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劍光與寒冰落下。
豐饒植物大片崩碎。
可玄鹿身上的金綠色光芒依舊沒有徹底斷絕。
更遠處。
還有生命之力不斷匯聚而來。
林淵死死拉住弓弦。
箭鋒上的星光已經璀璨到近乎刺眼。
不能再拖。
「老師!」
他猛然喝道。
「困住它!」
光翎甚至沒有回頭。
師徒多年。
只聽這一句話,他便明白了林淵要做什麼。
「好!」
冰藍神弓瞬間拉開。
魂力爆發。
一支寒冰箭矢在弓弦之上凝聚。
光翎眼神死死鎖住玄鹿。
「給老夫——」
「站住!」
嗡!
箭矢離弦!
沒有射向玄鹿要害。
而是直接轟在它腳下!
轟——!
寒氣爆發!
冰藍色光芒沿著玄鹿四蹄瘋狂向上蔓延。
大地被凍結。
藤蔓被凍結。
就連玄鹿龐大的身軀也再次覆蓋上一層厚重寒冰。
「呦——!!」
玄鹿瘋狂掙扎。
咔嚓!
冰層開始崩裂。
然而就在這一瞬。
塵心已經抬起右手。
兩指併攏。
劍指朝天。
七殺劍懸於身前。
「威震——」
劍意沖霄!
「八方!」
嗡——!
一道劍鳴。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數柄巨大的七殺劍虛影瞬間凝聚於玄鹿四周。
東。
西。
南。
北!
劍鋒同時落下!
轟!
轟!
轟!
巨劍狠狠刺入大地!
劍氣縱橫。
硬生生將玄鹿困在中央!
玄鹿仰頭咆哮。
鹿角之上金光狂涌。
可四周七殺劍氣如同牢籠,將它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寒冰鎖身。
劍陣封路。
它已經無處可逃。
塵心猛地看向林淵。
「現在!」
林淵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刻。
他的世界裡已經沒有其他聲音。
風聲消失。
爆炸消失。
鹿鳴消失。
甚至連四周封號斗羅恐怖的魂力波動,都像是在這一刻遠去。
他的眼中。
只剩玄鹿。
以及——
箭。
帝弓已經被拉到了極限。
青藍色箭矢懸於弦上。
星光不斷流淌。
而在林淵身後。
那道無法直視的虛影同樣將弓弦拉滿。
祂立於遙遠星海。
箭鋒所指。
與林淵完全重合。
玄鹿。
就是獵物。
林淵緩緩吐出一口氣。
握弦的手。
徹底穩定。
他低聲開口。
聲音很輕。
卻彷佛穿過了整個戰場。
「這一擊……」
星光驟亮。
「貫穿星辰。」
鬆手。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極其清澈的弦鳴。
下一刻。
天藍色箭矢——
消失。
太快了。
快到在場幾名封號斗羅都只看見一道細長藍線,從天地之間一閃而過。
玄鹿猛然抬頭。
瞳孔之中。
藍光一閃。
噗。
箭矢貫穿眉心。
從後腦穿出。
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
玄鹿龐大的身體僵在原地。
額頭上。
一個細小的孔洞清晰可見。
沒有鮮血噴涌。
沒有血肉炸裂。
只有一縷青藍色光芒,從傷口內部緩緩亮起。
下一刻——
轟!
恐怖的巡獵之力在玄鹿體內徹底爆發!
它仰天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鹿鳴。
「呦——!!!」
聲音戛然而止。
青藍色裂紋瞬間遍布整個頭顱。
鹿角。
眼睛。
脖頸。
一路向龐大的身軀蔓延。
而那支箭——
並沒有停下。
貫穿玄鹿之後。
繼續向前。
一瞬跨過天斗城。
再下一瞬。
已經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盡頭。
光翎抬頭。
塵心抬頭。
千鈞、降魔、刺豚甚至正在與藥枯榮交手的蛇矛,也下意識望向遠方。
天際之上。
只剩下一道筆直的青藍色痕跡。
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那支箭還在飛。
越過天斗城。
越過平原。
越過群山。
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沿途無數魂師只覺得天空忽然一亮。
抬起頭時——
便看見一顆天藍色「流星」橫貫長空。
它從天斗帝國上空一閃而過。
拖著一道漫長星痕。
一路向著斗羅大陸的遠方——
疾馳而去。
箭光橫貫長空。
速度快到了極致。
天斗城在它身後迅速遠去。
山川。
河流。
城鎮。
盡數被那道天藍色流光甩在身後。
沒有驚雷般的轟鳴。
只有一道細長的星痕,將整片天空一分為二。
……
星斗大森林。
核心區。
生命之湖平靜如鏡。
湖畔。
一道黑色身影忽然睜開雙眼。
帝天。
他猛地抬頭。
蒼穹之上。
一道天藍色流星橫貫而過!
僅僅一瞬。
那股氣息便令他瞳孔微微收縮。
鋒利。
冰冷。
執著。
沒有絲毫遲疑。
更沒有半點回頭之意。
那不是斗羅大陸的力量。
但帝天知道它來自哪裡。
多年前。
那股高懸於星海之上的意志,曾經短暫降臨過這片世界。
豐饒古樹被一箭抹滅。
星空之中。
那位存在也曾留下屬於祂的注視。
帝天不會忘。
更不可能認錯。
這是——
巡獵。
天藍色箭光已經掠過星斗大森林。
繼續向大陸盡頭飛去。
越來越高。
越來越遠。
最後甚至脫離雲層。
沖向更高的天穹。
帝天站在生命之湖畔。
沉默地看著那道星光遠去。
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天際。
彷佛那支箭從一開始,目標便不只是斗羅大陸。
而是要一路飛出這顆星球。
帝天望著空無一物的蒼穹。
沉默許久。
最終。
一道低沉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緩緩響起。
「巡獵……」
生命之湖重新歸於平靜。
可帝天的目光。
依舊沒有從那片天空移開。
……
天斗城。
戰場中央。
時間彷佛停滯了一瞬。
豐饒玄鹿依舊保持著昂首的姿勢。
額頭中央。
那個被箭矢貫穿的孔洞沒有癒合。
一縷天藍色光芒從中緩緩亮起。
下一刻。
咔嚓。
一聲輕響。
一道藍色裂紋從眉心向外蔓延。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轉眼之間——
密密麻麻的青藍裂痕已經覆蓋玄鹿整個頭顱!
隨後是鹿角。
脖頸。
胸腹。
四肢。
那具龐大如山的身軀,被無數藍色裂紋徹底貫穿。
玄鹿體內的金綠色豐饒之力瘋狂涌動。
血肉試圖癒合。
骨骼試圖重生。
濃郁生命力一次又一次沖向那些裂痕。
可沒有用。
每當豐饒力量靠近。
青藍色光芒便會瞬間將其撕碎。
恢復。
第一次失去了意義。
「呦……」
玄鹿發出最後一聲低鳴。
聲音已經不再震耳。
反而微弱得近乎聽不見。
下一刻。
前肢一軟。
轟!
龐大的身體重重癱倒在地。
滿地碎石被震得跳起。
所有人死死盯著它。
沒有人出聲。
咔嚓。
裂紋終於貫穿全身。
玄鹿的身體開始崩解。
被巡獵之力貫穿的血肉一點點化作淡金色光點。
先是鹿角。
然後是頭顱。
脖頸。
軀幹。
最後是四肢。
無數金色星點緩緩升起。
在風中飄散。
那頭幾乎將半座天斗城化作豐饒災域的龐然大物——
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
異變再度發生。
遍布整座城區的豐饒植物同時停止生長。
那些衝破房屋的巨樹開始透明。
藤蔓崩散。
花朵化光。
根須一寸寸消失。
成片金色光點從天斗城中升起。
像是一場逆流而上的金色大雪。
短短數息。
那些由豐饒玄鹿直接催生出來的植物,已經盡數散去。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街道。
以及一座幾乎被摧毀小半的天斗城。
但——
並不是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街道上。
一名長期服用濟世堂丹藥的貴族顫抖著抬起手。
他的手臂上。
那根刺破皮膚的嫩枝依舊存在。
沒有消散。
只是……
停止了生長。
另一邊。
那些皮膚下長出根須的人。
那些肩膀生出枝葉的人。
那些身體已經出現畸變的人。
體內躁動的生命力同樣逐漸平息。
枝條不再瘋長。
傷口不再蠕動。
異變——
暫時停止。
可它留下的痕跡並沒有消失。
林淵看見這一幕。
一直繃緊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停了……」
話音剛落。
帝弓驟然化作星光消散。
林淵雙腿一軟。
撲通。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廢墟上。
「林淵!」
金光瞬間划過戰場。
千仞雪甚至顧不上四周其他人。
六翼展開。
幾乎眨眼便落到林淵身旁。
她蹲下身。
先抓住他的肩膀。
又摸向手臂。
胸口。
後背。
上下檢查了一遍。
動作快得林淵都來不及阻止。
「你哪裡受傷了?」
「剛才那一箭有沒有反噬?」
「經脈呢?」
「帝弓有沒有問題?」
「你說話。」
千仞雪眉頭緊皺。
手掌又按在林淵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林淵靠在一塊碎石上。
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額頭全是冷汗。
體內魂力更是空空如也。
可看著千仞雪幾乎要把自己翻過來檢查一遍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雪兒。」
「嗯?」
「你再摸下去……」
林淵有氣無力地看著她。
「我沒事也要被你摸出事了。」
千仞雪動作一頓。
確認他還有心情說這種話。
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下一秒。
啪!
一巴掌拍在林淵肩膀上。
「還有心情貧嘴。」
林淵臉色瞬間一白。
「疼。」
千仞雪:「……」
她剛放下的心——
又提了起來。
千仞雪剛準備繼續檢查林淵的傷勢。
林淵卻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雪兒。」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神情卻已經重新冷靜下來。
千仞雪看向他。
「怎麼了?」
林淵目光越過她。
看向滿目瘡痍的天斗城。
街道上。
那些服用過濟世堂丹藥的人身上,枝葉雖然已經停止生長,卻依舊沒有消失。
豐饒玄鹿死了。
但留在這些人體內的東西——
還在。
「傳令下去。」
林淵沉聲道:
「所有產生異變的人。」
「全部隔離。」
千仞雪神色一凝。
林淵繼續說道:
「不管他是平民。」
「貴族。」
「魂師。」
「還是皇室成員。」
他抬起頭。
眼中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只要發生異變——」
「一個都不能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