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那道神念只出現了一次。
元羽還沒來得及回話,瀚海乾坤罩便收起海圖,重新變成巴掌大小的藍色三角體。唐三試著注入魂力,裡面的水波紋路依舊流動,卻再沒傳出聲音。
「他好像不太歡迎你。」馬紅俊道。
元羽收起玄元滄海瓶:「還沒見面就趕人,海神脾氣不小。」
「那你還去?」
「我去海神島,又不去給他當繼承人。」
唐三看著掌心的藍色罩子:「先回武魂城。薩拉斯和舊檔沒有處理完,海德爾的航線也要從口供里核對。」
三日後,聯合核驗在教皇殿側廳開始。
比比東坐在主位,千仞雪站在長桌右側。唐三代表唐門,寧風致代表七寶琉璃宗,星斗邊境分部也來了兩名受傷執事。顧長夜舊任務冊、三重撤令、鎖獸樁殘片與所有口供按時間擺成四排。
薩拉斯被封住魂力,走進側廳時仍穿著乾淨禮服。白金主教長袍已經收繳,他便換了一件沒有標記的灰袍,頭髮也梳得整齊。
「我有一份恢復獵魂任務的密令。」
他沒有等人詢問,先從貼身衣袋取出一封信。信封蓋著教皇殿火漆,正文要求顧長夜在五年期限結束後繼續執行柔骨兔任務,末尾還有比比東的教皇印。
廳內幾人都沒有開口。
薩拉斯把信推到桌面:「我承認鎖魂天網由我指揮,也承認讓人控制了邊境哨站。可我收到這封密令以後,以為舊任務已經恢復。顧長夜隱瞞銷印,我同樣被他騙了。」
比比東沒有碰信:「月關。」
月關戴上薄手套,先檢查火漆,再用魂力掃過教皇印。印面紋路與真印完全一致,裡面殘留的魂力卻極淡,而且停在五年前。
「火漆來自總決賽當日封存舊令的信封。」月關道,「有人把整塊印記加熱揭下,重新粘在這封信上。正文紙張產自天斗南部,兩年前才開始向武魂聖殿供貨。」
寧風致拿起紙頁,對著燈光看了片刻:「紙里的銀絲是天斗新工藝。五年前沒有這種紙。」
薩拉斯臉色微變:「信由顧長夜交給我,我無法分辨。」
唐三從證物中抽出另一張紙:「你三日前寫給顧長夜的信里說,『恢復令已經備好,只等事成上報』。這封密令不是他拿來騙你的,是你們準備拿來騙教皇殿的。」
「那只是顧長夜讓我謄寫的說法。」
千仞雪又推過去兩本帳冊。
一本來自天鬥武魂聖殿,另一本從顧長夜住處搜出。前一本記著三批鎖魂弩與十七面陣旗因受潮報廢,後一冊卻寫得很清楚,那批東西在半年前交給了顧長夜,領取人一欄蓋著薩拉斯的私印。
「受潮報廢的器械,為什麼會出現在星斗大森林?」千仞雪問。
薩拉斯額角冒出冷汗:「分殿庫房每月進出上千件物品,我不可能全部過目。」
「那就看這張。」
千仞雪抽出一份錢莊兌票。圍獵前七日,薩拉斯的親隨從聖殿暗帳提走八萬金魂幣。其中三萬用來僱傭散修,另外五萬轉進蛇牙商會。經手親隨昨夜已經招供,薩拉斯讓他把支出寫成修繕六處分殿。
寧風致合上帳本:「密令、器械和錢都能一件件對上。薩拉斯主教若還說自己不知情,便要先解釋私印為何只認顧長夜。」
薩拉斯張了張嘴,轉頭望向月關。月關避開了他的目光。他們同在武魂殿多年,私下也喝過酒,可今日桌上擺著十一條人命,沒有誰能替他開口。
邊境執事忍著腹部傷勢站起身:「你帶隊經過哨站時,我當面告訴你舊令已經銷號,請你等候教皇殿回令。你回答我,等抓到十萬年魂獸,自然有人替你恢復職位。」
薩拉斯看向比比東:「教皇冕下,我在天鬥武魂聖殿任職多年,為武魂殿招攬魂師、經營分殿。一次判斷失誤,不該抹掉過去全部功勞。」
「過去的功勞留在檔案里。」比比東道,「它們不能替你偽造密令,也不能替那十一名死者承擔後果。」
千仞雪把最終核驗結果放到桌上。
薩拉斯撤銷一切職務與封號待遇,個人財產先用於賠償邊境執事和受害村鎮。魂力由教皇殿、唐門各留一道封印,終身收押。若顧長夜舊案查出新的死亡,他仍需繼續核驗對應責任。
參與血陣的七十三人按知情程度和實際行為處理。明知撤令仍繼續攻擊的四十七人進入武魂城監牢;負責押車、後勤且不知銷令者接受半年看管和證言核對;主動救治魂獸的治療系魂師單獨記功,不與顧長夜同罪。
薩拉斯聽到終身收押,肩膀慢慢垮了下去。他還想開口,兩名執法魂師已經將那封偽造密令重新封進證物盒。
側廳門關閉以後,寧風致在核驗書上落下七寶印,唐三也留下藍銀皇魂力。舊獵魂令至此完成銷號、追繳與歸檔,再有人拿同編號令牌出現,各分殿可以直接拘押。
唐三準備離開,千道流卻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青鸞、靈鳶、金鱷等供奉,元羽也被靈鳶從門外推到長桌前。少年已經換下戰鬥時的白衣,身上穿著供奉殿新制長袍,領口與袖邊都有九色輪紋。
「九十四級封號斗羅,已完成九位元素神降下的前九項考核。」千道流看向在場眾人,「從今日起,元羽列供奉殿第八席,封號永珍。」
唐三抬眼打量那身衣服:「挺貴。」
「供奉殿出的布料,不要錢。」元羽道。
寧風致笑道:「供奉長袍若拿去賣,恐怕比你想的貴得多。」
元羽接過第八供奉令,沒有推辭。他在武魂城長大,供奉殿替他找神考、護他修煉,也一路派人跟著他闖到史萊克。如今到了封號斗羅,再說自己與這裡無關,連他自己都不會信。
「我接受供奉席位。」他說,「地方分殿的日常調令不歸我管。神考、元素異動和兩方以上的封號衝突,需要我時可以來找。」
比比東看了他一眼:「你倒會挑事少的管。」
「我還要出海,實在沒空批公文。」
「供奉令也不是只用來掛在腰上。」金鱷把一隻厚重木盒放到元羽面前,「裡面有供奉殿的緊急傳訊石、三座沿海主殿的調令,還有你過去十年欠下的修繕帳。」
元羽開啟木盒,最上面果然壓著一沓帳單。訓練場石牆、藏書閣窗戶、青鸞院裡的酒窖木門,一筆都沒少。
「酒窖木門怎麼也算我的?」
青鸞站在門邊,神色平淡:「因為你翻進去時,把門栓一起拆了。」
靈鳶笑出了聲。嚴肅了一上午的側廳也鬆快了幾分。
元羽把帳單重新塞回去:「等我從海神島回來,一起結。」
金鱷點頭:「利息照算。」
千仞雪站在旁邊,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儀式結束後,月關從顧長夜舊檔里找出一張船契。船主海德爾,常年往返瀚海城與西海群島,三年前曾替顧長夜尋找海神島外圍航線。
船名,海魔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