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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星神的注視

2026-09-17 02:09:31 作者: 盛夏的陽炎

  星斗大森林深處。

  遮天蔽日的煙塵久久未散。

  巡獵之箭落下之處,已經化作一座直徑數千米的深坑。坑洞邊緣布滿放射狀裂縫,沿途古木盡數倒伏,灼熱氣流裹挾著木屑與碎石,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翻湧。

  原本遮蔽天空的豐饒古樹徹底消失。

  那些瘋狂生長的根須、源源不斷誕生的豐饒孽物,以及籠罩森林的淡金色霧氣,全都在爆炸中化為灰燼。

  災厄似乎終於結束了。

  「小淵!」

  林淵身體一晃,光翎斗羅瞬間出現在他身旁,在他倒下之前將其接住。

  此刻的林淵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帝弓武魂已經自行消散,先前那股冰冷浩瀚的巡獵氣息也蕩然無存。

  「林淵!」

  千仞雪迅速趕來,將手指探向他的脈搏。

  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跳動後,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光翎沒有回答,只是將冰藍色魂力緩緩注入林淵體內。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林淵的魂力幾乎完全枯竭,精神氣息也微弱到了極點。但他的經脈、骨骼和內臟並沒有明顯損傷。

  那股遠遠超越他承受極限的力量,並未直接摧毀他的身體,卻將他能夠調動的一切都抽取得一乾二淨。

  「他的身體沒有明顯傷勢。」

  光翎眉頭緊鎖。

  「可魂力、精神力和體力,全都透支到了極限。」

  千道流走到幾人身旁,伸出兩指搭在林淵手腕上。

  柔和的天使魂力沿著經脈遊走片刻,他才收回手掌。

  「生命氣息穩定,暫時沒有危險。」

  「暫時?」

  光翎低頭看著昏迷中的林淵。

  「剛才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千道流望向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

  「那股力量超出了我們的認知。僅憑魂師的手段,我無法判斷他的精神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光翎抱緊懷中的少年。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老夫就不該讓他出手。」

  「若是醒不過來……」

  「他會醒的。」

  千仞雪忽然開口。

  她看著林淵蒼白的臉,語氣異常堅定。

  「他答應過我,不會死在這裡。」

  另一側,帝天已經恢復人形。

  他的黑金長袍略顯殘破,臉色也比大戰前蒼白了幾分。熊君站在身後,暗金色毛髮上沾滿灰塵,仍在粗重地喘息。

  帝天沒有靠近林淵,而是站在深坑邊緣,凝視著煙塵尚未完全散去的坑底。

  一點淡金色光芒,正從焦黑的大地中若隱若現。

  「那裡還有東西。」

  眾人循聲望去。

  待煙塵散開,一截手臂長短的木頭出現在深坑底部。

  它通體呈現出近似琥珀的淡金色,表面布滿天然形成的古老紋路,內部彷佛有液體般的光輝緩慢流動。

  它沒有枝葉,也沒有根須,更沒有釋放出豐饒古樹那種令人不適的生命氣息。

  可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都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這截木頭靜靜躺在豐饒古樹原本紮根的位置。

  承受了巡獵流星的正面轟擊,卻沒有留下任何損傷。

  「就是這東西催生了那棵怪樹?」

  熊君上前一步,暗金色利爪從指間伸出。

  「管它是什麼,再給它一爪便是。」

  「住手。」

  帝天立即喝止。

  熊君動作一頓。

  「那棵怪樹都被毀了,這麼一塊木頭還能翻天不成?」

  帝天冷冷看著它。


  「它在剛才那種攻擊下毫髮無損。」

  「你認為自己的爪子,比那顆流星更強?」

  熊君頓時沉默。

  千道流凝視著坑底的木塊。

  「不能碰它。」

  「在弄清來歷之前,任何接觸都可能令災厄重新出現。」

  帝天將目光轉向昏迷的林淵。

  在場眾人之中,只有這個人類少年似乎真正了解豐饒古樹與剛才那股力量。

  想要處理這截神秘木頭,必須等他醒來。

  「先封鎖這裡。」

  帝天抬起右手。

  黑暗龍力從掌心湧出,在深坑周圍形成一層半透明結界。結界沒有觸碰木塊,只是隔絕了外界的魂獸與生命氣息。

  千道流也釋放天使之力。

  數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與黑暗結界形成內外兩層封鎖。

  神聖與黑暗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分明,卻沒有發生衝突。

  「等林淵醒來,再決定如何處置。」千道流說道。

  帝天微微頷首。

  熊君收回利爪,又問道:

  「這個人類小鬼什麼時候能醒?」

  無人能夠回答。

  帝天沉默片刻,轉身望向森林核心。

  「我去請碧姬。」



  碧姬是翡翠天鵝一族的族長,擁有魂獸中最強大的治療能力,卻極少為人類醫治。

  「他終究是個人類。」熊君說道。

  「他也是星斗大森林的救命恩人。」

  帝天看了它一眼。

  「若不是他,那棵怪樹的根須已經蔓延到生命之湖。」

  「這份恩情,我們不能不認。」

  熊君沒有繼續反駁。

  不久前,它還主張先將這些人類全部殺死。

  可親眼見到那顆流星摧毀豐饒古樹後,即便是它,也無法再將林淵視為普通魂師。

  帝天很快消失在森林中。

  千道流一行則帶著林淵退到遠離深坑的安全區域。

  光翎始終沒有將林淵交給別人。他靠著一塊尚且完整的巨石坐下,又用寒冰凝聚出一張簡易冰床,讓林淵躺在上面千仞雪守在一旁。

  千道流則繼續觀察被封鎖的淡金色木塊。

  戰鬥雖然結束,謎團卻越來越多。

  豐饒古樹從何而來?

  那截木頭究竟是什麼?

  林淵召來的偉岸虛影,又是怎樣的存在?

  千道流一生侍奉天使神,自認對神明的力量並不陌生。

  可當那道持弓身影出現時,他第一次生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那位存在的層次,或許還在天使神之上。

  而林淵,竟然能夠得到祂的回應。

  一刻鐘後,森林深處傳來一陣柔和的生命波動。

  與豐饒古樹扭曲、貪婪的生命力量不同,這股氣息純淨而溫暖。所過之處,折斷的草木停止枯萎,受驚的弱小魂獸也逐漸安靜下來。

  帝天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他身旁還跟著一名身穿碧綠色長裙的女子。

  女子容貌柔美,碧綠色長髮垂落腰間,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生命光暈。

  正是翡翠天鵝一族的族長——碧姬。

  看到滿目瘡痍的戰場,碧姬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就是這個孩子救了星斗大森林?」

  「是他。」

  帝天說道:

  「先看看他的情況。」

  碧姬來到冰床旁,光翎卻沒有立刻讓開。

  他盯著碧姬看了數息,確認對方沒有敵意後,才向旁邊挪開半步。

  「治好他。」

  碧姬沒有在意他的警惕。


  她蹲下身,將右手懸在林淵胸口上方。

  柔和的碧綠色光芒從掌心擴散,緩緩籠罩林淵全身。濃郁卻沒有侵略性的生命氣息滲入他的經脈、骨骼與內臟。

  片刻之後,碧姬微微皺眉。

  林淵的狀態十分古怪。

  他的魂力已經完全枯竭,精神力也消耗得極其嚴重,身體卻沒有留下相應的損傷。

  更奇怪的是,他的精神之海外似乎籠罩著一層微弱星光。

  那層星光沒有傷害林淵,反而像一道屏障,保護著他的精神本源,阻止任何外來力量繼續深入。

  即便是碧姬的生命之力,也無法穿過。

  她沒有強行嘗試,很快收回手掌。

  「怎麼樣?」光翎立即問道。

  「放心,他沒有生命危險。」

  光翎與千仞雪同時鬆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沒有嚴重損傷,精神本源也很穩定。」

  「之所以昏迷,是因為短時間內動用了遠超自身承受範圍的力量,魂力、精神力和體力同時透支,身體才會主動切斷意識,讓他進入深度休眠。」

  千道流問道:

  「需要治療嗎?」

  碧姬輕輕搖頭。

  「他體內有一股我無法理解的力量,正在保護他的精神世界。」

  「貿然用外力刺激,反而可能打亂恢復。」

  她再次看向林淵。

  「讓他休息便好。等身體補回消耗,自然會醒來。」

  光翎緊繃的神情終於緩和。

  帝天則望向被雙重結界封鎖的深坑。

  那截淡金色木塊依舊靜靜躺在坑底,光芒時隱時現,如同某種尚未完全甦醒的生命。

  「在這個人類醒來之前,任何魂獸不得接近那裡。」

  熊君雖然仍對木塊懷有敵意,卻沒有提出異議。

  星斗大森林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而這一切的答案,如今都集中在昏迷的林淵身上。

  眾人並不知道,此刻林淵的意識並未完全沉寂。

  他的精神世界深處,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緩緩展開。

  帝弓靜靜懸浮在星光之間,弓身上的光芒極其暗淡,彷佛也因先前那一擊耗盡了力量。

  林淵的意識漂浮在帝弓前方。

  他無法睜眼,也無法移動,只能模糊感受到,在遙遠星海的另一端,有一道目光仍未完全離去。

  冰冷。

  浩瀚。

  永遠追逐著既定的獵物。

  那是巡獵星神——嵐。

  林淵原本以為,自己只是藉助帝弓與巡獵命途的聯絡,僥倖引來了一絲投影。

  可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沉睡時,一道璀璨光矢忽然穿越星海。

  光矢沒有攻擊任何目標,而是在帝弓上方緩緩停下,最終化作一道青藍色箭形印記。

  一道沒有任何情緒的意念,隨之落入林淵的意識深處。

  林淵的意識猛然震動。

  這不是殘留的命途迴響,也不是帝弓製造的錯覺。

  嵐主動回應了他。

  星海盡頭,那道龐大到無法窺見全貌的身影並未回頭,卻第一次真正承認了這個以凡人之軀呼喚巡獵的少年。

  「孽物未盡。」

  「獵途不止。」

  青藍色箭形印記緩緩融入帝弓。

  林淵尚未來得及感受其中的變化,一陣突兀的大笑忽然響徹整片精神星海。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忽遠忽近。

  冰冷寂靜的星海被無數鮮艷色彩強行撕開,彩帶、紙屑與形態各異的面具從虛空中飄落。

  一張巨大的笑臉倒懸在帝弓上方。

  「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伴隨著誇張的笑聲,一道披著斑斕色彩的模糊身影從面具後探出腦袋。

  祂看了一眼融入帝弓的箭形印記,笑得更加放肆。

  「嵐那個只知道追著獵物亂跑的呆子,居然主動回應了一個凡人?」

  「那個悶葫蘆也學會挑人了?」

  「哈哈哈哈!」

  「這可比一棵會長眼睛的木頭有趣多了!」

  林淵無法動彈,卻能感受到那道身影正在打量自己。

  與嵐冰冷純粹的注視截然不同。

  這道目光中沒有殺意,也沒有威壓。

  只有近乎瘋狂的興趣。

  巨大笑臉忽然湊到林淵面前。

  「凡人。」

  「能讓巡獵那個呆子停下來看你一眼……」

  「你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樂子。」

  無數面具同時露出笑容,震耳欲聾的歡笑充斥整片星海。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林淵隱約聽到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既然嵐都看見你了……」

  「那麼,啊哈也看見你了!」

  笑聲驟然遠去。

  精神星海重新恢復寂靜。

  只有帝弓之上,一道青藍色箭痕微微閃爍。

  而在箭痕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指甲大小的笑臉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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