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場舊難,讓甄珠失去了母親。
這支浸滿歲月,承載了往昔無數美好回憶的步搖,是她無論如何必須要追回來的物件。
哪想,對面二樓雅間內的陸令儀,再次出聲。
「一百兩。」
她垂眸撣了撣裙上的灰塵,神態從容而又優雅,仿佛只是隨手買下一件尋常玩物。
對此,謝惟危也由著她來。
碧荷的臉色難看,心中又急又憤,這可是少夫人亡母的遺物啊!
世子爺就一點舊情不念,任由陸令儀這般橫插一手?
「一百五十兩。」
甄珠加價,緊咬著不放。
陸令儀的臉色一冷,也追了起來。
「二百五十兩。」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只要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得出這倆人是槓上了。
有錢就是豪橫啊。
甄珠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三百兩!」
這是她手頭全部的銀兩了。
白宗言見甄珠窮追不捨,不悅地睨向了樓上,這甄珠是瘋了吧?
就算這是她甄家的物件,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她沒瞧見陸令儀也中意這步搖嗎,就不能退讓一回,非要比拼財力,她拼得起嗎?
他覺得,甄珠這是自卑到,內心都發生了扭曲。
「五百兩。」
陸令儀似是受夠了這樣的拉拉扯扯,不耐地在二樓雅間開口說。
話音落下。
滿堂此起彼伏的唏噓驟然沉寂,靜得落針可聞。
連台上的夥計都被驚了。
五百兩,這是什麼概念?足夠尋常百姓安穩富裕的過一輩子啊,眼下……
再財大氣粗也不能這樣玩吧?
無數探究的目光,整齊地朝著陸令儀望去,這女子究竟是有什麼魅力,居然能讓謝大都督肆意揮金,視千金如瓦礫?
這頭的碧荷,真的是恨不得衝下去撕了陸令儀了。
說句難聽話,甄珠母親的遺物,落在外人的眼中,就是一支尋常釵飾,根本沒有意義。
陸令儀首飾成堆,壓根就不差這一件,花五百兩奪下此物,究竟是為了什麼?
還不就是存心想要她家少夫人難受嗎?
什麼人啊!
五百兩,如同橫在眼前遙不可及的大山,是目前的甄珠,根本無力翻越的。
雅間內的空氣仿佛凝滯碎裂,沉甸甸壓在人心頭。
碧雲看著自家主子,心疼不已,想要提議去二樓,找世子爺他們求求情,但……
話到嘴邊,便想到了前幾次的經歷,頓時沉默了。
因為去了也是沒用。
謝惟危將陸令儀給寵到了骨子裡,一座湯池都不肯相讓,更別說這還是陸令儀執意要爭的。
再看對面的謝惟危,發現他對此的確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也正是在此刻,才真切體會到,外界口中謝大都督的絕情涼薄,並非虛言。
他親手給陸令儀遞了一把刀,不費一兵一卒,刺進了甄珠這個可憐妻子千瘡百孔的心中……
過往的溫情與陪伴皆成了一紙笑談。
所謂結髮夫妻,不過如此。
甄珠雙目灰敗,心像是被蟲蛀空的朽木,空洞麻木,唯有念及母親遺物時又泛起一陣尖銳隱痛。
終究還是不甘,腦海中閃過可以借貸的印子錢,指尖狠狠攥緊掌心,再度出聲。
「五百五十兩。」
誰也沒料到,這支點翠銜珠步搖的競價竟會一路抬到這般地步。
陸令儀的臉色微變,心頭也覺得有些過火了,畢竟……
這花的不是她自己的銀錢。
於是,她轉頭望向了雅間內的謝惟危,柔聲開口,「惟危哥哥,要不然就這樣算了吧……」
謝惟危的狹眸冷沉,沒有回答,只是遣人喚來江朔,附耳低聲吩咐了幾句。
江朔頓時一愣,臉色分外難看,最終還是選擇了照辦。
北閣樓的眾人還以為他們是準備就這樣算了。
卻不想片刻後,大堂中的夥計向著滿堂貴客拱手一揖,歉聲道。
「諸位貴客,實在對不住,這支步搖本不在今日拍賣之列,是我等弄錯了。」
說完,在甄珠的注視下,將那支步搖撤下高台。
記憶里母親那張溫柔朦朧的容顏,也隨著步搖一同,從她眼前消失。
甄珠的呼吸一窒,謝惟危這是……
見陸令儀中意此物,索性直接斷了她奮力一搏的所有機會?!
權勢可真是個好東西,輕描淡寫之間,便可阻斷旁人苦苦追尋的希望。
一向理智的碧雲,這回都覺得憋屈,不禁咬牙道。
「方才那夥計都說了,這是出自鎮遠侯府,奴婢就不相信了,那狐媚子會不知道這是您母親的遺物,她這般行事,實在過分!」
碧荷冷笑了下,「我看那狐媚子就是賤的,不和咱們少夫人搶一下,渾身直犯痒痒呢。」
同在雅間內的那兩位貴女,本就是被方才爭奪的場面看傻了眼,現下再聽到這番話,望著陸令儀的眼神變了味道。
先前她們只以為這是場巧合……
畢竟謝大都督身邊的那位,根本沒有道理去針對甄珠。
可是現下聽來,這二人竟是認識的,還頗有淵源,在明知這是人家亡母遺物的情況下,還卯足了勁不顧情面去爭,那這就是關乎品行了。
她們固然羨慕陸令儀,卻還不至於崇拜得失了判斷,分不清是非對錯的地步,登時便斷了想要與她深交的念頭。
正想要同甄珠說點什麼,就見她忽地扶著後腰起身,對著圈椅後的碧雲說道。
「你陪我出去一下。」
碧雲一頭霧水地應下。
甄珠她們消失在了三樓的雅間。
那倆貴女也是懵了,這位娘子怎麼突然走了?
同樣有這個疑惑的,還有二樓的謝崢。
「她這是去幹什麼了?」
「你沒聽說,那是甄家的東西嗎,肯定是被打擊到了,偷偷找地哭去了唄……」
白宗言坐在圈椅上,翹著二郎腿諷刺說,「可惜了,沒能瞧見她哭得慘兮兮的樣子。」
謝崢雖然與甄珠接觸不多,但深知她絕非外表看去的那般怯懦可欺,心底里隱隱覺得此事沒有這麼簡單。
甄珠更像是……
另有打算!
競寶會進行到一半,甄珠這才緩步回到三樓雅間。
對面圈椅上的貴女關切地問道,「娘子,你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