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恩夜輝)
陽光順著窗格灑落,在木地板投下斑駁光影。
雲冥站在窗邊,視線從窗外繁茂黃金樹葉移開,落在屋內原恩一家身上。
「墮落天使武魂,不是普通的黑暗屬性變異。它本質上是一顆連通惡魔位面的種子。」
他稍微停頓,目光掃過原恩一家眾人的表情,給出定論:「想在不傷及武魂本源的前提下,把這股力量剝離或者壓制住,現在的大陸上,沒人辦得到。」
聽見「無人能辦到」幾個字,原恩天宕眼皮微跳,偏頭與妻子對視。
夫妻二人的表情一時顯得有些古怪。
妻子夜輝的武魂曾經暴走,女兒六歲覺醒時同樣繼承這種武魂,一家人心急如焚,本來打定主意要求雲冥幫忙。
誰知當年赴約前幾天,夜輝帶著女兒前往傳靈塔升靈台,正巧碰見名叫蘇陽的少年。
少年召喚出一套金色鎧甲,身旁跟著一隻光明獅獒魂靈。
純粹的神聖光明氣息,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直接將母女二人體內的黑暗力量死死壓制。效果絕佳,甚至讓他們以為麻煩徹底解除。
最終雙方只談妥女兒以後入學事宜,關於墮落天使的麻煩,原恩天宕隻字未提,便安心帶隊回家。
誰知幾年過去,壓制力漸漸消退。
夜輝最先察覺不對勁——黑暗氣息重新在體內隱隱翻騰,惹得她整個人神經緊繃。
一家人這才慌作一團,火急火燎趕來尋找雲冥,刻意省略蘇陽的事情,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結果,這位「天下第一人」卻也束手無策。
夜輝張了張嘴,剛要出聲,手心便被丈夫輕捏一下。
原恩天宕微不可察地搖頭暗示。
有些話絕不能當面挑明。
當面反駁海神閣閣主不僅傷和氣,還會給蘇陽惹來麻煩。
蘇陽干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嚇人,知情者自然越少越好。
「連閣主您……也沒辦法嗎?」
原恩震天跨前一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
心裡卻在嘀咕:得,又得跑一趟傳靈塔了。
「難。」雲冥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始終安靜的原恩夜輝身上。
紅髮少女站得筆挺,眼神清澈純淨。
女孩氣質溫和,哪怕知道自身帶著這等「定時炸彈」,也未顯露絲毫惶恐。
這般心性惹得雲冥生出幾分惜才之意。
「讓她留在史萊克。藉助黃金樹的生機,再加上宿老們的看護,保她安穩修煉到魂斗羅不成問題。」
雲冥指向腳底的木地板,也就是黃金樹的枝幹。
「等快突破封號斗羅、惡魔通道開啟前,我會親自出手,徹底封印她的第二武魂。雖然會廢掉一個武魂,至少能保住性命。」
對全大陸魂師而言,這無疑算得上天大機緣。
天下第一人親自許諾庇護,並且能在史萊克核心圈修煉。
可這種方案同樣很「史萊克」——穩妥,霸道,順理成章將一位絕世天才圈進自家學院。
永久封印?
原恩夜輝猛然抬頭,臉上浮現明顯的情緒波動,驚訝與抗拒交織在一起。
不行!絕對不行!
這力量是麻煩,可也是她和蘇陽之間唯一的、特別的聯絡。
她正欲開口抗議,肩膀忽地一沉。
原恩震天寬厚的大手直接按住孫女。
這位極限斗羅跨前一步,雙手抱拳,語氣客氣卻十分堅決:「多謝閣主。不過,我們原恩家還是想試試別的路。」
雲冥此刻真心感到些許意外。
難道世間還有比史萊克更安全、比他雲冥更強的保障?
「既然你們有了決定,我不強求。」雲冥放下茶杯,神態依舊平和,「史萊克的大門永遠為天才敞開。如果哪天情況不對,隨時可以送她回來。」
「多謝。告辭。」
原恩一家齊齊行禮,退出房間。
雲冥走到窗邊,注視眾人逐漸走遠的背影,頗覺好笑般微微搖頭。
「別的路?這大陸上,哪還有第二條路……」
他收回目光,並未將插曲放在心上。
估計是原恩家族捨不得極品武魂,還想去尋找虛無縹緲的淨化方法吧。
「等碰了壁,吃了虧,自然就知道回來了。」他低聲念叨,轉身落座桌前,注意力迅速轉移至手標頭檔案。
相比一個尚需時間成長的問題少女,如何應對傳靈塔愈發明顯的擴張勢頭,才是眼下緊要之事。
幾年前天斗城的大爆炸案,險些掀翻唐門老家底。
斗魂堂覆滅,骨幹死傷慘重,還需時時防備聯邦審查,唯有搬進史萊克城尋求庇護。
此事於他而言,未必屬於壞事。
手中這份「光影石特訓計劃」,正是唐門交出的答卷——借用史萊克資源與生源,配合唐門絕學,批次培養強者。
代價不過是學員畢業後為唐門效力二十年。
雲冥翻開檔案,目光停駐在「唐門絕學」一欄。
傳靈塔費勁折騰半天,最終只算替史萊克做嫁衣罷。
至于禁止出售光影石給史萊克學員?
他壓根不信傳靈塔可以徹底封死。
若真有此等手段,對方早就封禁史萊克師生進入升靈台、購買魂靈了。
……
原恩夜輝邁步跨出海神閣。
午後陽光兜頭傾灑,暖意烘得人身心一松,她用力深吸一口氣,胸口些許憋悶頓時消散。
「爸爸,」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原恩天宕,「我們現在就去傳靈塔吧?」
原恩天宕注視女兒清麗的面龐,強憋許久的笑意總算漏出幾分。
他伸手揉亂小姑娘的頭頂,紅髮頓時亂作一團:「去去去,找你的小恩人去。」
原恩夜輝立刻笑彎雙眼。
其實,前陣子觀看天海聯盟大比轉播,螢幕里黑髮少年剛露臉三秒,她就認出來了。
化成灰她都認得!
旁邊還站著古月呢,絕對錯不了。
只是……這都好幾年了,蘇陽一次都沒來找過她。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心底的鬱悶又一次升起。
原恩夜輝腳尖輕踢,路邊石子「咻」地飛出老遠。
「爸爸,」她聲音悶悶的,「那個雲冥閣主是不是……嗯,老糊塗了?蘇陽哥哥明明就能壓住我和媽媽的黑暗氣息,他怎麼就說沒人能辦到呢?」
原恩天宕腳下一個趔趄。
「哎喲我的小祖宗!」他趕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這說明你蘇陽哥哥的武魂,比海神閣閣主想的還要厲害。這事咱們心裡清楚就行,千萬別到處亂說。」
「你爸說得對。」
夜輝伸手幫女兒理好劉海,眼神裡帶著回憶和一絲感慨,「天海大比的錄影你也看了。史萊克那些被捧上天的精英,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原恩震天揹負雙手走在最前,聽聞身後一家子嘀咕,深感無奈般微微搖頭。
老爺子回頭望向自家孫女,打趣道:「小夜輝啊,我沒記錯的話,你比蘇陽那小子還大一歲吧?哥哥、哥哥叫得這麼順口,不臉紅啊?」
「爺爺!」原恩夜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挽住母親的胳膊,氣呼呼地跺了跺腳,「達者為師嘛!他比我厲害,我叫一聲哥哥怎麼了!」
一家人的笑聲在街道上盪開,驚起路邊樹梢幾隻飛鳥。
陽光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原恩夜輝腳步輕快走在最前,紅髮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少女心中早已開始盤算:一會兒見到蘇陽,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好久不見」?太普通了。
「你還記得我嗎」?聽起來像在撒嬌。
她微皺鼻尖,手指卷著衣角。
幾年了,那傢伙肯定長得更高了。
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她?
原恩夜輝輕踢地上落葉,忽然覺得這段路有點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