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海水幽暗無邊，越往下，光線越發稀少，龐大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連尋常金仙進入這裡，肉身都要承受極大負擔。
一條晶瑩如玉的蓮根正貼著海底岩層緩緩向前生長，表面造化道紋明滅不定，每延伸一段距離，根體便會輕輕震顫幾下。
林玄的感覺很直觀。
難受。
東海淺處還好，隨著蓮根真正進入深海，癸水精氣越來越濃，水壓也跟著暴漲，原本在陸地上能夠輕鬆穿透岩層的白玉根須，到了這裡速度至少慢了數十倍。
尤其那些剛剛分化出來的細根。
一旦離開海底地脈保護，直接暴露在深海之中，根皮很快就會被濃郁水元之氣侵蝕出一道道細小痕跡。
「水能養草木。」
「水太多了，照樣能把根泡爛。」
遠在不周山的二十六品造化青蓮輕輕搖曳，林玄的元神順著根域一路來到東海，對這種變化並沒有太過意外。
洪荒的東海可不是普通海水。
越往深處，其中蘊含的癸水靈氣越精純，一些特殊海溝之中甚至常年積蓄先天水煞，普通先天靈根扔進來，時間一長照樣受不住。
林玄的根足夠硬。
生機也夠強。
想一路無視環境硬扎到底，消耗未免太大。
「既然海水會侵蝕。」
「那就先適應。」
林玄心念一動。
正在向深海延伸的幾條主根全部停了下來。
大量細根則從主根兩側生長而出，主動扎入周圍海水之中。
嘩啦啦！
海流翻湧。
濃郁癸水精氣迅速順著根須滲入。
最開始。
大量水元之力剛一進入根體，便與其中的造化本源發生劇烈衝突。
白玉根須表面迅速浮現一層淡藍色水光。
緊接著。
咔！
幾道裂紋出現。
林玄沒有收回根須。
造化之力立刻湧入。
修復。
繼續吸收。
再次裂開。
繼續修復。
這種過程與先前利用盤古玉髓淬鍊根體有些相似，只是盤古玉髓強化的是力量和硬度，如今東海癸水帶來的變化則更加偏向環境適應。
「慢慢泡。」
「貧道就不信一株造化青蓮還能讓海水難住。」
時間對於洪荒從來不值錢。
十年。
百年。
千年！
海底那一片白玉根須始終沒有停止吸收水元之氣。
最開始。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細根承受不住，表面出現大片腐蝕痕跡。
到了後來。
這種現象越來越少。
原本純白如玉的根體表面，也逐漸多出一道道極細的水藍色紋路。
這些紋路與造化道紋彼此交織。
看起來如同天然生長。
直到第三千年。
林玄心頭忽然一動。
一條新生細根從海底主根上緩緩探出。
沒有進入岩層。
直接扎入深海。
恐怖水壓落下。
根須輕輕一彎。
隨後迅速穩定。
癸水精氣從四周不斷湧來，經過那些新生水藍紋路以後，原本強烈的侵蝕效果大幅降低，其中一部分甚至直接轉化成了根須自身需要的水元養分。
【根系長期吸收東海癸水精氣。】
【部分根系完成水域適應。】
【水屬環境下生長速度提升。】
【對先天水元之氣抗性提升。】
林玄頓時滿意了。
「這才對。」
一株活著的先天靈根。
本來就該長。
環境不合適。
那就長到合適為止。
心念落下。
早已停留數千年的幾條白玉主根再次向前！
轟隆隆！
海底岩層震動。
根須沿著一道深海地脈快速延伸。
這一次速度明顯提升了數倍。
周圍海水中的癸水精氣甚至反過來成為根系成長的一部分養分，使那些水藍紋路越來越清晰。
千萬里。
億萬里。
海域越來越深。
林玄距離先前感受到的那縷混沌氣息也越來越近。
東海海面之下。
一隊身披鱗甲的生靈正在巡視。
為首者生有龍角，面容冷峻，一身修為已至金仙后期，手中還握著一桿繚繞水光的長戟。
身後十餘名龍族修士修為稍弱。
最差也有玄仙層次。
自龍漢大劫結束以後，龍族已經遠不如當年鼎盛，可東海終究還是龍族經營無數歲月的大本營。
各處海域都有族人常年巡視。
尤其一些靠近深海靈脈的區域。
更是不允許陌生強大生靈隨意闖入。
就在一行龍族沿著海溝前行時。
為首龍族忽然停下。
「等等。」
身後眾人齊齊警惕。
「敖青統領，怎麼了？」
敖青沒有回答。
他目光死死看向下方一片幽暗海溝。
那裡。
一條足有數丈粗細的晶瑩白玉之物，正緩緩從岩層之中伸出。
表面青色造化道紋與水藍色紋路彼此交織。
看起來格外醒目。
敖青皺起眉頭。
「這是……」
「靈根？」
旁邊一名龍族順著看去。
隨後也愣住了。
「誰家靈根能把根長到深海來？」
眾人還在驚疑。
那條白玉根須已經繼續向前。
周圍海水自動分開。
沿途遇到一塊數千丈大小的海底神石。
根須輕輕一頂。
咔嚓！
神石當場裂成兩半。
隨後根須從中穿過。
繼續生長。
一群龍族看得眼角直跳。
「這根……」
「力氣是不是有點大？」
敖青眼神逐漸凝重。
能夠深入這種海域。
還能輕易撐開先天海底神石。
背後本體絕對簡單不了。
更重要的是。
這條根正在順著東海靈脈不斷深入。
龍族巡海多年。
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敖青當即開口。
「跟上。」
「不許貿然攻擊。」
一行龍族悄然追了過去。
白玉蓮根依舊不緊不慢向前。
彷佛完全沒有察覺後方多了一群尾巴。
實際上。
他們剛剛靠近根域。
林玄已經知道了。
「龍族？」
透過根須感知到那一雙雙龍角與濃郁龍氣以後，林玄很快確定對方身份。
這也不奇怪。
東海本就是龍族地盤。
自己這麼大一條根在別人家海底晃悠。
遲早會被發現。
只要對方不先動手。
林玄也懶得搭理。
雙方就這麼一前一後。
又走了數百萬里。
忽然。
最前方白玉主根停住了。
林玄元神一凝。
那縷混沌氣息。
更清楚了。
就在前方！
海底深處。
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水域靜靜橫在那裡。
沒有仙山。
沒有靈光。
連靈氣濃度都與周圍差不了多少。
可根須一靠近。
林玄便能夠感受到。
前方空間有問題。
那縷混沌氣息就是從那裡偶爾逸散出來。
「找到了。」
白玉蓮根緩緩抬起。
準備繼續向前試探。
身後。
敖青等龍族終於忍不住了。
「統領。」
「它停下了。」
「這裡前面好像沒有東西啊。」
敖青卻越來越警惕。
因為他同樣清楚。
這片海域從表面看確實什麼都沒有。
越是如此。
越顯得眼前這條根目的明確。
它一路深入東海這麼遠。
最後偏偏停在這裡。
敖青沉吟片刻。
剛準備主動開口詢問。
旁邊一名年輕龍族卻突然指向海底。
「統領！」
「快看！」
眾人低頭。
只見原本只有一條的白玉蓮根四周。
越來越多細根正從海底岩層之中鑽出。
十條。
百條。
千條！
最後密密麻麻鋪滿海溝。
所有根須齊齊朝著前方那片平靜海域探去。
敖青臉色頓時變了。
「退後！」
「這東西恐怕要動手！」
話音剛落。
最前方一名龍族已經條件反射般祭出手中長槍。
一道水光。
徑直轟向白玉根須！
林玄：「……」
自己還沒動。
對面先打上了。
看來這趟東海。
終於有人準備試試海水泡過的根到底硬不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