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星斗大森林,距離山谷數里之外,一支十餘人的步離人小隊正沿著林間小路快速返回。隊伍中的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跡,有些人的武器上甚至還掛著尚未乾涸的血肉,可他們的神情卻格外輕鬆,顯然並沒有把不久前發生的戰鬥放在心上。
走在最前方的步離人隊長身材高大,肩頭扛著一柄寬刃戰刀,另一隻手中則握著一截不過尺許長的樹枝。樹枝表面泛著淡淡的金綠色光澤,即便已經離開原本生長的地方,枝頭幾片嫩葉依舊沒有半點枯萎的跡象,反而隨著眾人的前進輕輕搖動,不斷散發出濃郁的生命氣息。
步離人隊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樹枝,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這一次他們按照先前得到的線索找到那座村落,本以為那些土著還會拼死抵抗,結果真正趕到之後,村子裡除了少數來不及逃走的人,剩下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他們幾乎沒費多少力氣,便從村中那間藥廬里找到了這件東西。
跟在他身後的副手卻始終沒有放鬆警惕。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已經被黑暗吞沒的森林,猶豫片刻後說道:「隊長,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座村子裡留下的東西太少了,屋裡的糧食、藥材甚至一些衣物都提前被帶走,看起來不像臨時逃跑。那些人應該早就知道我們會過去。」
隊長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聽到這話只是嗤笑一聲,將手裡的樹枝隨意晃了晃:「知道又能怎麼樣?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殺光那些土著,而是找到這東西。現在東西已經到手,那些人就算提前得到訊息,也只能躲進森林裡苟延殘喘。難道你還指望一群連星海都沒有走出去的土著,主動回來找我們的麻煩?」
副手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反駁。他真正擔心的並不是那些村民,而是這一路實在太安靜了。以前他們在附近活動時,夜裡的森林從來不會如此死寂,遠處至少還能聽見魂獸的低吼與蟲鳴,可從半個時辰前開始,四周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壓住了一樣,除了他們踩過枯枝落葉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
這樣的異常讓副手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可隊長顯然沒有把他的擔憂放在心上。自從降臨這個世界以來,他們遭遇過不少所謂的魂師,也見識過一些實力不錯的魂獸,可真正能夠對他們造成威脅的存在並不多。只要體內的豐饒力量還在運轉,大部分傷勢都能迅速恢復,那些土著引以為傲的攻擊,在他看來根本不足以稱為威脅。
半刻鐘後,前方樹木逐漸稀疏,熟悉的山谷入口終於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隊長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正準備招呼守在谷口的人過來接應,卻很快發現兩側負責警戒的位置空空蕩蕩,別說人影,就連平日裡掛在樹上的照明燈都沒有點亮。
他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了幾分,直接扯開嗓子罵道:「人都死到哪裡去了?讓你們守著營地,一個個居然敢擅離崗位!等老子進去以後,看我怎麼收拾這群混帳東西。」
「隊長,先別進去。」副手快步追上前,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守衛不可能同時離開,而且營地裡面沒有火光。就算其他人都在休息,也不該安靜成這樣。我懷疑這裡已經出事了,最好先派兩個人進去看看。」
隊長回頭瞪了他一眼,本就因為守衛失職而生出的怒火頓時更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這裡駐紮著幾十名戰士,就算真的有土著摸過來,也只有送死的份。我們出去不過幾個時辰,難道還能有人把整個營地端了?」
說完之後,他根本沒有給副手繼續勸阻的機會,帶著隊伍直接穿過谷口。其餘步離人顯然也更相信自己的實力,只是隨意握緊武器便跟了進去。在他們看來,副手的擔憂實在有些多餘,這片大陸能夠讓他們認真對待的敵人本就不多,更不可能恰好出現在這樣偏僻的山谷。
可隨著眾人不斷深入,他們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營地里的帳篷還在,篝火卻早已熄滅,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兵器與被箭矢撕裂的木樁,卻始終看不見任何同伴的身影。最詭異的是,空氣中明明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附近卻連一具屍體都找不到。
副手終於停下腳步,右手已經握住腰間武器,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山壁:「這裡發生過戰鬥,而且時間不會太久。對方沒有直接破壞營地,又把屍體全部處理掉,說明他們可能根本沒有離開。」
隊長終於意識到了問題,可還沒等他開口,一聲尖銳的哨聲突然從山谷上方響起。那聲音劃破死寂夜空的瞬間,所有步離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緊接著便聽見兩側山坡上傳來沉悶而密集的轟鳴。
大量早已被截斷的巨木從山頂滾落,其中還夾雜著一塊塊數人高的岩石。山谷本就不算寬闊,十餘名步離人又全部進入了營地中央,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散開。最外圍幾人剛準備躲避,一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細的巨木便橫掃而來,當場將兩名步離人撞飛出去,隨後又有數塊巨石轟然砸落,將他們直接壓進地面。
混亂在一瞬間爆發。步離人的身體雖然遠比普通人強悍,可如此龐大的巨石從數十米高的山坡滾落,攜帶的衝擊依舊足以重創他們。有人試圖依靠豐饒力量硬抗,卻連身體都沒有站穩便被撞翻,骨骼斷裂的聲音混在巨石轟鳴之中,整個營地轉眼便被滾木與碎石徹底堵死。
隊長怒吼一聲,體內力量驟然爆發,手中寬刃戰刀猛地向前斬出,將迎面滾來的巨石硬生生劈飛出去。碎石在半空炸開,他剛準備招呼剩下的人向谷口突圍,後頸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刺骨寒意。
那不是聽見了聲音,也不是看見了敵人,而是久經戰鬥形成的本能在瘋狂示警。
隊長几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猛地向側面偏轉。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一道青藍色流星已經撕開夜幕,從數百米外的山峰上筆直襲來。箭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拉出一道清晰的白痕,速度快得甚至讓他的視線無法完全捕捉。
「該死!」
隊長臉色驟變,腳下狠狠踏碎地面,拼命向旁邊閃避。可雙方距離實在太近,那支箭又像是早已鎖死了他的行動方向,無論他如何改變位置,箭鋒始終牢牢對準他的身體。
青藍色箭光擦過他的胸口,最終狠狠貫入左臂。恐怖的力量瞬間撕開護甲,箭矢幾乎完全貫穿手臂,隨後爆發的慣性更是將他整個人帶得向後滑出數米,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痕跡,直到撞碎身後一根木樁才勉強停下。
隊長咬緊牙關,一把握住貫穿手臂的箭矢,體內豐饒力量立刻湧向傷口。可平日裡足以讓血肉迅速癒合的力量剛剛靠近箭傷,便像撞上了一層無形屏障,青藍色光芒沿著傷口向四周擴散,所有新生血肉剛剛出現便迅速崩解。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營地里那些人究竟遇到了什麼。
山谷兩側,原本空無一人的山頂緩緩出現一道道身影。千仞雪站在左側最高處,六隻潔白羽翼在夜色中舒展開來,身後數名武魂殿魂師已經封死山谷兩端。另一側的古樹之上,林淵平靜地放下帝弓,青藍色星光仍在弓弦之間緩慢流動,而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被巨石壓住的步離人身上。
從始至終,他鎖定的只有一個目標。
那截被步離人隊長緊緊握在右手中的淡金色樹枝。
林淵重新搭上弓弦,聲音從山谷上方傳來,平靜得聽不出多少情緒:「把你手裡的東西放下,我可以讓你死得快一點。要是你想靠它恢復傷勢,我也不介意看看,你究竟能撐住我幾箭。」
步離人隊長抬頭望向古樹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仍在不斷崩解的左臂傷口,原本因為順利奪得目標而生出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他終於意識到,那些村民根本不是因為害怕他們才逃走。
從他們離開營地的那一刻開始,這裡就已經變成了一個等著他們自己走進來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