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史前食草野鹿。
它在地上痛苦地掙扎著,發出微弱的哀鳴,鮮血順著大腿不斷流淌。
一時間就連正在過濾水分的白鶴教授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雷隊,是食物……」白鶴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飢餓。
然而雷蒙卻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額頭上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別動!」
雷蒙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因為他敏銳地注意到,那隻「野鹿」雖然在流血,但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太對勁。
這裡畢竟是白堊紀,一頭鹿怎麼可能可以逃脫這些史前生物的捕殺。
不僅如此,還這樣叫喚出聲,並且沒有引來新的危險。
這一切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雷蒙死死地盯著那團迷霧中的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那隻原本還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野鹿」,似乎是察覺到了獵物並沒有上鉤。
下一秒,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野鹿」的微弱叫聲突然戛然而止。
緊接著,它那原本屬於食草動物的柔和體表竟然在迷霧中一陣詭異的扭曲。
就像是褪色一般,那一層用來偽裝的皮毛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布滿幽藍色斑紋,與周圍發光植物完美融為一體的擬態羽毛!
隨後它緩緩直立起了身子。
從原本不到一米的體型,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兩米多長。
一雙前肢也是變成了鋒利的倒鉤利爪,在幽暗中閃爍著寒芒。
「這……這是變異盜龍?!」
一旁的白鶴教授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嚇得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這種生物不僅懂偽裝,甚至還會假扮成柔弱的獵物來釣魚!
簡直聰明得讓人感到絕望。
而就在這隻變異盜龍撕下偽裝的同時。
雷蒙那千錘百鍊的危機直覺也是猛地發出了瘋狂的警報。
不對!
盜龍這種生物向來都是群居的,從來都不會單獨行動!
想到這兒,雷蒙猛地轉過頭,環顧四周。
只見在他們藏身的這座巨獸骸骨的上方,左側,以及後方的白骨縫隙里。
空氣中突然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隨後一雙接著一雙猩紅的豎瞳,也是悄無聲息地在周圍亮了起來。
足足十幾頭同樣披著擬態羽毛的盜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包圍了他們的臨時營地!
它們竟然早就鎖定了這裡。
剛才那一出,不過是為了把雷蒙他們騙出巨獸骨架的庇護範圍而已!
見狀,蘇婭也是徹底傻眼了,手裡的報廢零件散落一地。
「雷隊,咱們被包圍了,怎麼辦?」
蘇婭咬著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連像樣的槍械都沒有,面對十幾頭高智商的史前殺手簡直就是死路一條。
然而雷蒙卻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緊握著手中的等離子震盪匕首,目光死死盯著外圍那些試圖尋找突破口的畜生。
「別慌。」
「完了,雷蒙他們這下是真的陷入絕境了!」
「這哪裡是恐龍,簡直就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還知道戰術包圍?」
「你們看那隻領頭的盜龍,一直躲在後面看戲,這智商太恐怖了!」
「快跑啊!這要是被圍住,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人類的匕首面對十幾隻五米長的史前殺手,簡直是以卵擊石。」
「我不看了,我怕看到血腥場面,太絕望了!」
「這群盜龍太狡猾了,居然還懂得輪流消耗雷蒙的體力。」
「那個雷蒙想去擒賊先擒王?別開玩笑了,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快找個路突圍吧,再不走真的要團滅了!」
「藍星指揮部到底在幹什麼?趕緊投放救援啊,這一幕幕看得我窒息!」
……
指揮室內,氣氛也是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中驚心動魄的一幕。
盜龍群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展現出了令人戰慄的戰術素養。
它們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分成三個方向,如同潮水般緩慢而堅定地收縮包圍圈。
「蹭!」
一頭身形矯健的盜龍猛地從右側竄出,那鋒利的利爪直刺雷蒙的後心。
雷蒙反應極快,反手一記等離子震盪匕首,「鐺」的一聲將其硬生生震開。
然而還不等他喘息,左側的陰影中又是一道迅猛的突襲貼著他的脖頸掃過!
刺啦!
雷蒙脖頸處的防護服被瞬間劃開,幾道血痕觸目驚心,險些就要被割破喉嚨。
「這群畜生……背後有東西在指揮!」
雷蒙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頭淌入眼眶。
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這群瘋狂進攻的盜龍後方,有一隻體型最為龐大,羽毛色澤呈現深邃紫黑色的盜龍。
它始終優雅地立在邊緣,豎瞳鎖定著幾人,精準地指揮著每一波試探性進攻,消耗著雷蒙的精力和體力。
「該死,根本沒機會突圍!」
雷蒙心中暗罵。
一旦他有任何想沖向那隻頭狼的動作,四周的其他盜龍就會瞬間補位,切斷他所有的進攻路線。
太危險了!
這種智力層次的博弈,簡直比和真正的星際海盜交手還要兇險。
「不能在這裡耗著,走!」
雷蒙一刀逼退面前的突襲者,對著蘇婭和白鶴低吼一聲,三人不再戀戰,轉頭就沖入了濃重如墨的迷霧之中。
身後,十幾道破風聲緊追不捨。
那些盜龍並沒有因為目標逃竄而失控,反而像是在享受一般,保持著默契的距離,死死咬住不放。
雷蒙帶著兩人在崎嶇的骨架中瘋狂穿梭,他們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身後的威脅如同跗骨之蛆。
可就在他們慌不擇路,闖入一片泥濘濕地的時候。
原本緊追不捨的十幾頭盜龍卻在瞬間止住了步伐。
它們竟然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一陣哀鳴,像是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一樣。
只看了一會兒,便驚慌失措地四散逃竄開來了。
彷佛那個方向有著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
見此情形,雷蒙等人也是死死按住狂跳的胸口,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去。
只見在濕地的中心,在那瀰漫的酸腐迷霧中,一個只有十幾米長的暗青色身影正緩緩從泥沼中游弋而出。
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泥濘摩擦聲,暗青色的龐然大物也是很快便徹底暴露在了微弱的光線之下。
十幾米的體型在人類面前依然猶如一座移動的肉山,但相比之前那條長達九十米的史前巨獸卻顯得「嬌小」了太多。
雷蒙死死盯著怪物身上那熟悉的暗青色六邊形鱗片。
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隱隱流轉著極其微弱的暗金紋路。
這花紋簡直和深淵底部那條巨蟒如出一轍!
「雷,雷隊……」
白鶴教授的聲音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他拼命推了推鼻樑上滿是泥污的戰術眼鏡,死死盯著怪物的頭部。
「你看它的頭頂,那兩個鼓包還沒有完全形質化,是軟的!」
「還有它的腹部,鱗片縫隙里還掛著沒有乾涸的半透明黏液,那是某種高濃度營養胞漿!」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蘇婭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這東西剛出生沒多久?」
「錯不了,之前探測器在深淵祭壇捕捉到了十八個高能熱源反應。」
「這條體型最小,連頭上肉角都沒發育完全……」
「它絕對是那十八隻巨蟒幼崽里,最晚孵化,也是體型最小的第十八隻,一隻徹頭徹尾的早產兒!」
……
與此同時,就在三人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逃出狼群,又一頭撞進了恐怖幼蟒的領地時。
遠在光年之外的藍星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被引爆了:
「臥槽,又是一條蟒蛇?!這破星球到底有多少怪物!」
「等等,你們仔細看它的腦袋,是不是和之前那條九十米長的一模一樣!」
「還真是!不過這條怎麼『才』十幾米長?相比之下太迷你了吧。」
「樓上瞎了嗎?你聽白鶴教授說的,它身上還有黏液,這是剛出殼的幼崽!」
「我想起來了!深淵裡確實有十八個熱源,這絕對是最後那隻先天不足的第十八隻幼崽!」
「哪怕是先天不足的早產兒,光靠一點氣息也能把十幾隻高智商盜龍嚇得屁滾尿流?」
「這血脈壓制也太離譜了,那真正的成年體得是什麼神仙生物?」
「完了完了,十幾米的蟒蛇,哪怕是幼崽,吞他們三個也跟吃辣條一樣簡單。」
「沒救了,前面是幼年體神獸,後面是盜龍群,神仙來了也難救。」
「快閉眼吧,接下來的畫面絕對要打馬賽克了!」
「哎?你們快切到藍星指揮部的二台視角,那些高層好像瘋了!」
「天吶,他們在幹什麼?那是空間傳送儀的充能畫面?!」
「盲猜一下,高層絕對是對這隻小蟒蛇感興趣,畢竟現在看來,其他蟒蛇都太大隻了,根本捕捉不到啊。」
……
與此同時。
藍星,全球聯合指揮中心。
原本壓抑死寂的會議室里,此刻卻爆發出了一陣近乎狂熱的騷動。
坐在首位的一名西區聯盟高官此刻正猛地從真皮座椅上站了起來,滿臉漲紅的看著白堊紀那邊傳回來的畫面。
「十幾米……只有十幾米長!」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上那隻體型「嬌小」的第十八隻幼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之前那條九十米長的恐怖怪物,僅僅是一個眼神就摧毀了他們最頂尖的探測器。
那種超規格的龐然大物,根本不是人類現在的武力能夠活捉的。
可是眼前這只不一樣啊!
它太小了,而且還是個剛剛破殼,連鱗片都沒完全硬化的早產兒!
「這是造物主賜予人類的最完美生物樣本!」
一名頭髮花白的首席基因科學家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只要能提取到它的活體基因,解開那條真龍的進化密碼,我們絕對能實現全人類的基因飛躍!」
想到這兒,這名高官也是猛地轉過頭去,立刻按下了最高許可權的通訊按鈕。
「命令軌道空間站,不惜一切代價,立刻解除海神號強捕機甲的鎖定!」
「把三號折躍通道的功率給我推到超載極限!」
旁邊的一名參謀大驚失色,連忙勸阻:「長官,通道現在極其不穩定,強行超載投放機甲,很可能會引發空間亂流,底下的雷蒙他們會被波及撕碎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
「為了這種級別的活體樣本,幾個平民的命算什麼?」
「馬上投放誘捕籠和機甲!在它長成怪物之前,必須把它給我抓回藍星!」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白堊紀。
雷蒙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致,連心臟都彷佛漏跳了半拍。
十五米的體型或許在白堊紀排不上號。
但對於他們三個缺乏重火力的血肉之軀來說,依然是能夠輕易碾碎他們的龐然大物。
然而,預想中血盆大口撕咬下來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這隻暗青色的小怪物緩緩垂下了碩大的頭顱。
它沒有露出獠牙,反而像個剛出生的好奇寶寶一樣,歪了歪還沒長出硬角的腦袋。
「嘶,嘶!」
一條暗青色的分叉信子從它吻部探出,在空氣中快速捕捉著陌生的氣味分子。
信子幾乎快要舔到雷蒙的鼻尖,帶來一股濃烈的腥甜與胞漿的濕潤氣息。
「都別動……」
雷蒙從牙縫裡擠出極低的聲音,額頭的冷汗已經順著下巴滴落。
「它剛出生,視力和心智還不成熟,現在完全是靠本能在感知世界。」
「千萬別做出任何刺激它的動作!」
似乎是對雷蒙身上那股屬於人類的機油和汗水味不感興趣。
幼蟒又把碩大的腦袋湊向了旁邊的蘇婭。
就在它挪動身體的時候,似乎是因為剛破殼,軀體的肌肉發力還不協調。
「吧唧」一聲,它那沉重的前半截身軀竟然在泥沼里猛地滑了一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笨拙。
幼蟒搖晃著滿是泥巴的腦袋,有些暈乎乎地重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