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要辦的和離書?
謝惟危的眉眼淡淡,打量著她問道。
「這次又為了什麼鬧?」
鬧?
甄珠的喉口一哽,內心陡然升起了強烈的無力感。
於謝惟危而言,她所提的和離,竟只是為了換取索取更多籌碼的把戲?
就好像她所忍受的痛苦,全都是不用在乎的小打小鬧。
「和離一事,我們上回不就談妥了?你當時也是應允的,和離書,我也已經簽好字叫碧雲交到了你手上。」
她似是澄清證明道,「如今,我唯一的心思,就只是想要早點拿到和離文書,僅此而已!」
這些乾澀的話語,一字一頓清楚地傳入到了謝惟危的耳中。
他的身子一怔,就此記起,前些日子甄珠回她外祖家,叫碧雲在蘭苑遞來的那份莫名書信……
自己並未理會,一直擱置到了現下。
膳廳內人聲鼎沸,謝惟危坐在主桌前,定定凝視著旁側甄珠發白的面容,狹眸中的情緒變幻莫測。
也是在這刻才意識到……
上次她提出的和離,不是像他那樣一時賭氣。
甄珠,是認真的。
也難怪,她這段時日宛若變了個人般……
甄珠是真不打算同自己過了,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不打算要了。
半晌都沒有等來謝惟危的回答,甄珠扭頭問道。
「這回你聽清了吧?」
「沒聾,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謝惟危的眼瞼低垂,面孔冷淡,之後沒有了後文,一副不願意與她多做交流的樣子。
甄珠皺了下眉頭,有些猜不透他這是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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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頓時被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
「你們倆這是怎麼了?」
倏地,秦氏的外甥女,秦宛,看著他們之間古怪的氛圍,疑惑出聲問道。
謝惟危斂去了眼底的情緒,淡聲回了句沒什麼。
而後,扭頭看向了甄珠。
此時顯然不是一個談話的好時機,甄珠只得應下。
對面桌的秦宛又似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對了,惟危,祁淵打了勝仗,你這邊可有風聲,知曉他回朝的準確時日嗎?」
謝惟危聽到那個名字,眸色更沉了幾分。
「你兄長的行程,跑來問我?」
秦宛一時語塞。
秦祁淵的確是她的兄長不假,但她一個深宅婦人,怎知朝堂上的事?
這不是見謝惟危常在御前,身居要職,或許能聽聞些內情,怎料被他給反嗆了一通。
甄珠看在眼中,心有意外。
秦祁淵雖是秦氏的外甥,但時常會來鎮國公府小住,她與謝惟危原先都是認得他的。
從前他們二人相交甚篤,好得差點兒沒穿一條褲子。
怎如今一提秦祁淵,謝惟危一副很反感的樣子?
秦氏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悄悄拽了一把秦宛的胳膊,止住了這個話題。
秦宛順勢轉頭看向甄珠,轉而同她說起孕期起居的事。
甄珠禮貌一一應答。
對面桌前的秦宛語氣熱絡,叫丫鬟將點心送到了她的面前。
「你此番回來想必勞累,這回宴席還沒有開始,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金仁酥,旁人都誇口味佳,你先嘗兩塊墊一墊……」
甄珠看了眼,搖了下頭。
「有勞費心,但我近來身子不適,只能將你的好意心領了。」
拒絕的話剛落下,秦氏的臉色就此陰沉了下來,冷眼看向桌對面的甄珠。
頃刻間,膳廳內的氛圍驟然凝重。
「甄珠,你這是什麼意思,平日裡給我摔打也就罷了,如今宛兒一番好心,你也是半分面子不給,在這裡給誰端著架子鬧脾氣呢?」
甄珠一介罪臣之女,鎮國公府肯收留她已是仁至義盡,可她倒好……
脾氣一日比一日大。
先是找謝老太君告了黑狀,後又是攆走了蓉姐兒,如今更是在自己娘家小輩的面前擺起了譜,真當她是好欺負的了?
廳內其他桌位上的庶女,也覺得甄珠是有些給臉不要臉了,秦宛可是國公夫人的貴客,旁人都還得不到這樣的待遇呢。
甄珠端坐椅中,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視線,皺了下眉頭。
她還未及出言,秦氏帶著怒火的語聲便驟然響起。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吃不吃?」
「舅母,莫要動氣,還是算了吧。」
秦宛慌了神,沒料到好好一樁小事會掀起爭執,急忙開口相勸。
秦氏之前的確是對甄珠有所顧忌,可前些日子接連看到,謝惟危待甄珠極盡冷漠,不聞不問的態度後,心底那點忌憚便早已消散乾淨。
「宛兒,你別攔著,你瞧瞧她,哪裡有半分為人媳婦的模樣,這般當眾掃婆母的顏面,我們鎮國公府究竟是虧欠她什麼了?」
只要甄珠此刻吃下這塊點心,這場風波便能就此揭過。
一旁侍立的下人瞧著席間劍拔弩張的景象,個個心底捏著一把冷汗。
不過區區一塊糕點,在他們看來,甄珠不如順勢吃下了事。
甄珠坐在座椅上,心頭沉沉發涼,沒想到秦氏會就此發作,更沒想到……
自己連這般微不足道的拒絕權利都沒有。
滿堂目光灼灼,人人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仿佛她若是不肯吃下那碟金仁酥,便是犯下忤逆長輩、了無可饒恕的過錯。
滿腹寒涼與無奈翻湧而上,她緩緩抬起眸子,正要開口辯駁一二,將其中緣由說個分明。
卻不料,身側的謝惟危忽地開口,沉冷的聲線,壓得周遭的喧鬧都靜了幾分。
「她花生過敏,怎麼吃?」
話音落時。
整間膳廳霎時歸於沉寂。
在座的謝崢等人盡數怔住,比起甄珠對花生過敏這件事,更叫他們驚駭的……
竟是謝惟危會主動維護甄珠,開口為她說話。
謝惟危,不是早就厭棄了甄珠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秦氏聞言,驚詫地多看了謝惟危幾眼,他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有那麼一瞬間,叫他們所有人都回到了頭兩年,謝惟危深愛著甄珠的時候,她尷尬地扯了下唇。
「花生過敏,這怎麼可能,以前我還見她吃過呢,當時可是沒事的……」
謝惟危的狹眸深不見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以前的確是不過敏,前兩年亂七八糟的湯藥喝多了,再吃便會起疹子。」
立在膳廳門口的碧雲,愕然側目。
這事世子爺是怎麼知道的?
他先前,不是對自家少夫人的身子狀況,一問三不知嗎?
提起這個,秦氏心虛了一瞬。
「這我又不清楚……」
「她方才說了身子不適,是你不相信而已。」
謝惟危的身姿端正清和,語氣平和從容,沒有逼人的姿態,卻莫名讓在場的眾人感受到了危險與壓迫。
他繼續道,「母親,您過分了,該給珠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