野最好的位置。
畫面是養眼矚目的。
那倆貴女不知道甄珠的身份,見她看了過去便問道。
「你快看,咱們樓下正好望見謝大都督和他的夫人,這二人瞧著簡直是天作之合,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