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兒僵在半空中小手微微發顫。
目光定格在蘇陽高高鼓起的腮幫子上，再低頭瞅瞅空空如也的掌心。
小丫頭的心態瞬間崩了。
「哇——！壞蛋！那是我的！」
小丫頭氣鼓鼓地直跺腳，眼眶迅速泛紅，小嘴癟成倒八字，幾滴晶瑩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別哭啊。」
蘇陽咂巴著嘴裡的餘味，慢條斯理拍去指尖碎屑，活脫脫一個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小妹妹，認清事實吧，你打不過我。但我這人講規矩，只要你認我做老大，以後這條街……不對，整個世界上的美食，你想吃多少有多少，老大全包。」
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娜兒眼眶裡的金豆子硬生生剎車，視線隱隱發直，小巧的鼻翼抽動兩下。
瞅瞅眼前十分欠揍的討厭鬼，小丫頭又轉頭環顧四周熱氣騰騰的小吃攤——烤串滋滋冒油，糖炒栗子香氣四溢，更遠處飄來陣陣奶茶甜香。
在身為銀龍王分身的尊嚴與無盡美食之間，小丫頭僅遲疑半秒。
「真……真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當然。我可是帝皇俠，說話算話。」
「那我要吃那個！」
娜兒果斷倒戈，指尖直指不遠處排起長龍的烤肉攤。
「沒問題。走，老大帶你去排隊。」蘇陽大手一揮，牽起娜兒油乎乎的小手邁步前行。
「好耶！老大萬歲！」
前一秒還張牙舞爪要拼命的小吃貨，此刻已屁顛屁顛跟在後頭，早把奪食之恨拋至九霄雲外。
古月旁觀全場，只覺眼前一陣發黑。
這就叛變投敵了？
「你是豬嗎？這麼容易就被收買？別忘了你的潛伏任務！再這麼吃下去，我就讓蘇陽天天對你用時間暫停，讓你以後只能盯著美食流口水，一口也別想吃到！」
本以為能唬住分身，誰知娜兒眼睛一瞪，瞅瞅古月，又瞄向前方正掏錢買單的蘇陽。
小丫頭同樣壓低嗓音，理直氣壯回懟：
「你少嚇唬我！蘇陽現在是我大哥！我都認他當老大了，他才不會聽你的話來欺負我！略略略！」
古月當場語塞，目光迎上滿臉寫著「我超機智」的娜兒，微張雙唇，一時竟找不到詞彙反駁。
不對啊。
「驚世智慧」明明在我這裡，傻白甜怎麼突然變聰明瞭？
連狐假虎威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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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揉按太陽穴，只覺腦殼隱隱作痛。
甦醒化形初時，便因蘇陽半路殺出，古月臨時更改計劃將四成力量分給娜兒，本意是派這具分身前往東海城，搜尋另一股金龍王氣息。
誰曾想小丫頭半道被雅莉撿去，陰差陽錯成為聖靈斗羅之徒。
古月索性將錯就錯，安排分身潛伏進史萊克學院。
可現在呢？這都四五個月過去了！
這丫頭怕不是天天在胡吃海塞，早把潛伏大業拋諸腦後！
「你倆嘀咕什麼呢？」
蘇陽順路端回三杯奶茶，一杯塞進古月手中，一杯遞給娜兒，自己則叼著吸管含混出聲：「別密謀造反啊，朕可都盯著呢。」
古月接過紙杯低頭輕抿，並未搭腔。
黑糖珍珠在唇齒間打轉，甜膩滋味直衝腦門，倒讓心底的暴躁情緒舒緩幾分。
「蘇陽哥哥！這個好好喝！」
娜兒捧著杯子喝得滿臉幸福，雙腮高高鼓起，活像一隻囤糧倉鼠。
「好喝就多喝點。」蘇陽順手揉按小丫頭的腦袋，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古月。
古月佯裝未覺，偏頭望向街邊霓虹，白皙耳尖卻悄然泛起些許緋紅。
「走吧，前面還有一家臭豆腐。」蘇陽轉身帶路。
「臭豆腐我也要！」娜兒立刻一鍵跟隨。
古月略微遲疑，終究邁步跟上。
——才不是因為想吃。
必須盯著這兩個傢伙，以免娜兒把潛伏任務說漏嘴。
對，就是這樣。
三人就這般一路掃蕩前行。
烤串、臭豆腐、糖醋排骨、芝士焗紅薯、爆漿雞排……
蘇陽在前頭負責點單試吃，娜兒宛如一條小尾巴全程執行光碟行動。
古月則在一旁時不時冷言冷語刺上兩句，隨後又面無表情地消滅掉塞進手裡的每份小吃。
街道後方不遠處。
冷遙茱雙手抱胸慢悠悠隨行，雅莉並肩同走，手裡早早拎著四個打包紙袋。
「……這是第七家了。」冷遙茱掃過手中新添的帳單，面上並無多餘表情。
「年輕人嘛。」雅莉笑著搖頭，掏錢買單的動作卻異常痛快。
「小丫頭是你徒弟？」
冷遙茱視線越過人群，停留在嘰嘰喳喳的娜兒身上。
雅莉順勢望去，只見娜兒正緊緊拽住蘇陽衣袖，踮起腳尖去夠攤位上方的燈籠糖，笑得沒心沒肺。
「是啊。」
雅莉聲音放輕幾分，眉眼間浮現出長輩特有的溫柔：
「幾個月前，冥哥覺察到一道極強的能量光柱，順著氣息查探，才發現源頭在你們天鳳冷家。我們便在附近東海城守著，怕出什麼亂子。結果危險沒等來，倒是撿到這麼個孤苦伶仃的小傢伙。」
冷遙茱面露恍然，數月之前恰逢蘇陽覺醒武魂引發天地異象。
天鳳斗羅凝視前方打鬧的三個背影，語氣帶出幾分感慨：「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誰說不是呢。況且，娜兒同樣是先天滿魂力。」
雅莉偏過頭，面帶笑意發出邀請，「隨時歡迎小蘇陽和小古月來史萊克學院玩。這三個孩子聚在一塊兒，說不定會成為新一代的史萊克七怪呢。」
冷遙茱腳步微頓，隨即斷然搖頭，拒絕得乾脆利落：「還是算了。蘇陽是我的傳承人，也是冷家以後的家主，我會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雅莉溫婉一笑，柔聲勸解：「可他總是要和同齡人交流的呀。若一直被保護在長輩羽翼下，以後又怎麼能獨當一面？」
冷遙茱並未搭話，只是靜立原地，目光穿透熙攘小吃街直抵前路——
蘇陽正將一串烤年糕遞給娜兒，古月從旁伸手搶奪，三人擠在同一個攤位前，清脆笑鬧聲隔著半條街清晰可聞。
夜風裹挾燒烤菸火氣拂面而過，冷遙茱陷入長久沉默。
理智告訴她，儘快讓蘇陽成長起來獨當一面，防備千古東風狗急跳牆對冷家動手，才符合身為冷家家主的利益。
可眼下，她只想讓溫馨一幕儘可能持續，盼著蘇陽一直快快樂樂。
這就是慈母多敗兒吧。
「他年齡還小。」
最終，冷遙茱只能憋出寥寥幾字，不知是說服雅莉，亦或試圖說服自己。
「嗯。他們還小……」
雅莉注視前方打鬧的背影，似乎也切身體會到天鳳斗羅的心思。
收養娜兒之前，她滿心所念皆是為雲冥延續血脈，可與小丫頭朝夕相處數月，竟再也生不出這般功利念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最純粹的牽掛——護著自家孩子平安喜樂，不沾半點世間風雨。
時間奔流不息。
小吃街盡頭的昏黃街燈，將眾人的影子拉出極長軌跡。
「娜兒，下次再見。」
「老大再見！下次一定要請我吃佛跳牆，不許賴帳！」
娜兒一步三回頭，指節攥緊蘇陽剛塞來的糖葫蘆，嘴角還粘著一粒芝麻。
小丫頭依依不捨的黏糊眼神，彷佛蘇陽就是失散多年的親哥哥長，完全看不出兩人才剛認識幾十分鐘。
雅莉含笑揮手告別，牽起肚皮滾圓的娜兒，逐漸融入街角燈火闌珊深處。
待兩道身影徹底消失於視線盡頭。
冷遙茱面上的長輩慈笑瞬間收斂，宛若京劇變臉般無縫切換成冷艷女王模式。
一旁的蘇陽還沉浸在「用美食收服銀龍王二號機」的成就感中，樂得合不攏嘴。
「蘇陽。」
「哎！冷姨我在！」
蘇陽猛打激靈，原地立正，火速擺出無比乖巧無辜的姿態。
「今天表現不錯，沒給我丟臉。不過……」
冷遙茱似笑非笑，紅唇微啟：
「偷偷琢磨出能暫停時間的自創魂技，連我這當老師的都瞞著。蘇陽，你給我的驚喜真是一樁接一樁啊。趕緊走，今晚特訓加倍，為師得好好操練操練你。」
蘇陽：「……」
完了，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車窗外，這夜色，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