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四十分，逐日基地材料實驗中心完成封閉。
所有無關人員撤離。
實驗室內外增加三道警戒，監控畫面接入聯合處置組專線。實驗台上的原有樣品全部清空，只留下一個經過消毒的石英托盤。
周衡換上無塵服，站在托盤前。
系統介面浮現。
【規格：長三十厘米，寬二厘米，厚零點八毫米。】
【本次製造將消耗一次零號工廠許可權。】
【製造完成後無法撤回。】
【是否確認？】
周衡沒有立即選擇。
「實驗室準備完畢了嗎？」
隔離玻璃外，顧明川看向各組負責人。
「環境記錄正常。」
「全程取證正常。」
「樣品封存裝置正常。」
最後一項確認完成。
周衡選中確認。
石英托盤上方出現一片淡藍色光芒。
沒有機器轟鳴，也沒有材料熔化的高溫。幾秒鐘後，光芒向中心收攏，一條銀灰色帶材悄無聲息地落在托盤上。
【零號產品製造完成。】
【剩餘製造許可權：0。】
周衡後退一步。
實驗室里沒有人立刻靠近。
兩名工作人員先用遠端裝置掃描托盤，確認沒有輻射、毒性和異常能量反應，機械臂才將樣品送入第一座檢測艙。
稱重。
拍照。
表面成分掃描。
每一次轉移都有兩人確認，整個過程留下三套獨立記錄。
晚上九點十五分，第一項電阻測試開始。
基地材料實驗中心原本負責空天飛行器熱防護與電磁材料研究，擁有精密四探針測量裝置。國家計量研究院的更高精度儀器正在由專機送來，基礎驗證可以先進行。
實驗室溫度二十六點三攝氏度。
沒有液氮。
沒有高壓裝置。
銀灰色帶材就放在普通實驗台上。
四根探針依次落下。
測試電流接通。
儀器上的電阻數值迅速下降。
一毫歐。
十微歐。
一百納歐。
數值最終跌出裝置測量下限。
【顯示結果：0.00000000Ω。】
實驗室里只剩裝置執行的輕響。
負責操作的工程師重新抬起探針，換上一塊標準金屬樣品。
儀器立刻顯示出正常電阻。
再次連線CST-1。
數字重新歸零。
連續五次，結果完全相同。
「裝置沒有故障。」工程師聲音發緊，「在現有精度下，測不到電阻。」
隔離玻璃外，一名研究超導材料四十多年的老院士扶著桌面，半天沒有說話。
他參加過國內幾乎所有重要超導專案。
過去的每一次實驗，都要先準備製冷裝置，把材料降到極低溫度。
現在，室溫二十六點三攝氏度。
一條沒有任何降溫措施的帶材，在他眼前表現出了零電阻特徵。
「做磁懸浮驗證。」老院士開口。
第二座檢測台升起。
工作人員將CST-1固定在絕緣支架上，又取出一枚經過稱重的永磁體。
磁體質量四十八克。
機械臂夾住磁體，緩慢靠近帶材。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機械臂鬆開。
那枚黑色磁體沒有落下。
它停在距離CST-1兩點一厘米的位置，懸在半空中。
沒有支架。
沒有透明細線。
實驗台四周的三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拍下同一個畫面。
實驗室溫度依舊是二十六點三攝氏度。
隔離玻璃外，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國家電網總工程師貼近玻璃，目光死死盯著懸空的磁體。
參與獎勵爭論的核工業專家也站在後方。
他看了十幾秒，忽然笑了。
「六票贏了。」
「這一票輸得值。」
磁體在半空中穩定懸浮了整整十分鐘。
工作人員隨後啟動恆溫箱，緩慢提高CST-1的溫度。
三十攝氏度。
三十五攝氏度。
四十攝氏度。
磁體依舊沒有落下。
當溫度升至四十二點八攝氏度時，懸浮高度開始下降。
四十二點九攝氏度。
黑色磁體輕輕落在支架上。
實驗人員降低溫度。
四十一攝氏度。
四十攝氏度。
磁體再次緩緩升起。
系統提供的臨界溫度得到驗證。
老院士終於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兩遍。
「記錄全部封存。」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單獨接觸樣品。」
他說完，又看向那枚重新懸浮起來的磁體。
「我們追了一百多年的東西，今天在一張普通實驗台上飄起來了。」
凌晨零點二十分，國家計量研究院的測試組抵達逐日基地。
更高精度的電阻橋、磁場裝置和標準電流源被送進實驗室。
第二輪驗證持續到凌晨四點。
零電阻特徵成立。
完全抗磁性成立。
四十二點八攝氏度臨界轉變成立。
所有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CST-1屬於常溫常壓超導材料。】
正式報告列印出來時，十一名專家依次在結論頁簽字。
顧明川將報告裝進紅色保密箱。
「從現在開始，啟動最高等級技術轉化計劃。」
「專案代號，崑崙。」
超導樣品被切分成六段。
一段永久封存。
兩段用於成分和結構分析。
三段分送不同實驗組進行盲測。
所有實驗組只拿到各自需要的資料。完整製備路線仍由聯合處置組和周衡掌握。
系統介面也在此時給出提示。
【零號產品已透過現實驗證。】
【現實獨立復現進度：0%。】
【下一次零號工廠許可權解鎖條件：現實世界獨立製造CST-1合格樣品。】
驗證零號樣品，只能證明技術真實存在。
華國必須依靠自己的裝置和人員把它重新製造出來，才能真正掌握這項技術。
老院士拿起第一份製備流程。
「十八個月太久。」
「給我十二個月，我把第一條試驗線交出來。」
國家電網總工程師緊跟著開口。
「試驗線出來以後，第一批帶材我要一半。」
「做什麼？」
「先做一條看得見的零損耗輸電線路。」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今天飄起來的絕不只是一塊磁鐵。」
會議剛剛結束，嚴守成的加密電話打進聯合處置組。
他沒有詢問常溫超導體。
電話另一端，擺著一份剛從國際能源儲存大會發來的公開邀請。
三家海外頂級電池實驗室聯合釋出宣告，質疑華國公開的八百一十六瓦時每公斤鋰空氣電池樣品。
宣告只有兩句話。
【當前工業體系無法實現該資料。】
【除非華國願意接受國際聯合測試。】
嚴守成將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他們要在全世介面前測我們的電池。」
顧明川問：「能去嗎？」
嚴守成笑了一聲。
「當然能。」
「八百一十六，只是我們允許他們看見的數字。」