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死死盯著光幕上那截斷裂的長劍，原本還能保持平靜的神情已經徹底變了。
修羅劍。
他絕不可能認錯。
龍神戰爭時期，修羅神便是神界最強大的戰力之一，那柄超神器更不知道沾染過多少龍族強者的鮮血。即便過去無數歲月，帝天依然記得屬於修羅劍的氣息。
可如今，這柄曾經令整個魂獸一族忌憚的超神器，只剩下半截殘劍飄蕩在宇宙之中。
帝天猛地站起身，快步來到光幕前，目光不斷掃過畫面中的廢墟。
起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修羅劍上，此刻仔細觀察，才發現周圍那些殘破建築同樣極為熟悉。雖然大部分只剩斷壁殘垣，可其中幾座神殿的輪廓，依然能夠與他記憶中的神界對應起來。
那裡就是神界。
絕不會錯。
熊君也來到旁邊，盯著畫面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這真的是神界？」
他伸手指向那座被從中央徹底切開的巨大宮殿，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這玩意兒是被人一擊斬斷的？整個神界都被打成這樣了，究竟是什麼級別的實力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畫面中的破壞已經遠遠超過他們對力量的認知。
那不是摧毀一座城市，也不是毀滅一片山脈。
整個神界都像被某種無法抵擋的力量從中撕開，大片空間結構徹底崩壞，建築殘骸漂浮在漆黑宇宙中，連修羅劍這種級別的超神器都斷成了兩截。
紫姬的目光同樣凝重。
帝天卻已經顧不上追究究竟是誰動的手。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另一個念頭。
神界毀了。
壓在魂獸一族頭頂無數年的神界，居然毀了。
帝天猛地轉身看向林淵，金色雙眼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激動：「如果神界已經變成這樣，那他們對魂獸的限制是不是也失效了？沒有神界阻攔，我們是不是終於可以成神了？」
熊君與紫姬也立刻看了過來。
對於魂獸而言，這比神界為什麼被毀更加重要。
幾十萬年的修煉，無數次天劫，一代又一代強大魂獸倒在突破的路上。哪怕帝天已經達到整個魂獸一族最頂尖的層次，前方依舊看不到真正能夠跨越世界極限的道路。
如今神界突然崩塌，他們看到的自然是那扇封閉無數年的門終於有可能被推開。
林淵卻沒有露出同樣的喜色。
「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帝天眉頭皺起。
林淵看著他，直接說道：「神界毀滅，不代表魂獸就能正常成神。龍神戰爭結束以後，限制魂獸成神的禁令，本身就是龍神親自留下的。」
帝天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
「什麼？」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龍神親自禁止魂獸成神？」
熊君和紫姬也一臉錯愕。
帝天盯著林淵，聲音都沉了幾分：「你從哪裡知道這件事？」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這種涉及斗羅世界原本發展軌跡的東西，他根本沒辦法向帝天解釋來源，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以前看過一本詳細寫著他們命運的小說。
就在他考慮該怎麼把這件事情圓過去時，阮·梅忽然開口。
「你們所謂的神位，是生命進化必須經歷的階段嗎？」
帝天的注意力被她吸引過去。
阮·梅站在那枚金青色龍卵旁邊，神色依舊平靜，似乎神界是否毀滅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的衝擊。
帝天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神界廢墟：「但對於斗羅大陸的生命而言，神位是目前唯一已知能夠突破世界上限的道路。無論魂獸還是人類，想真正跨過那個層次，都需要獲得神界認可。」
阮·梅聽完，目光重新落到龍卵上。
「既然不是生命進化的必經階段，那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條路？」
帝天微微一怔。
阮·梅繼續說道：「你們一直在討論魂獸為什麼不能成神，卻把神位當成了唯一答案。可在我看來，所謂神位更像是這個世界原本建立的一套晉升體系。能夠幫助生命突破原本的極限，卻不代表離開它以後，生命就沒有繼續進化的可能。」
她輕輕觸碰龍卵表面。
蛋殼上的青金色紋路隨之亮起。
「剛才這個生命已經脫離了它原本的成長方式。斗羅龍族的血脈負責確定進化方向，不朽的生命結構則讓它獲得重新塑造自己的能力。它沒有神位，也沒有得到你們神界的認可，但它依舊完成了原本不可能完成的生命重構。」
帝天的目光落在龍卵上。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全程看在眼中。
一隻弱小到幾乎無法稱為龍類的武魂，在完全脫離宿主以後，依靠他的血液與另一種來自宇宙的力量，重新孕育成了一種連他都無法完全判斷未來的生命。
這條道路與魂環無關，與神位同樣沒有關係。
阮·梅抬眼看向帝天。
「宇宙里突破星球生命極限的方法很多。」
「有人踏上命途，有些生命本身便擁有跨越行星尺度的成長潛力，不朽留下的生命結構同樣可以做到不斷蛻生重塑。斗羅大陸的修煉體系，只是宇宙無數生命道路中的一種。」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帝天久久沒有說話。
「既然神位只是別人建立的規則，你們為什麼一定要向神界索要一個位置？」
「為什麼一定要成為他們定義的神？」
實驗室內安靜了下來。
帝天站在原地，眼中的情緒不斷變化。
魂獸一族與神界之間的仇恨延續了太久，以至於他們早已習慣把「重新獲得成神資格」當作最終目標。哪怕銀龍王一直謀劃對抗神界，本質上依舊是在爭奪那條被神界封死的道路。
可如今，一個來自斗羅大陸之外的人卻告訴他，那條路根本不是唯一選擇。
神界不給？
那就不要。
宇宙遠比斗羅大陸和神界加起來更加廣闊。
小黑塔此時也結束了對神界影像的初步分析。
「生命進化的事情讓阮·梅研究，我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她抬手調出帝天此前的檢測資料，又將斗羅大陸上空記錄到的特殊能量波動放到一旁。
「既然你們說神界一直限制魂獸，那雙方之間肯定存在某種長期穩定的聯絡。規則也好，能量通道也好，總不可能憑空讓整個種族都無法突破。」
林淵立刻聽懂了她的意思。
「你準備研究那個限制？」
「不然呢？」
小黑塔雙手抱在胸前：「都把問題擺到我面前了，總得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卡了你們這麼多年。如果神界真的已經失去正常運轉能力，反倒更方便。沒人維護的系統，通常最好找漏洞。」
帝天目光微微亮起。
阮·梅提供的是另一條生命道路。
黑塔則準備直接去拆那把鎖。
無論哪一個方向成功，對魂獸一族而言都足以改變未來。
帝天終於壓下了剛才因為神界毀滅帶來的激動，重新坐了下來。
可就在他再次看向光幕時，一個被剛才的震驚完全忽略的問題突然湧入腦海。
帝天身體猛地一僵。
龍神隕落以後分裂為金龍王與銀龍王。
銀龍王重傷逃入斗羅大陸。
而金龍王卻一直被神界鎮壓。
如今……
神界已經成了廢墟。
修羅劍都斷了。
帝天猛地抬頭，目光死死落在那片漂浮於宇宙中的神界殘骸上。
他的聲音第一次多出明顯的急促。
「等等。」
林淵看向他。
帝天緩緩站起身。
「如果神界已經變成這樣……」
他盯著那座被徹底斬開的巨大宮殿，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終於浮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被鎮壓在神界裡的金龍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