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沒有立刻去拿國旗。
他先將主安全繩掛上艙門外側的第一處承力環。
鎖扣閉合。
綠色指示燈亮起。
副安全繩連線到另一側，兩條繩索分別固定在逐日二號不同的機身結構上。
周衡用力拉了一次，確認鎖扣沒有鬆動，才抓住艙外扶手，將上半身移出任務艙。
壓力服里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整個世界都沒有聲音。
逐日二號正在以數倍音速飛行，周衡卻感覺不到風。遠處的雲層和海洋緩慢移動，地球占據腳下的大半視野。
他抬起右腿，將靴底卡進艙門外的固定踏板。
身體穩定。
「主安全繩正常，副安全繩正常。」
「任務人員已出艙。」
周衡的聲音傳回逐日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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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大廳中央的大螢幕自動切換成艙外畫面。
黑色宇宙，藍色地球，還有一個剛剛離開飛行器的白色身影。
大廳里幾十個人同時放輕了呼吸。
從無人全流程驗證到十二次水下訓練，他們看過無數遍相似畫面。
眼前這一幕依舊完全不同。
那套壓力服里裝著一個真正的人。
一個十八歲的華國少年。
「當前高度一百五十九點八公里。」
「任務視窗剩餘一百零四秒。」謝遠提醒。
「明白。」
周衡伸出右手，握住摺疊旗杆。
儲物架鎖扣解除。
旗杆離開飛行器的瞬間，一股細微的反作用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左轉動。
周衡沒有用手臂胡亂對抗。他壓住右腳固定點，左手輕推艙門扶手，身體緩緩回到預定位置。
動作和失重訓練機里的第四次練習一模一樣。
他握緊旗杆，按下展開開關。
第一段橫杆彈開。
鮮紅色旗面露出一半。
第二段橫杆只移動了十幾厘米，便停在那裡。
【華國國旗未完全展開。】
【任務計時尚未開始。】
控制大廳里的裝置組立即看見異常。
「二級橫杆未鎖定。」
「建議立即執行手動解鎖程式。」
周衡沒有慌亂。
水下訓練時，同樣的情況出現過一次。
他用左手固定旗杆，右手摸到橫杆根部。壓力手套十分僵硬，指尖幾乎感受不到鎖扣位置。
一下。
沒有推動。
「當前高度一百五十七點二公里。」
「視窗剩餘九十二秒。」
周衡將右手拇指壓在鎖扣邊緣，藉助整個手臂的力量向前推去。
咔噠。
第二段橫杆猛然彈開。
摺疊在其中的旗面完全舒展。
太空里沒有風。
華國國旗沒有獵獵作響，也沒有隨風飄揚。它依靠上下兩根橫杆平整展開，鮮艷的紅色橫在純黑色宇宙與藍色地球之間。
五顆金星清晰出現在艙外攝像機中。
系統光幕瞬間變化。
【檢測到華國國旗已完全展開。】
【持續計時開始。】
【00：01。】
周衡一隻手握住旗杆，另一隻手抓緊扶手。
他緩慢轉動身體，讓完整旗面對準逐日二號的攝像機。
紅色旗面隨著他的動作越過地球邊緣。
控制大廳里，一名負責艙外裝置的年輕工程師猛地攥緊拳頭。
韓教員站在水槽訓練組後方，眼睛一眨不眨。
他還記得周衡第一次進入水下任務艙時，連旗杆展開都超過了規定時間。
現在，那面旗已經出現在一百五十多公里高空。
【00：10。】
【00：20。】
周衡低頭看向腳下。
從這個高度看去，熟悉的城市、道路和邊界全部消失了。
他只能看見大陸、海洋和覆蓋其上的白色雲層。
可他依然知道，腳下哪一片土地養大了自己。
那裡有京華大學三一二宿舍的空床位，也有無數根本不知道這次任務的人。
周衡握緊旗杆。
「逐日二號報告。」
「華國國旗已完全展開。」
謝遠停頓半秒。
「地面已經看見了。」
裴振海按下通話鍵。
「畫面清晰。」
「保持姿態，繼續計時。」
【00：30。】
逐日二號繼續下降。
當前高度一百四十九公里。
一百四十六公里。
任務艙外的姿態噴口輕微點火，飛行器產生了一次極小的震動。旗杆隨之帶動周衡向外偏轉。
主安全繩瞬間繃直。
周衡右腳沒有離開固定踏板。他順著繩索拉力轉回身體，將旗面重新對準攝像機。
系統計時沒有中斷。
【00：41。】
【00：42。】
【00：43。】
控制大廳內，沒有人說話。
一百多雙眼睛盯著同一組數字。
顧明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陳崢站在他身旁。
飛行指揮席、醫學監控席和艙外保障席上的工作人員依舊守著各自資料，很多人的手卻已經悄悄握成拳頭。
【00：50。】
最後十秒。
系統光幕占據周衡視野中央。
【00：55。】
【00：56。】
【00：57。】
周衡把國旗舉得更高。
紅色旗面完整遮住艙門的一角，背後是地球發亮的藍色弧線。
【00：58。】
【00：59。】
【01：00。】
淡藍色光幕驟然亮起。
【核心要求二：已完成。】
【正式任務四：越過卡門線，完成。】
【任務失敗懲罰已解除。】
【任務獎勵發放中……】
周衡閉了一下眼睛。
他活下來了。
「逐日二號報告。」
「第二階段確認完成。」
聲音透過加密通訊傳回地面。
控制大廳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壓抑了二十二天的聲音徹底爆發。
有人從座位上跳起來，有人用力抱住身邊同事。發動機組、飛控組和醫學組的掌聲混在一起，沿著整個大廳向後涌去。
韓教員摘下耳機，重重拍了兩下手掌。
裴振海沒有制止。
他等了足足五秒，才重新按下話筒。
「慶祝留到落地以後。」
「周衡，立即回艙。」
「明白。」
周衡沒有多看系統獎勵。
當前高度一百三十九點六公里。
飛行器還在下降。
他按下回收鎖扣，兩段橫杆向中間摺疊。華國國旗重新收攏，旗面完整進入保護槽。
周衡沒有將它留在太空。
這面旗陪他上來，也要陪他回去。
旗杆卡入儲物架。
雙腿收入任務艙。
副安全繩解除。
主安全繩解除。
外艙門關閉。
周衡用力壓下鎖柄。
【外艙門機械鎖定。】
【當前高度：124.30km。】
「外艙門關閉，準備任務艙復壓。」
「地面確認，鎖定狀態正常。」
氧氣注入任務艙。
壓力上升到允許範圍後，周衡開啟內側壓力門，抓著扶手回到左側駕駛位。
謝遠仍在控制逐日二號。
「歡迎回來。」
「還沒落地。」
「所以先系安全帶。」
周衡將自己固定在座椅上。
任務獎勵終於完整出現在視野中。
【正式任務四獎勵：戰略科技定向獲取許可權一次。】
【宿主可從以下三項技術中選擇其一。】
【選項一：文明基座·室溫超導工業體系】
【選項二：人造太陽·商業可控核聚變體系】
【選項三：天門計劃·單級入軌空天飛機體系】
周衡的目光停在第一行。
逐日二號已經開始再入。
而系統剛剛擺在他面前的三項選擇，每一項都足以改變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