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
震華抬了抬手,壓住了滿場喧譁。
手裡那塊金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半晌才開口:「這塊金屬融合得恰到好處,甚至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頓了頓,看了蘇陽一眼,說出兩個字:「像是在討好一樣。」
「討好?」冷遙茱挑眉,這話慕辰也說過。
震華摩挲著金屬表面:「我們鍛造師講究跟金屬平等交流,求著它配合。可你家這小子一錘下去,兩塊金屬自己就急吼吼抱成一團了。」
說到這兒他自己都氣笑了,搖搖頭,「慕辰那老狐狸,真是撿到寶了。」
他轉向蘇陽:「這種鍛造法門,放眼全大陸估計只有你能用。除了你,沒人能靠武魂讓金屬主動臣服。」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幫鍛造師面面相覷,「讓金屬臣服」這種評價,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職業認知。
蘇陽倒跟沒事人一樣,收起金屬,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大叔,那我這野路子還行吧?」
震華看著這小子懶散的模樣,當場氣笑了:「行。行得不能再行了。」
他翻手摸出一枚徽章,往前一遞:「我當年的六星宗匠徽章,歸你了。」
蘇陽一愣,正要開口,震華已經抬手打斷他:「別急著謝。條件是——以後多用頂級金屬,別糟蹋你的天賦。我工作室里的稀有材料你隨便用。」
蘇陽接過徽章,掂了掂,咧嘴一笑:「謝啦大叔。我就喜歡您這財大氣粗的人。」
他轉身就去給古月顯擺新到手的戰利品。
震華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小傢伙的身影,心思卻早飛遠了。
普通人靠著溝通金屬,勉強觸及神匠的門檻。
這小子卻靠著元素掌控力,直接號令金屬,這要是發展下去,天知道能衝到什麼境界。
圍在台下的鍛造師們集體傻眼,羨慕得眼睛都綠了。
六歲就能拿到神匠的私人許可權,還能享受無限供應的稀有金屬,這小鬼真不是神匠的私生子嗎?
可一想到那不可思議的百分之九十一融合度,眾人又把酸話咽了回去。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大家還是趕緊回自己的工作間老老實實掄錘子去吧。
人群漸漸散去,震華親自在前頭引路。
他回頭看了蘇陽兩眼,十分好奇地向冷遙茱打聽:「天鳳斗羅,這小傢伙就是牧野昨天念叨的那個本體武魂奇才?」
剛才那副耀眼的金色鎧甲實在太有欺騙性,橫看豎看都跟傳統意義上的本體武魂沾不上邊。
冷遙茱點點頭:「就是他。牧野那老傢伙在吧?昨天我就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了。」
「在呢。」震華笑著按下頂層電梯的按鈕,「聽說你們要來,那位本體宗主大清早就一頭扎進廚房了。說是要親自下廚,給你們整一桌滿漢全席接風。」
電梯門合攏。
轎廂開始快速上升。
蘇陽閒在原地,心裡忍不住開始瞎琢磨。
自己這都已經開出終極帝皇鎧甲了,要是真被本體宗的方法刺激出二次覺醒,還能往什麼方向進化?
難不成還能把神山老人召喚出來現場傳授太極拳?
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的裝潢,一股極其濃郁的肉香直接糊了上來。
那種頂級食材在砂鍋里文火慢燉、膠質徹底熬化後的醇厚香氣,簡直不講道理地往人鼻子裡鑽。
「咕嚕。」
站在前面的蘇陽和古月非常默契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平日裡端著架子的銀龍王,在這口鮮湯麵前當場敗下陣來,吞咽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聽得一清二楚。
走在後頭的冷遙茱忍不住彎了彎眉眼,十分體貼地沒去戳穿兩個小貪吃鬼的窘態。
頂層大廳相當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剛好能俯瞰整個天斗城的繁華,不過此時此刻,沒人有心思去欣賞窗外的風光。
開放式廚房的灶台前,牧野系著一條白得亮眼的圍裙,手裡握著一把不鏽鋼長柄湯勺。
「怎麼才來?」
牧野轉過身,毫不客氣地甩給震華一個白眼,順手扯起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花,「你們要是再晚到五分鐘,這鍋地龍筋骨湯的膠質可就燉老了,口感全毀。」
他跟冷遙茱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視線一轉,像兩道探照燈一樣直直掃向蘇陽和古月。
「這就是師叔說的兩個小怪物?」牧野一把解下圍裙丟在流理台上,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倆小孩,語氣頗為嫌棄,「這倆細皮嫩肉的,看著也不像是抗揍的料啊。」
「牧叔叔好。」
蘇陽嘴上打著招呼,臉上的笑容要多乖有多乖。
可他的視線卻完全沒在牧野身上停留,而是直勾勾盯上了後面的湯鍋:「牧叔,抗不抗揍這事兒咱們先放一邊。我看您這鍋湯的火候,感覺剛剛好,再不盛出來可就真老了。」
牧野挑起半邊眉毛,輕哼了一聲:「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補過頭撐壞了肚子。」
嘴上雖然在數落,牧野手上卻沒閒著,他手腕一翻,四個青花海碗憑空落在餐桌上。
長勺翻飛,琥珀色的濃湯帶著大塊的軟爛肉塊被穩穩盛進碗裡。
牧野把碗往兩人面前一推。
「趕緊吃。吃飽了待會兒才有力氣挨揍。」
十分鐘後。
大廳里只剩下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連震華和冷遙茱也不能免俗,只是兩人的吃相要好上不少。
「牧叔,再來一碗!」蘇陽抹了一把嘴。
「我也要添。」古月緊跟著附和。
牧野看著這兩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小傢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鍋高湯里可是實打實加了萬年亞龍種的脊髓精華,普通的二環大魂師要是敢這么喝,估計喝個兩口就得狂流鼻血,必須得趕緊打坐煉化藥力。
這倆倒好,拿萬年補湯當涼白開一樣噸噸噸地往肚子裡灌?
「你們倆覺醒的武魂該不會是個飯桶吧?」
牧野眼角狂跳,十分惋惜地拿起長勺,認命般地給這倆小祖宗繼續打湯。
他在心裡暗暗心驚,這倆小怪物的肉身底子,簡直好得離譜。
嗝——
整整兩大鍋高湯被一掃而空。
蘇陽揉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長長地打了個飽嗝。
剛吃飽喝足,他腦子裡又冒出了新念頭。
不知道這位做菜講究的神級大廚,弄起街邊的炸雞叉骨會是個什麼驚艷的味道。
等回去之前,非得忽悠他弄一份帶走不可,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娜兒呢,那丫頭肯定愛吃。
「飽了。」
蘇陽十分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牧野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飽了就好。走吧,牧叔帶你們去樓下好好消消食。」
「樓下?」蘇陽還沒反應過來,後領就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牧野單手拎起他,兩步跨到協會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前。
「等、等等!牧叔你冷靜——」
「嘭!」
牧野抬腿就是一腳。
鋼化玻璃應聲炸裂,正午刺眼的陽光和狂風一起灌進來。
蘇陽只覺得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拽出了大樓。
「啊啊啊——」
半空中,一台通體赤紅的機甲撕裂空氣,艙門精準地接住兩人,下一秒化作紅色流光,沖向西海方向。
冷遙茱站在落地窗前,窗玻璃裂了幾道縫,碎渣散了一地。
她攏了攏長發,對旁邊的古月說了句「跟上」,打了個響指。
天鳳機甲在虛空中展開赤紅雙翼。
古月乖乖跳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忍不住問:「老師,天斗城不是有禁空令嗎?」
來的時候路上堵得要命,車速跟蝸牛一樣,硬生生磨蹭了一個小時才到傳靈塔。
「千米以下的低空可以飛。」
冷遙茱推著操縱杆,紅唇微勾,「讓你們坐車擠在路上,是想順便看看古城風景。要是我一個人出差,才懶得在下面耗時間。」
尾焰噴吐,機甲瞬間加速,朝前方那道紅色流光追去。
古月眨了眨眼。這師徒倆的性格還真像——有些事不問,根本不會知道藏著這點小心思。
兩台引擎全力開火,機甲在半小時內徹底飛出了陸地邊緣。
腳底下慢慢變成了暗藍色的茫茫大海。
周圍沒有任何大塊礁石,中午最毒太陽光照在水裡,白花花的一大片,頭頂下頭連個抓魚的鳥都沒有。
紅級機甲駕駛艙里,蘇陽扒著舷窗往下看,右眼皮開始狂跳。
「牧叔,咱們這消食的地點有點偏啊。跑這兒來海邊度假?」他小心翼翼地問。
「度假?算是吧。不過是深海潛水游,免費的那種。」
牧野正在操作台上飛快設定引數,聞言轉過頭,露出森白的牙齒。
「我們本體宗的二次覺醒主打一個破而後立,得把你扔進極限環境裡,狠壓你細胞里的底蘊。待會兒機甲會帶你潛水,咱們先定個十米的小目標,慢慢給你加水壓。」
蘇陽鬆了口氣:「坐在機甲里下潛啊,那還挺安全的——」
「誰告訴你,你能坐在機甲里了?」牧野打斷他,眼神里寫滿了「年輕人你還是太天真」。
「啊?」蘇陽笑容僵在臉上。
「嘭!」
副駕駛艙門毫無徵兆彈開。
狂暴的冷風灌進來,吹得蘇陽頭髮全豎起來了。
「下去消食吧你!」牧野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我靠!無良大叔你不講武德——」
蘇陽的慘叫被海風拉得老長。
強烈的失重感讓他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半空中,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另一台機甲。
天鳳機甲的機翼上,冷遙茱雙手抱胸,一臉「孩子長大了該經歷風雨」的欣慰表情。
而古月……
那平日板著的臉居然笑出了小酒窩!
一雙烏黑的眼睛睜得老大,完全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臉上明晃晃寫著:讓你平時總折騰人,這下遭報應了吧!
「沒良心的……」蘇陽咬牙切齒。
「帝皇鎧甲,合……」
他剛想召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合體了還練個屁?
拼了!
他一咬牙,在空中強行調整姿態,像枚魚雷筆直扎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