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途經此處,恰好聽見二人的對話,古怪地停下了腳步,想聽聽下文。
所幸謝崢並未叫他久等。
「不是。」
他的話說得乾脆利落,面上不見半分虛言。
白宗言一頓。
江朔暗忖,謝崢肯為甄珠出頭,應是昨夜家宴一事。
畢竟少夫人遭秦氏算計兩年,委實可憐。
他在廳內走了過去,出聲道。
「白公子,二公子幫少夫人,是因為她本性良善,您就別胡亂揣測了,免得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來。」
白宗言見江朔也向著甄珠說話,只覺得他們這一個,兩個,當真是瘋了。
心頭不快的同時,也否認掉了甄珠就是救了玄影的女子。
一則,他本就是試探,不信甄珠會有這般善心。
二則,在他看來謝崢的眼光不會差到,看上甄珠那個肥婆……
但,自己還是很不高興這二人向著甄珠的樣子。
也怕那肥婆會在暗中再次使壞,為難陸令儀。
望著空蕩蕩的二樓,不由地變了臉色,沒有隨著眾人一同離開,而是獨自去了一趟。
至於甄珠這邊。
她在季淮安的值房內沒等多久,便收到了季閣老回來的消息。
便將禮物,以及勘鑒完畢的古書畫帶去了三樓的廳舍。
敞開的窗欞外景致如畫,廳間浸著縷縷清涼,季閣老並不急著拆看禮物,而是先審起了她的鑑別結果。
這是她左手所書,字形算不上工整,卻足夠辨認。
桌案前的季閣老,臉色越看越沉。
過了好半晌,才抬頭道。
「這三十份古書畫真偽你鑒得沒錯,可多處引證舉例皆是謬誤,且這些我在三年前便與你講過,你全都記到狗肚子裡去了?」
對面的甄珠的身子倏地緊繃。
季閣老於書畫考據一事素來較真,便有禮物也不會含糊。
季淮安與沈昭昭見情形不妙,給甄珠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當即開溜離開。
轉瞬間,只剩下了甄珠一個人。
她坐在椅子上,心頭打鼓,恍若重回案前受教,虛心靜聽季閣老逐條剖析,將自己所有錯處一一記下。
「做我們書畫鑑藏修復這一行,單憑手上技藝遠遠不夠,更要積澱學識底蘊。」
季閣老神色肅然,起身移步身後書架,從中抽出數本典籍,輕放在甄珠面前的桌案上。
「今日回去,開始通讀研習這些典籍,會對你之後有幫助的。」
他頓了一下,又遞來一份考卷。
「還有這份考核卷,你也一併做完吧,你女官的身份已經安排好了,記得明日上午前來閣中點卯報到。」
寶章閣的女官選拔開始了,不少民間女子前來報到,甄珠身懷六甲,自己不要求她日日出現。
但,總是要在人前露個臉的,方便為以後鋪路。
甄珠的心中一震,認真應下。
「是,多謝師父,學生不會讓您失望的。」
季閣老滿意地點了下頭。
「我既然打算重新帶你,那咱們自然是不能抱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態度來,更遑論,年後還有皇后的差事在等著你。」
皇后雖然無法插手干預前朝,幫甄家就此脫罪回來,但幫甄珠脫了罪籍,還是沒問題的。
她深知季閣老的苦心,不敢怠慢,打起精神繼續求教。
季閣老樂見其成,傾囊相授。
甄珠受益匪淺。
待課業結束,抱著一堆典籍走出翰林院,坐上回府馬車的時候,窗外夜暮早就垂下,京城裡萬家燈火點點通明。
車廂內碧雲望著還在默背要點的甄珠,不由心疼勸道。
「少夫人,您已苦學一日,不如就此歇息了,待明日再接著繼續……」
甄珠搖了搖頭拒絕了。
如今離年後不遠了,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此刻若不抓緊,今夜怕是根本無法安睡。」
語畢,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問道,「對了,江朔那邊還沒有傳來消息嗎?」
碧雲搖了搖頭。
「沒有,世子爺好像是忘了要與您見面一事。」
甄珠的眉眼發沉,「那待會回去了,你去請他過來一趟。」
碧雲應下。
然而,等她們回了鎮國公府,碧雲跑出去尋了一趟,得到的消息卻是——
「少夫人,奴婢先後跑了西跨院、雲棲軒,都沒尋到世子爺,陸令儀也不在,二人至今尚未回府,不知去往何處!」
主屋內的甄珠有些生氣了。
謝惟危這是什麼意思?
昨夜團圓飯上,他可是親手說之後會同自己談的,怎麼現下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往日不願日日相對的人,誰料眼下約見一面都成了難事。
甄珠有點後悔,白日裡沒有在寶章閣攔住謝惟危去問一下了。
再想到沈昭昭所說的話,心裏面就愈是不安了。
書桌旁的碧荷雖然不知道,自家少夫人為何突然這樣急著要見世子爺,但見她這個被冷落的樣子,心裏面也挺不是滋味的。
「那少夫人,我們接下來可該怎麼辦啊?」
甄珠有些頭疼,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了,在桌前思忖了下,出聲說道。
「這樣,明日碧荷你在府中待著,謝惟危一回來,你就找老太君將人拖住,再捎信來翰林院。」
「倘若人沒有回來,碧雲,你跟著我忙完後直接去都督府。」
她還就不信了。
就真的是與謝惟危一面都見不上了!
二人齊齊答應了下來。
直至深夜,這才忙完歇息。
第二日晨起,她簡單用過了早膳後,便再次乘坐馬車出了門。
今日正是寶章閣女官正式選拔之日,不少會修復書畫女子,全都齊聚在了翰林院門口,熙熙攘攘圍滿了人。
甄珠掀開車簾看到,心頭一驚,才曉得原來有這麼多的女子,以畫郎中的本事立身。
下了馬車後,她護著孕肚小心踏入其中,沒過多久,便在寶章閣的廳堂內見到了季淮安。
「甄娘子,你來了,小叔在忙,叫我帶著你去登記領東西打照面。」
「好。」
甄珠跟著他,來到了入選女史登記的值所。
此地在寶章閣的後面,裡面了一眾執掌書畫修復的屬官,還有數名方才通過考核、新晉的女史。
進入的那剎,不少人的目光全都齊齊望了過來。
其中還有著陸令儀。
以及護送著她過來的白宗言,謝崢。
白宗言一眼望見門口的甄珠,面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呵,還真被我給猜對了,我就說她一定會效仿陸小姐,想方設法來此處做女官,這下你們該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